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了几天假，路行野再回去上课的时候，颇有些同学前来关心。
虽然路行野一个也不认识，但也好声好气的回复了。
下午竟然还有理论课，路行野实在是听不进去，奈何晚上睡得太好，他竟然睡不着。
百无聊赖的他只好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目光扫过前排正中时，顿住了。
谢凛。
那人坐姿端正，正低着头在写什么。
路行野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鼻梁高挺，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手指修长，握着笔的姿势很标准，写字的速度不快，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路行野眯起眼睛，开始仔细观察。
谢凛穿的依然是衬衣，但衣领并未被刻意竖起，而是规矩地翻折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颈侧光滑白皙，再看不到那青紫的瘀痕。
他写字用的也是右手，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点滞涩。那衬衣很薄，是浅灰色的，贴在皮肤上，隐约能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看不出底下有肩托的痕迹，肩膀的动作也很自然。
路行野心中思忖，谢凛身上的伤该是好了。
思及此，他心里松了口气，目光却仍旧胶着在谢凛的后颈上。那微微凸起的腺体被阻隔贴贴着，什么都闻不到。
谢凛对外说是Beta，可他真实的第二性别，究竟是什么呢？
应该不会是Beta。
如果是Beta，就不会喷一堆乱七八糟的香水来遮盖本身的味道了。
就像程砚深，喷一堆乱七八糟的香水，是为了掩盖Alpha的身份。
虽然路行野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藏的。但程砚深既然要藏，他就连时越哥都没说。
路行野记得，他闻过一次谢凛的味道。
但对方贴着阻隔贴，而且身上的味道太杂，他能分离出的、属于谢凛本身的味道实在太淡，淡到无法确认那是不是信息素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就算那是对方的信息素，他也没办法依靠信息素的味道来辨别对方是Alpha还是Omega。
鉴于信息素的特殊性，路行野和其余的Alpha不同。
他的信息素能够诱导Alpha或是Omega发情，相应的，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他们的信息素，都能缓解他的易感期。
似乎是察觉到他紧盯着的视线，谢凛回头看了他一眼。
路行野便朝他笑了笑，却依旧没移开视线。
谢凛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随即翻了翻衣领，遮住被阻隔贴盖住的腺体。
路行野这才低下头去，思索着先前提起的事。
想要睡个好觉，和程砚深谈恋爱只能算是权宜之计，想要一劳永逸，还是得找个Omega结婚。
只是，找谁呢？
他开始在脑海里列名单。
程砚深是Alpha，肯定不行。
靳琛是Omega，但靳琛是A级，和他结婚固然好，但靳琛等级比他低，肯定会被他的信息素影响，死在他前面的。
谢凛是S级，如果谢凛会是Omega，要是和他结婚，谢凛是有可能死在他后面的。
路行野思索着，决定下了课就去问谢凛的第二性别。
要是谢凛不肯说，那就说明他不愿意和自己结婚，那他是什么第二性别，也就不重要了。
如果他是Alpha，那就只能是靳琛了。
路行野记得，靳琛说过，他本来是A级，在信息素的加持下，如今是A ，只比S级低一点点，又是时越哥给他选的，虽然会比他先死，但肯定能陪他很久很久。
而且靳琛的眼睛很漂亮，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
路行野正想着，下课铃骤然响起，惊得他回过神来。
他起身，跟在谢凛身后，直到周围再没有人，才快步走到谢凛身前，单刀直入的问:“谢凛，你的第二性别是什么？”
谢凛愕然，那张冷淡的脸带上了点被冒犯的恼怒，却只冷声道:“与你无关。”
扔下这么一句话，他绕开路行野继续往前走。
“当然和我有关了。”
路行野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边，“如果你是Omega，我想和你结婚的。”
谢凛骤然停下脚步。
他从头到脚冷冷扫视过去，目光锋利的像要把路行野从里到外剖开审视，眼神震惊又荒谬，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路行野，你一身别人的味道，然后说想和我结婚？”
路行野下意识闻了闻自己，是还残留着程砚深信息素的味道，但很淡，中午时荆都没发现。
谢凛毕竟是S级，鼻子就是更灵。
路行野说的理所当然:“我没说现在就结婚啊。”
“我现在在和阿深谈恋爱，要谈三个月。”
他没觉得有什么好瞒的，坦坦荡荡的说出口，“半年之后吧，你愿意的话，再和我结婚。”
谢凛:“……”
“我不是Omega。”
他眉心拧紧，嘴唇抿的平直，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翻涌着路行野看不懂的情绪，像是被冒犯的怒意，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沉在眼底，压得人喘不过气，“你可以滚了。”
“哦。”
得到了答案，路行野毫不纠缠，抬脚就走。
既然谢凛不是Omega，那就是靳琛了。
但他应该不能现在去问靳琛愿不愿意和他结婚，因为刚刚谢凛好像生气了。
还是半年之后再去问吧。
那时候他就没在谈恋爱了。
路行野晚训结束回宿舍的时候，才发现程砚深竟还没回去，谢凛也不在。
宿舍里只有靳琛，正聚精会神的埋首在桌子上那堆零件里，手指灵巧的摆弄着什么金属构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路行野走过去，才发现靳琛手上拿着的是帮他设计的逐光机甲模型，骨架已经搭好了，但还有些细节没完善，这时正用镊子夹着一枚极细的齿轮嵌进右腿关节。
那枚齿轮不过米粒大小，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靳琛捏着镊子的手指很稳，轻轻一推，齿轮便严丝合缝地卡进了卡槽里。
路行野见他专注，也就没打扰，轻手轻脚的去浴室收拾好自己，坐在椅子上准备给沈时荆回消息。
但消息栏空荡荡的，路行野正准备关掉终端，可看对角空荡荡的床铺，点开了程砚深的好友框，开始发消息:阿深，什么时候回宿舍？
程砚深的消息隔了一阵才回，只有短短两个字:在忙。
忙就算了。
路行野正准备上床睡觉，下一条消息就跟着来了。
有事？
依然简短的很。
路行野也不在意，回道:嗯。我想和你一起睡。
他喜欢抱着人睡的那种安心感，想要继续。
程砚深的消息隔了一会才回:我这边忙，你先睡吧。
路行野正要回复，下一条消息接踵而至，像是解释:我在做实验，还要三个小时才结束。
三个小时。
还好。
路行野回过去:我等你。
程砚深没再回复，路行野也没在意，把椅子稍稍拖过去，下巴搁在椅背上，笑盈盈的看着靳琛翻飞的手指和那架越来越漂亮的机甲模型。
靳琛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他专注的时候嘴唇会微微抿着，嘴角却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时无意识流露的愉悦。
很漂亮。
路行野看着看着，忽然打开终端，点开拍照功能，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他记得，电视剧里演过，求婚的时候，除了鲜花和戒指，最好还要有一本相册，记录那些美好的过往。
既然靳琛是他以后的结婚对象，那他要从现在开始记录，不然都凑不齐一本相册了。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
靳琛终于困了，抬手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了一旁安静看着他的路行野，被吓了一跳:“路行野，你、你……”
路行野的视线实在是太温柔专注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他一个人值得注视，靳琛越说脸越红，“你回、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看你太认真，没舍得打扰。”
路行野笑着抬手，拿过对方放在桌子上的机甲模型细细打量，满意的赞叹，“逐光很漂亮，我很喜欢。”
“只、只是模型。”
靳琛分明欢喜的很，却偏偏昂着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实物不一定能做的和模型一样。”
“嗯，实物会更漂亮。”
路行野自然的接话，“你可是我选的机甲设计师。”
靳琛这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耳尖红得发烫，像是被火燎过一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零件。
路行野低头，从柜子里拿出一支草莓味的营养液，拆开递过去:“累了吧？喝点。”
靳琛接过去，喝的很慢，一边喝一边偷偷去看路行野，这才发现对方嘴唇上有个小血痂，不由问了句:“你嘴巴怎么了？”
“阿深咬的。”
路行野不太在意的回答，却见靳琛差点呛到，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忙探身过去帮忙拍背。
靳琛缓了点，推开路行野，还是有点不敢置信:“阿深……你是说……程砚深？”
“嗯。”
靳琛皱眉:“程砚深咬你嘴巴做什么？”
路行野回的轻描淡写:“我们在谈恋爱啊。”
“谈、谈恋爱？”
靳琛被吓到了，好半天才缓过来，苦口婆心的劝，“路行野，你可别被程砚深骗了。他那个人，仗着长得不错，又会说话，还不知道骗了多少人。他每次都说是谈恋爱，但其实就是玩玩，没几个月就腻了就要分手，别人要死要活也……”
“靳琛，我没被骗。”
路行野说，“我们只谈三个月，然后就分手。”
靳琛那一箩筐的长篇大论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有些烦躁的把手里剩下的营养液一饮而尽，却只觉寡淡无味，甚至带着些苦涩。
“路行野，你认真的？”
路行野点头。
他当然是认真的。
“哪有谈恋爱还规定分手时间的？”
靳琛嗤笑一声，“你这算哪门子认真？”
“三个月之后我有很重要的事，不能谈恋爱的。”
路行野很是困惑，“不确定分手时间，我就不能答应了。”
靳琛:“……”
他本来还担心路行野会被程砚深玩弄，现在看来，被玩弄的，分明是程砚深。
程砚深这花花公子，竟然栽在路行野这个笨蛋手里了。
他本来应该笑的，却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