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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腕间暗痕,试探无声

今日星曜集团召开高层例会,祁砚昭需前往总部主持整场会议。出门前,他停在办公桌前低声交代,让苏乐珩留守十九楼总裁办公室,提前整理祁林合作项目复盘资料、酒店近半年运营台账与全套财务报表,务必提前分类归档,中午散会回来就要直接拿去跨部门对接,耽搁不得。

平日里无论是门店巡查、商务洽谈还是线下应酬,祁砚昭几乎都会将苏乐珩带在身边。唯独今日这批文书紧急,他独自随同司机前往总部。

空旷的顶层办公室安静落针可闻,上午柔和天光透过落地窗铺满桌面,落在堆叠整齐的卷宗之上。中央空调送出微凉清风,轻轻掀动散落的单据。苏乐珩坐在工位上垂首核对文件,笔尖起落规整利落,心底却萦绕着散不去的沉郁惶然。

昨日祁家对峙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祁砚昭为推掉既定联姻,直面父母层层施压,态度强硬寸步不让。旁人只当他不愿被家族婚事束缚,唯有苏乐珩清楚,那份绝不退让的执拗之下,藏着两人无法公之于众的隐秘情愫。这份暗地维系的心意,始终让他惶恐不安,生怕一朝败露,彻底摧毁彼此眼下安稳的相处。

他拉开下层抽屉取补充协议,视线无意间落在一叠祁砚昭亲笔批注的风险文件上。纸页边角落笔四字,笔锋沉厉,力道十足:不予妥协。

苏乐珩指尖轻触微凉纸页,心头酸涩翻涌。林晚晴出身名门,与祁家门当户对、产业互补,是所有人眼中无可挑剔的联姻最佳人选。反观自己出身普通,无权无势,像一道突兀的阻碍,横亘在祁砚昭与整个祁氏家族之间,卑微又格格不入。

死寂的氛围里,厚重木门忽然被推开。沉稳凌厉的脚步声踏入室内,带着极强的上位威压,绝非祁砚昭松弛利落的步伐。

苏乐珩心头猛地一紧,反应极快,趁来人尚未走近会客区,迅速将私人零碎物件收进抽屉最内侧,指尖用力推合,动作流畅无声,不露半点破绽。收拾妥当,他才抬眼看向进门的祁正廷。

昨日争执过后,祁正廷疑虑难消。他既困惑儿子执意推脱联姻的态度,又始终惦记前几日的反常——祁砚昭莫名遣走司机,只携苏乐珩两人离店,彻夜失联,让祁家整夜忧心难眠。

在祁正廷眼里,苏乐珩只是个听话稳妥的贴身助理,朝夕伴在祁砚昭身侧,定然知晓不少内情。他今日专程上楼,只为从少年口中打探实情,从未揣测两人之间别有牵绊。

祁正廷径直落座会客沙发,车钥匙轻磕茶几,发出一声轻响。

“手头工作放一放,过来坐,我有几句话问你。”

平淡的语气裹挟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室内空气瞬间凝滞。苏乐珩不敢推脱,轻放钢笔与报表,腰背绷得笔直,拘谨落座,视线垂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不敢与之对视。顾及礼数,他起身泡好清茶递上前,声线温顺轻柔:“祁先生,请喝茶。”

祁正廷接过茶杯,指尖摩挲温润杯壁,缓缓开口盘问:“你日日跟着砚昭,他私下近来可有频繁接触新人,或是与人频繁往来?”

苏乐珩喉间微紧,稳住气息如实应答:“总裁闲暇多是独处处理工作,很少外出私会旁人。”

祁正廷淡淡颔首,随即问出最在意的疑点:“前天下班,砚昭支开司机,只与你两人离开酒店。那一晚他彻夜失联,你们究竟去往何处、见过何人?”

这句话精准戳中隐秘真相。苏乐珩指节骤然泛白,心脏重重下沉。他绝不能坦白两人同回员工公寓留宿的实情,只能压下慌乱,用最稳妥的说辞遮掩:“我们只是简单吃了晚饭,沿路散步散心,没有见任何人,也没有去往别处。”

说辞单薄敷衍,难以让人信服。祁正廷眉心微蹙,步步追问:“祁林婚约利弊分明,对祁氏助力极大,砚昭却处处回避推脱。你是陪在砚昭身边最近的人,老实说,他是不是心里已有中意之人,才不愿接纳婚事?在他想来,至多是外头有合心意的外人,从未将视线落在身边助理身上。”

猝不及防的诘问,瞬间击溃苏乐珩所有镇定。他骤然失语,双唇紧抿,耳尖与脸颊迅速发烫,满心心虚与慌乱无处藏匿,只能死死垂首缄默,半个字也吐不出。

祁正廷只当他是畏惧身份、不敢妄议上司私事,语气稍缓诱导:“此处无人,你知晓内情尽管直说。”

一边是长辈步步紧逼的试探,一边是见不得光的深情。苏乐珩心底剧烈拉扯,几番挣扎过后,依旧选择闭口不言。

见他始终守口如瓶,祁正廷眼底温和褪去,语气重添冷硬:“你不愿说我不勉强。但今日所有谈话,不准告知砚昭。”

几番盘问一无所获,祁正廷不再多留,起身离去。厚重门板闭合,压滞的气氛却久久不散。苏乐珩松弛下紧绷的脊背,靠在椅上长长敛气,方才被层层审视、步步逼问的恐慌,依旧牢牢攥着他的心神,胸口闷堵酸涩,迟迟无法平复。

片刻安静后,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江梓扬推门而入,怀中抱着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目前中餐部的月度考勤统计、资料汇总与部门归档对接工作,都由他全权负责。按照酒店制度,各部门月度考勤报表需统一送至十九楼行政处存档,他今日整理完毕,便亲自上楼递交。

办完对接手续,想着与苏乐珩私交甚好,难得上来一趟,便顺路过来探望。

可一进门,他便清晰察觉办公室气氛压抑低沉。苏乐珩脸色苍白倦怠,眉眼耷拉,周身都是掩不住的低落,全然没了往日温和利落的模样。

江梓扬脚步放轻,语气自然关切:“珩哥,你脸色很差,看着很累。”

苏乐珩闻声抬头,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轻描淡写带过:“没事,今早要赶一批对接资料,有点赶进度。”

他不愿对外言说方才祁正廷约谈的对峙与试探,江梓扬心思通透细腻,一眼便看出他心绪郁结、藏有心事。但他恪守分寸,从不越界窥探他人私事,更不会在总裁办公层多做逗留,只温声叮嘱。

“别太拼,抽空喘口气。我部门还有事,先下楼了。”

语毕,他轻轻带上门安静离开,体贴不多问,分寸恰到好处。

江梓扬走后没多久,桌上私人手机响起,是祁砚昭的来电。高层会议刚好在正午时分结束,他在车上第一时间打来电话,询问资料整理进度。

苏乐珩稳了稳心绪,轻声回复:“所有卷宗都按项目分好类,台账和财务报表全部核对完毕,随时可以带走对接。”

电话那头祁砚昭听出他声音低沉微弱,心头顿生不安,简单交代两句便挂断电话,催促司机加快车速赶回酒店。路上顺手给傅景烁发了条消息,告知自己马上抵达十九楼,有空可以过来坐坐,同时特意嘱咐随行司机,在大堂等候傅景烁,等对方到了直接带他上楼。

十几分钟后,电梯抵达十九楼,祁砚昭推门而入。他一眼就看出苏乐珩精神萎靡,整个人蔫蔫靠在椅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纸页边角,连他走近都反应迟缓。

祁砚昭心头一紧,放轻脚步走到他身侧,俯身柔声询问。起初苏乐珩还想隐忍遮掩,抵不过他耐心温和的反复安抚,终究卸下所有防备,将祁正廷专程上楼、单独约谈盘问、步步试探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听完始末,祁砚昭眉头骤然紧锁,眼底凝起浓重的危机感。他立刻拉开抽屉检查一遍,确认所有私密物件安放妥当、毫无破绽,才轻轻推合归位。

“父亲目前只是怀疑我抗拒联姻另有原因,尚且没有猜到你我之间。”祁砚昭垂眸望着情绪低落的少年,嗓音低沉凝重,“但今日他毫无收获,疑心只会越来越重,往后大概率还会单独再来找你试探。”

他抬手覆上苏乐珩发烫的侧脸,指腹轻柔擦过紧绷的下颌,温柔语调里藏着毋庸置疑的笃定与守护。

“阿珩,别怕。无论之后他如何施压试探,无论生出多少风波,我都会护住你。绝不会让你因为我们的心意,承受半分刁难与委屈。”

温柔坚定的话语,缓缓抚平苏乐珩心底所有慌乱。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漫遍四肢百骸。

他清楚,祁正廷的疑心已然生根。从今往后,他们藏于暗处的情愫,将时时面临审视与窥探。往后相处一言一行皆需万般谨慎,不敢有半分疏漏,一场无声的风波,已然悄然蓄势,缓缓逼近。

办公室内温情低徊,暖意缱绻。

不多时,傅景烁跟着司机乘电梯抵达十九楼。他刚走出电梯,远远透过半敞的办公室门缝,恰好瞥见室内一幕。素来冷硬自持、不近人情的祁砚昭,正俯身温柔安抚身前少年,眼底的柔软珍视,是外人从未见过的模样。

傅景烁眼底惯有的戏谑笑意淡去,余下几分通透了然。

世人皆以为祁砚昭抗拒联姻,是桀骜叛逆、不甘被家族束缚。唯有他看得明白,祁砚昭所有的不退不让、所有的偏执坚守,从来都只为护住身边这一个人。

他没有上前打扰这份难得的温情,转身走到楼层公共休息区落座等候,打算等祁砚昭忙完手头对接工作再上前碰面。

暗流悄然滋生,藏在暗处的情愫将迎来层层试探,属于两人的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