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曜酒店晨间工作井然有序,节奏安稳规整。
中餐部今日迎来正式定岗入职的江梓扬。此前他顺利通过酒店储备干部面试与短期岗前培训,今日正式到岗,开启酒店管理方向的工作。褪去学生稚气,他身上多了几分适配职场的沉稳,眉眼干净利落。
趁着上午工作空档,苏乐珩特意下楼,在员工休息通道找到老同学。
“正式入职还习惯吗?岗位和宿舍都安排妥当了?”
江梓扬笑着点头,语气坦然轻松:“都安顿好了。我走储备干部培养通道,和基层普通员工的四人间宿舍不一样,分配到两人间。室友是中餐部的在职领班,属于基层管理,人很稳重谦和,还跟我分享了不少岗位上的实操经验。”
苏乐珩闻言彻底放心。
星曜酒店宿舍层级划分清晰,只有储备干部、基层管理人员才能入住双人宿舍,足以看出酒店对江梓扬的栽培重视。
两人站在窗边闲聊片刻,说着校园旧事与职场新规,氛围恬淡轻松。闲谈间隙,江梓扬目光无意间扫过苏乐珩垂落的手腕,视线骤然一顿。
那块质感矜贵、设计低调却辨识度极高的限量腕表,静静贴合在少年白皙腕间,光泽内敛奢华,价值远超普通职场薪资所能承担的范围。
江梓扬眼底瞬间盛满错愕,愣了神。
他深知苏乐珩家境普通,绝无可能自行购入这般贵重的奢侈品。心头疑惑翻涌,目光定格在表盘上,久久没能移开。
苏乐珩敏锐察觉到他探究的视线,心头微紧,下意识想遮掩,却已然来不及。
犹豫片刻,他只能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恳切无奈坦白:“梓扬,这块手表……是祁总送我的。”
江梓扬身形一僵,错愕更甚。
“这件事你千万帮我保密,别跟任何同事提。”苏乐珩眼底带着细腻的恳求,语气柔软,“我们私下相处亲近一些,这件事不方便对外公开。”
话语含蓄克制,却暗藏深意。
寻常上下级的关照再特殊,也绝不会赠予这般贴身、昂贵、寓意私密的腕表。江梓扬心思通透,瞬间洞悉两人之间绝非普通同事关系,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情愫。
他立刻收敛所有讶异,郑重颔首:“你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会外传。”
不多追问,不随意揣测,只默默替好友守住这份隐秘的温柔。
苏乐珩心头一松,稍稍安定下来。在偌大复杂的职场里,能有一位知情且靠谱的老同学,是他难得的慰藉。
两人简单叮嘱几句职场注意事项,便各自回归岗位,投入忙碌工作。
夜幕渐沉,华灯初上。
城西高端私房菜馆的雅致包厢清幽静谧,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暖黄灯光温柔洒落,衬得一室氛围雅致舒缓。
这是双方长辈特意敲定的私人饭局,也是祁砚昭与林晚晴第一次单独赴约、独处相处。提前预定的招牌菜式陆续由服务员送入包厢,青瓷餐盘衬着各色精致料理,荤素搭配得当,是店家主推的特色菜品。
林晚晴身着温婉米白色连衣裙,妆容素雅得体,气质端庄大方。在她的认知里,祁砚昭是商圈顶尖的青年才俊,样貌、家世、能力无一短板。外界皆传他常年深耕事业,性情清冷内敛,不懂儿女情长,零绯闻零暧昧。
因此她一直笃定,祁砚昭不是心有所属,只是生性慢热、不善表达,太过内敛。这场婚约是两家强强联合的良缘,只要自己耐心温柔、主动磨合,慢慢相处下去,总能捂热他的冷淡,让他看见自己的心意。
抱着循序渐进、认真相处的期许,林晚晴率先拿起桌上的公筷,姿态得体温柔:“菜刚上齐,先尝尝吧,这家私房菜在圈内口碑一直很好,我特意和长辈打听了才选在这里。”
祁砚昭微微颔首,礼数周全,顺势拿起筷子配合动筷。
他用餐姿态安静斯文,动作从容克制,细嚼慢咽,没有多余举动,举手投足皆是常年沉淀的矜贵沉稳。
席间短暂的安静并不尴尬,是成年人礼貌相处独有的松弛分寸。林晚晴小口进食,时不时悄悄抬眸打量对面的人。不得不承认,祁砚昭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即便只是安静坐着,也自带一身卓然气场,沉稳又耐看。这也让她心底愈发认定,这般优秀的人,只是不擅长情爱表达,并非天性凉薄。
她咽下口中菜肴,放下筷子主动打破安静,语气温柔自然:“祁总,星曜这次跨城文旅项目落地之后,应该会带动整片商圈升级,你最近应该压力不小?”
祁砚昭动作微顿,抬眸应声,语气平稳温润:“项目稳步推进,压力可控,团队分工很完善,不用我事事亲力亲为。”
依旧是礼貌克制的回答,简短有度,从不延伸私人领域的话题。
林晚晴并未气馁,轻轻抿了一口清茶,依旧温柔试探:“我一直觉得你只是性子偏静,不擅长主动交际,不是真的冷漠寡情。我们不用急于求成,慢慢熟悉、慢慢磨合就好。”
祁砚昭放下筷子,抽了纸巾从容擦拭指尖,眸光沉静温和。沉默片刻,他抬眸看向对面的女孩,语气温润柔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尖锐。
“林小姐,我很尊重你,也明白长辈们的心意。”
他斟酌字句,放缓语速,轻声发问:“冒昧问一句,你过往可有喜欢的人,或是谈过恋爱?”
林晚晴微微一怔,未曾料到他会问及私人感情,轻轻摇头:“家中管束严格,我一直专注学业和家事,从未接触过情爱,也没有喜欢的人。”
祁砚昭缓缓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共情与无奈。
“其实我们两人处境很像。”他语气真诚柔和,“都被家族合作绑定在这场婚约里,很多选择身不由己。”
话音稍顿,他目光坦荡,字字清醒,措辞尽量留足情面:“可感情这东西,偏偏最没办法强求。”
“倘若我们只因长辈期许、商业利益勉强相伴,哪怕凑在一起,缺少真心支撑,到最后只会互相消耗,白白耽误彼此,谁都很难过得舒心幸福。”
林晚晴心头微紧,眼底的期许悄悄裂开一道缝隙,轻声反驳:“可我们才第一次单独相处,你都不曾好好了解我,怎么能直接断定我们没有可能?或许相处久了,你会慢慢改观。”
祁砚昭眸底没有半分松动,语气依旧温和,态度却十分明确:“倒不是我们合不合适,只是我当下,实在没有心力去经营一段新的感情。”
他不愿含糊拉扯,更不忍心耽误对方,直白坦诚心底所想,全程顾及她的体面:
“两家的产业合作我会全程稳妥跟进,不会出现任何纰漏。但我实在不想碍于家族情面,假意与你相处,吊着你的心意,白白浪费你的青春。”
“你本该拥有一份双向奔赴、彼此心悦的感情,不该困在这场身不由己的婚约里委屈自己。”
句句温和有礼,处处顾及她的感受,只是清晰划清界限,不暧昧、不拖延、不给予半分虚假希望。
林晚晴脸上的温柔笑意渐渐褪去,心底满腔的期待与热忱,一点点沉落下去。
她终于隐隐察觉,祁砚昭的冷淡,从来不是慢热、不是不懂表达。
是他的心,早已安放了旁人,再也腾不出一寸余地,去接纳新的人。
只是她不甘心就此放弃,依旧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我可以等,我可以慢慢陪你磨合,或许未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祁砚昭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浅淡的无奈与坚定,语气柔和却不容转圜:“不必如此,我不想耽误你。往后的走向我心里清楚,不会让你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包厢氛围彻底沉静下来,方才温柔的试探尽数化作无声的怅然。
桌上大半佳肴尚且温热,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然慢慢冷却,再也找不回起初温和试探的松弛感。
祁砚昭适时起身,礼数周全,从容收尾:“时间不早,我还有晚间工作待处理,今晚就先到此为止。”
“长辈那边后续由我主动沟通,所有压力我来承担,不会让你独自为难。”
语毕,他微微颔首,身姿挺拔洒脱,没有半分留恋,转身径直离开包厢。
厚重的木门轻合,隔绝了一室暖光。
偌大包厢只剩林晚晴孤身静坐。
所有自我宽慰的期许、所有慢慢来的幻想、所有对这场婚约的美好构想,在祁砚昭清醒克制的坦诚里,彻底碎裂落空。
她垂眸望着桌上尚且完好的菜品,指尖轻轻攥紧桌布,眼底温柔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失落。
原来不是他不懂爱。
只是他的深情与温柔,从来都不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