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的工作日平稳度过,一切事务皆按部就班、井然有序。苏乐珩借着这两天在岗的时间,耐心将自己手上所有工作逐一梳理、核对完毕,整理出完整清晰的交接清单。大小事项标注得清清楚楚,对接流程梳理得丝毫不乱,确保自己离岗休假期间,所有工作都能平稳衔接,不会出现半点纰漏。
只待傍晚六点准时下班,他便可直接动身,搭乘晚间动车返乡,开启难得的三日假期。
暖橘色的夕阳透过整片落地玻璃窗斜斜倾洒而入,温柔覆满十九楼顶层的办公区,为光洁的桌面与规整的文件镀上一层融融暖光。临近下班时分,整日紧绷忙碌的办公氛围渐渐松弛下来,褪去了白日的严苛与肃穆,多了几分舒缓安逸的气息。
苏乐珩将最后一份归档文件摆放整齐,细致收好个人零碎物品,把一只轻便的小型行李箱立在办公桌旁。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一想到时隔近半年终于能回到老家、见到父母,他沉静的眼底便悄悄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静置一旁的私人手机骤然亮起,屏幕跳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发信人是傅景烁。
简洁的一行字迹映入眼帘:下班之后晚上有空吗?想约你一起吃顿晚饭。
苏乐珩指尖轻落屏幕,微微停顿思忖片刻,斟酌着字句缓缓回复:多谢傅先生邀约,实在不巧。我今晚下班就要动身坐动车回老家休假,没法赴约了。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数秒,对方几乎立刻回复,态度随和又热忱,全然没有职场往来的疏离刻板。
“原来是要动身返乡。晚上车站人多拥挤,你带着行李赶路不方便,我正好空闲,过去送你去车站吧?另外,以后别总喊我傅先生了,太客气也太生分。没人的时候,直接叫我傅景烁,或者景烁就好。”
字字句句主动卸下职场客套,刻意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傅景烁向来通透温和,待人分寸得体,却唯独对苏乐珩格外主动,不愿再维持拘谨疏离的客套关系。
苏乐珩望着屏幕上的字句,微微一怔,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自在。他早已习惯待人恭谨守礼,骤然被对方主动拉近称呼、打破距离,一时有些局促,连忙委婉回绝:“真的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过去就可以,谢谢你的好意。”
几番温和推拒下来,傅景烁也没有过分强求,不再坚持接送一事,只细心反复叮嘱,语气满是真切的关照:“路上多加小心,路途注意安全,到家记得跟我说一声。”
简单几句寒暄落幕,两人的聊天就此结束。
苏乐珩收起手机,眉眼间那抹细微的局促变化,恰好落入不远处祁砚昭的眼底。
祁砚昭观察力敏锐,和苏乐珩朝夕相处多月,早已熟悉他每一处神态起伏。他并未刻意窥探手机内容,只是见少年低头回复消息后,神情略带拘谨,便猜到又是傅景烁发来邀约。
他眸光微敛,不动声色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片刻后才抬眸,嗓音低沉平缓,轻声开口询问:“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都收拾妥当了。”苏乐珩轻轻点头,眉眼带着浅浅的归乡期许,“等到六点下班,我就直接出发去动车站。爸妈知道我今晚回来,已经提前收拾好在家等着,还说会提前去车站接我。”
提起父母时,少年语气柔软了许多,藏不住久违归家的暖意。
祁砚昭沉默两秒,眸光沉静无波,随即抬手拿起桌面的内线电话,径直拨通了专属司机的号码,语气沉稳笃定,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六点准时将车停在大厦正门,送苏助理前往动车站。”
短短一句吩咐,利落敲定所有行程安排,随即挂断通话。
苏乐珩见状连忙出声推辞,语气诚恳:“祁总,不用特意安排车子的,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可以,一点不碍事。”
“晚间车站客流繁杂拥挤,你拎着行李往返奔波太过麻烦。”祁砚昭语气平淡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司机接送更稳妥省心,就这么安排。”
他心知傅景烁步步主动,刻意拉近与苏乐珩的距离,自己不便干涉旁人的举动,便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将少年的行程打理得妥帖周全。这份细腻隐忍的惦念,藏在公事公办的外壳之下,不露分毫痕迹,却处处皆是用心。
苏乐珩见他态度坚决,知晓再三推辞反倒显得拘谨生分,只好轻轻颔首,低声道谢:“那就麻烦您和司机师傅了。”
时间缓缓流淌,时针稳稳指向傍晚六点,下班时分准时到来。
苏乐珩抬手提起身侧的行李箱,认真和祁砚昭道别后,转身搭乘电梯下楼。
星曜酒店大厦正门之外,黑色专属车辆早已提前等候妥当。司机见状立刻上前,自然接过少年手中的行李箱,细心稳妥地放进后备车厢,随后侧身恭敬示意。
“苏助理,请上车。”
“麻烦师傅了。”苏乐珩礼貌颔首,弯腰坐进车内。
车辆平稳驶离酒店大楼,沿着规整的街道,朝着动车站的方向稳稳前行。
与此同时,十九楼顶层办公区,随着接送车辆缓缓驶远、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办公区渐渐恢复了平日的安静。往日里时时萦绕耳畔的翻页声、脚步声、轻声汇报的动静一朝停歇,偌大的顶层空间,莫名显得空旷清静了几分。
祁砚昭站在落地窗前,视线淡淡掠过楼下阑珊灯火,神色沉静如常,没有半分多余的失态。
不过短短三日休假,本不足挂齿。
只是他早已习惯苏乐珩日日在岗、随叫随到的陪伴,习惯了办公区里那抹安静温顺的身影始终在侧。骤然空下来的环境,让他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落空与不适应,情绪浅淡又克制,半点不曾外露。
这份微小的心绪转瞬即逝,很快便被他压下。
可下一瞬,父亲定下的周三联姻家宴再次清晰浮现脑海。
一边是躲不开的家族婚约、步步逼近的宿命安排,一边是心底悄悄珍藏、不敢宣之于口的偏爱。
两相拉扯,让他清浅的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沉郁。
车厢内静谧安然,没有半点喧嚣。窗外白日的余晖渐渐褪去,满城街灯次第亮起,璀璨灯火绵延成片,沉沉暮色彻底笼罩整座繁华都市。
苏乐珩轻靠柔软座椅,静静望着窗外飞速流转的夜景,心底心绪复杂交织。
短短一个多月的朝夕相伴、日夜共事,这份安稳熟悉的日常,早已悄悄在他心底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哪怕只是短短三日别离,也让他心头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不舍。
半小时的车程缓缓掠过,伴着渐沉的暮色,车辆稳稳停在市区动车站正门落客区。夜色下的车站人来人往、车流不息,晚归赶路的行人步履匆匆,烟火气十足。
司机帮他取下行李,礼貌道别。苏乐珩道谢过后,拖着行李箱走进站内,检票登车,踏上了开往老家的动车。
一小时的车程不算漫长,窗外的城市风光渐渐变为乡野景致。等列车缓缓停靠在老家的动车站时,夜色已浓。苏乐珩拖着行李箱走出车厢,按照和父母提前约定好的位置,径直走向出站口旁的等候区。
时隔近半年未见,他心底满是期待。不过片刻,两道熟悉的身影便穿过人群快步走来。
苏妈妈最先看见他,眉眼瞬间弯起,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思念与心疼。
“珩珩,可算回来了,一路辛苦了。”
她伸手自然接过他的行李箱,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眼,看着他略带疲惫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念叨:“瘦了不少,上班肯定特别累吧。”
苏爸爸跟在身后,语气沉稳温和,没有太多甜腻的言语,却满是踏实的牵挂:“终于舍得放假回家了,这大半年一直忙实习、忙毕业、忙工作,从来没好好歇过。”
久违的家人暖意扑面而来,温柔又踏实。苏乐珩紧绷了许久的心彻底放松下来,眉眼舒展,轻声笑着回应:“我还好,工作都能应付,就是太久没回家,让你们担心了。”
一家三口简单寒暄几句,避开拥挤的人流,慢慢走出车站。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家乡温润的气息,是独属于故土的安稳与治愈。苏乐珩跟在父母身侧,听着爸妈边走边轻声絮叨家常,念叨着这几天早已备好他爱吃的饭菜,心底所有疲惫尽数消散。
城市另一端的夜色之中,傅景烁指尖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看着刚刚的对话记录,唇角噙着一抹温和浅笑意。
他刻意改掉生硬的尊称,主动打破职场疏离,就是想慢慢消解两人之间客套的距离感。
得知苏乐珩顺利动身返乡、奔赴家人身边,他心底并无半分打扰的局促,反倒愈发期待往后的相处。
三天假期很短,转瞬即过。
等少年归来,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靠近、慢慢熟识。
夜色愈发浓郁,晚风温柔漫过整座城市。
一趟奔赴故土的旅程,一场短暂温柔的别离,自此正式开启。
三份心绪在夜色里各自沉淀、暗自翻涌。未曾说破的情愫被短暂距离轻轻隔开,却丝毫没有平息,只静静蛰伏蓄力。
待假期落幕重逢之时,所有试探、牵绊与隐秘心动,终将再度升温,缓缓纠缠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