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烁如约抵达星曜酒店,站在高管电梯口才想起,十九楼顶层办公区权限森严,外来人员无法独自通行。
他直接拨通祁砚昭的电话,语气随意松弛:“我到一楼前台了,上不去,你让人下来接我。”
办公室内,祁砚昭正垂眸终审报表,闻声抬眼,看向身侧站立的少年,口吻清淡直白:
“楼下前台有位傅先生,是我的好友,过来对接合作。你下楼接他上来。”
“好的,祁总。”
苏乐珩应声离开工位,搭乘客梯直达大堂。电梯门一开,他一眼望见站姿随性的傅景烁,上前半步,礼数周全,语气温润:
“您好,请问是傅先生吗?祁总在十九楼等候,我带您上去。”
傅景烁转头看向来人。
少年身姿清瘦挺拔,眉眼干净温和,待人接物分寸得体,安静站在那里,自带一种温润驯服的气质。
他早已彻底走出上段感情的纠葛,空窗许久,本对情爱之事毫无念想,可短短几眼,心底莫名落了好感。
温和、干净、安稳,是傅景烁最喜欢的类型。
“麻烦你了。”他淡淡应声。
两人并肩走向专属电梯。一路闲聊几句工作近况,苏乐珩应答轻柔,话不多却句句稳妥,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一路相处下来,傅景烁心里的好感愈发清晰。
他想多靠近,想多接触,只是碍于对方助理身份,只能隐忍分寸。
抵达十九楼,苏乐珩将人引至祁砚昭办公桌前,随后退至一侧,安静待命。
三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祁砚昭决策利落、思路缜密;苏乐珩配合默契,核对数据、整理材料一气呵成。合作洽谈顺利高效,待所有细节敲定,窗外早已暮色浸透城市。
傅景烁收好文件,随性提议:“忙完一整天,放松一下。附近有家清吧很安静,不吵,坐坐?”
他虽是对着祁砚昭说话,目光却有意无意落在苏乐珩身上。
祁砚昭略一颔首:“可以。”
视线双双落向少年。
苏乐珩微怔,稍作迟疑,最终还是轻轻点头:“好。”
三人驱车抵达街角清吧。店内灯光暖暗柔和,轻音乐低低流淌,没有喧嚣,只剩松弛静谧的夜色氛围。三人择靠窗卡座落座,傅景烁很自然挨着苏乐珩坐下,闲聊轻松随意。
几杯低度果酒入喉,酒意浅浅,刚好卸下整日紧绷的防备。
氛围渐松,傅景烁看着身侧温顺安静的少年,心底的好感再也藏不住,拿出手机直白开口:
“跟你相处挺舒服的,很投缘。加个微信吧,以后当个朋友。”
苏乐珩下意识抬手。
下一瞬,对面祁砚昭的声音淡淡落下,清冷克制,却带着绝对的压制力。
“不必。”
他指尖轻抵酒杯,抬眼看向傅景烁,语气平静规矩,却字字拦阻:
“他是我的助理。你所有事务,直接对接我就可以,不用私加他联系方式。”
空气一瞬微滞。
傅景烁愣了片刻,随即失笑收回手机,只当祁砚昭职场界限感极强、公私分明,完全没有多想背后的私心。
可一旁的苏乐珩,耳尖瞬间滚烫泛红。
他悄悄收回手,垂眸盯着杯壁,心跳乱得彻底。
明明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职场叮嘱,落在耳里,却像明目张胆的隔开、占有、拦阻。
凝滞散去,傅景烁索性彻底抛开工作,靠着椅背,随性闲谈。
没有幼稚游戏,没有刻意起哄,三个成熟男人,借着夜色与微醺,缓缓闲聊心事、过往与感情状态,句句随意,却句句暗藏博弈。
傅景烁率先开口坦荡坦言:
“我从前谈恋爱太累,拉扯、猜忌、迁就,全都熬遍了。现在我就喜欢简单干净的相处,不用猜、不内耗。”
他侧头看向苏乐珩,语气直白温柔:
“遇到性格安稳、让人舒服的人,我会主动动心,也会主动争取。”
这话指向性太明确。
苏乐珩目光微闪,下意识避开视线,不敢接话。
祁砚昭端着酒杯,神色淡静,随口反问一句,不偏不倚,却暗藏试探:
“你现在毫无顾虑,真遇到喜欢的,不计后果?”
“自然。”傅景烁笑得坦荡,“我无牵无挂,自由得很。不像你,身不由己。”
一句话轻轻戳中祁砚昭的软肋。
是啊。
傅景烁可以随心爱人、随心争取。
可他不行。
家族、婚约、桎梏、责任,层层枷锁压在身上,他连明目张胆偏爱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祁砚昭眸色微沉,沉默两秒,视线越过灯光,无声落在苏乐珩身上。
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清淡:
“我倒是很羡慕从前简单安稳的日子。”
傅景烁随口接话:“哪段日子?”
祁砚昭目光牢牢锁着少年,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无人拘束、朝夕相伴的安稳时光。”
短短一句话。
没有名字、没有指向。
可卡座里微妙的氛围瞬间发酵。
苏乐珩浑身一僵,呼吸轻轻乱了,那些朝夕相处的画面,瞬间在脑海里翻涌。
他太懂这句话指代什么。
是他们从前在酒店,三餐同食、朝夕相伴、无人打扰、日日相守的时光。
那些日子,只有他们两个人。
傅景烁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汹涌,只当他感慨家族束缚,笑着叹一句身不由己,继续闲谈。
他转头看向一直安静沉默的苏乐珩,语气温和:
“你呢?你平时性格这么稳,是不是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心里会不会也有压抑、难熬的时刻?”
苏乐珩指尖微蜷,垂眸轻声应答,干净又克制:
“会有。只是习惯藏着。”
祁砚昭抬眼,轻声追问,语气极轻,却精准戳心:
“很难熬?”
少年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偶尔。”
一问一答,极短、极淡、极克制。
却盛满旁人读不懂的拉扯、隐忍、不舍与距离。
夜色越沉,酒意越柔。
三人闲谈整晚,没有一句逾矩的告白,却每一句都在试探、都在偏向、都在博弈。
傅景烁坦荡热烈,明目张胆偏爱、主动心动、想要靠近。
祁砚昭隐忍深沉,不动声色护着、拦着、在意着,克制却独占。
苏乐珩夹在中间,心慌、拘谨、摇摆、无处可躲。
夜里近十点,闲聊渐近尾声。
祁砚昭拿出手机,拨通司机电话,语气淡静:
“到清吧门口等我。”
挂了电话,他抬眼看向傅景烁:“司机到了,我送你?”
傅景烁摆摆手,笑意松弛:“不用,我车就在附近,自己走就行。今晚聊得舒服,下次再聚。”
他起身离开,临走前还特意看向苏乐珩,温声道:“下次有空再一起出来。”
苏乐珩礼貌点头:“好,傅先生。”
傅景烁转身离去,洒脱坦荡,满心都是对少年的好感与下次相见的期待。
卡座只剩两人。
暖光落在两人身上,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彻底褪去所有外人遮掩。
祁砚昭缓缓起身,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自然:
“我喝了酒,司机在门口。顺路送你回去。”
苏乐珩微怔,来不及推辞,只能轻声应下:“麻烦祁总了。”
两人走出清吧。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夜色深沉,路灯昏黄。
这辆车苏乐珩并不陌生,早前定制西装时,他便和祁砚昭一同坐过,全程司机随行,皆是公事公办的拘谨克制。
可今晚不同。
晚风微醺,夜色温柔,刚结束一场满是试探与暗涌的闲谈,两人独处同车,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司机下车恭敬开门。
祁砚昭先坐后座,随即侧身,目光落在站在车边的少年身上:“上来。”
苏乐珩低头弯腰,坐进宽敞的后座。
车门合上。
隔绝外界人声、车流、夜色。
密闭、狭小、安静的专属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全程无人说话。
司机平稳行驶,车厢安静得落针可闻。窗外霓虹倒退,光影细碎掠过两人静谧的侧脸。
祁砚昭靠在椅背,侧脸沉静,目光淡淡落在窗外,看似平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近距离共处的克制有多难。
苏乐珩坐姿拘谨,脊背微绷,不敢偏头,不敢对视。
身边人的气息、温度、存在感,铺天盖地将他包裹。
白天的疏离、职场的分寸、刻意的距离,在这密闭沉默的车厢里,彻底崩裂。
一路沉默,一路拉扯,一路暗涌。
车子缓缓驶入苏乐珩公寓楼下。
祁砚昭率先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声音比夜色更柔:
“到了。”
“谢谢祁总。”苏乐珩抬眸,轻声道谢。
他抬手欲开车门。
身后男人的声音轻轻响起,低沉、安静、带着一丝隐忍良久的怅然:
“今晚……不用拘谨。”
苏乐珩动作一顿。
那一瞬,心跳彻底失控。
他回头。
撞进祁砚昭深邃安静的眼底。
那里藏着克制、藏着不舍、藏着身不由己,藏着他不敢深究的万千情愫。
夜色温柔,晚风轻叩车窗。
所有刻意维持的上下级分寸,所有强行拉开的距离,所有隐忍克制的心动——
在这个夜晚,全部松动。
谁也没有挑破,谁也没有说透。
可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而这份藏在夜色里的隐晦偏爱与暗流,即将在翌日天亮,被傅景烁一眼看穿、彻底摊开,掀出一场无人可避的情敌对峙与心意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