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中秋,岳灵珊提了一篮东西上崖,神神秘秘:“大师哥,陆师哥,看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俩人将盖在篮子上的花布一揭,只见用油纸包着一些点心,用彩色丝线扎好,清香扑鼻而来。
“这是什么?”令狐冲好奇问道。
岳灵珊努努嘴,示意两人去拿,一人拿着一块出来,拆开细线,油纸展开了,只见包裹的是一个小巧的圆圆的月饼。
原来已至中秋。
令狐冲和陆大有在思过崖上待久了,都已经忘了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这油纸里包着的原来是月饼。”令狐冲叹道。
咬一口下去只觉满口盈香,甜软可口。
岳灵珊盯着他那个月饼,兴冲冲问道:“大师哥,味道怎么样?”
“好吃”,令狐冲应道。
只见岳灵珊一脸期待的瞧着他:“跟往年比,如何?”
“往年?”
令狐冲回过神来,往年的月饼都是谢灵儿做给大家吃的,如今谢灵儿的手使不上劲,那这月饼自然不会是谢灵儿做的,那岳灵珊如此期待,也就只能是她做的了。
“这往年的月饼味道我也记不住了,不过,今年这么好吃的月饼我倒是第一次吃到。”
“是嘛”,岳灵珊听了颇为满足:“我还以为味道很差呢?”
“怎么可能?这肯定是嫦娥仙子给做的月饼。”令狐冲笑道。
岳灵珊面上绯红,问他:“你有没有尝出什么味道?”
令狐冲细细咀嚼,道:“有莲子的味道。”
“猜对了”,岳灵珊笑道,“这莲子,都是我们众位师弟妹们之前下山去了荷塘采的。”
见陆大有也在咀嚼,却是一根绿色丝线包扎的,又问陆大有:“陆师哥,你有没有尝出什么味道。”
“有些像荠菜的味道。”陆大有答道。
“陆师哥,你也一猜就中了。”
岳灵珊又道:“这荠菜是我还有,灵儿,林师弟,三人去林子中采摘的,绿油油的。”
“你们再尝尝这个”,岳灵珊挑出一个黄色丝线包扎的月饼出来,分成两半,一人递了一块:
“看看这个是什么味道?”
令狐冲咬了一口:“有肉味。”
陆大有尝了一口,只觉得有鲜美的味道,的确是肉味。
“大师哥,你真聪明,这是用我们三个在林子中打的野鸡做的馅料,你们猜这个野鸡怎么来的?”
她自问自答道:“你们肯定猜不到。灵儿怀里居然还藏了个弹弓,林师弟拿着它打中的。”
谢灵儿的弹弓自然是陆大有的,上次夜里拿着它射偏了曲非烟的剑,后面就忘了这事,连弹弓也没还他。
陆大有只觉得嘴中鸡肉味的月饼顿时苦涩,砸吧了两口,不想再吃,于是放下了吃了一半的月饼,又拿着剑练了起来。
“陆师哥”,岳灵珊见陆大有又站起来练剑,叫道:“你这月饼还没吃完呢。”
见陆大有没理她,埋怨道:“这可是我们几个辛辛苦苦做的。”
“许是他在这崖上憋坏了,心里烦闷”,令狐冲在一旁劝慰道。
“可是,这次灵儿也同我们一起做了,她本来手就使不上力,偏担心你们吃不上月饼,非要同我们一道做。”
岳灵珊从篮子中又拣出一个红色丝线包扎的油纸包,递给令狐冲:“大师哥,你猜猜这个是什么馅?”
令狐冲展开油纸,只见一个粉嫩的月饼出现在眼前,像极了岳灵珊粉嫩的脸庞。他拿起来,小心的咬了一口,只觉得有一股果香弥漫唇间。
“这个”
岳灵珊期盼的问道:“怎么样?”
“好吃,有果香,难不成是我们山上的野果被你们摘了做的?”令狐冲问道。
“不是,不是。大师哥你继续猜。”
令狐冲连猜了好几个错误答案,岳灵珊哈哈大笑,回道:
“真是笨,大师哥,你虽猜出了两样,还有一样可没猜出,不过我呀,这次可不告诉你,下次上崖再给你揭晓答案。”
令狐冲作出颇为遗憾的表情:“那好,等下回,小师妹上来,一定得告诉大师兄我。”
岳灵珊嗯了一声,见陆大有只是自顾自的练剑,愈发地生气,道:
“就这几样月饼,都送上峰来,他却不吃。偏灵儿还挂念着,非得做上这几个,真是白费了好心。”
“小师妹,这月饼先给大有留着,他定会吃,要不你再同我说说下面的趣事。”令狐冲凑了过去,央着小师妹给他说崖下的事。
岳灵珊一听,果然兴冲冲应道:“大师哥,还真有一件事,我学会唱福建山歌了。”
令狐冲眼里闪过一丝自己都难以察觉的不虞:“是吗?”
岳灵珊点点头:“嗯嗯,林师弟和灵儿教我的。灵儿她悟性高,福建山歌一听就会,然后又同林师弟一同教我。我学了好几天,可算会了,比剑法还难学。”
令狐冲:“那你可得唱给我听听,我看看这福建山歌多难学。”
岳灵珊听到令狐冲这话,来了几声,咳嗽了几声,清清嗓子,就唱了起来。
声音婉转悠扬,悦耳动听,引得在一旁耍剑的陆大有心神不宁。
他又想起谢灵儿第一次同林平之他们见面的场景。
当时的她操着一口流利的福州话招待林平之,就好像他们是一见如故的人,反而是自己,一句也听不明白,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如今的谢灵儿还会同林平之一同教岳灵珊唱山歌。
她从未有只言片语要他们带上崖来,怕是在生他的气,怕也没有发现石榴的秘密。
他步伐越发快起来,突然剑脱开了手,直往旁边的石壁上刺了过去,发出叮的一声。
剑身断成两截,一截插入石中,一截掉落在地,发出咣当的声音,唬的岳灵珊山歌唱到一半戛然而止,和令狐冲都站起身来。
“陆师哥,你是怎么了?”
陆大有摇摇头,低头看着断为两截的剑,失落道:“小师妹,你回去后央师傅再给我打一柄好剑。”
“嗯”,岳灵珊也不知陆大有怎么了,只是瞧着那柄剑咋舌,陆师哥在这崖上憋久了,行为愈发地不能理解。
“大师哥,我先下去了”,她将一篮子月饼留在山上,速速下山而去。
陆大有又将那被山风吹的极冷的半截月饼拾了起来,坐在崖边继续尝着。
月饼早已被山风吹得僵硬,味道也失了大半。
令狐冲注视着岳灵珊的背影许久,直到她顺利下崖看不见身影为止,才回转身来,却惊讶的发现,陆大有身旁那只篮子空了大半,地上是散落的油纸,走近一瞧,红色丝线包扎的好几个月饼都被他吃了,问道:
“你,你可尝出了这月饼是什么味道没?”
陆大有嚼着最后半只,“嗯”的一声,打了个饱嗝。
“尝出来了?”令狐冲吃惊的看着陆大有,瞧他这饱足的模样,定是他喜欢吃的东西。
“嗯。”
“那你同我说说,那馅料是什么做成的?”
陆大有却是摇摇头,道:“我要是同你说了,小师妹下次就不肯说了,还不如过几天让小师妹说。”
“你这么说倒也是在理。不过,我还想猜上一猜,没想你都给吃了。”
令狐冲佯装生气的样子,却又弯下腰去给陆大有拾起断剑,放在一旁:
“六师弟,我瞧你最后那一下可真是神力。不然这剑怎么会断。等小师妹给你带来了新剑,我定要同你过招。”
“好”,陆大有满口答应。
第二日,林平之来时,给带了一把纯铁的剑上山,说是某位先祖师生前所用,师傅专门让他带上崖来,给陆大有先用着。
“陆师哥,山下的弟子都说这是上好的剑,听说这把剑要给师哥用,都羡慕的打紧。”
“是吗”,陆大有接过,只感觉比自己先前用的剑沉了几分,剑身发着泠泠青光,剑锋犀利,削铁如泥,确实是把好剑。
只是还需要多耍几回,才能用得顺手,如今还有些不适应。
这次上崖,是令狐冲与林平之过招指点。
林平之说自己上次回去悟了许多,经谢灵儿指点,练了这两日,只觉得自己大有进步。
令狐冲一试探,果然觉得林平之进步不小,很为他高兴,道:
“果然进步不少,你再练半个月,这入门练法应是能掌握的七八分了。”
“那可太好了”,林平之笑的灿烂,手中那柄剑的剑穗轻轻晃动,那鲜红的剑穗在日光下同他的笑容一样晃眼。
“林师弟,你这穗子哪来的?”令狐冲问道,“打的真不错。”
林平之将剑插回剑鞘,摸着穗子道:
“这是师姐给我的。她说是先前打好的,看我剑柄上光秃秃,所以给我一个系上。”
“哼,花里胡哨”
陆大有在一旁冷笑一声:“大师哥瞧得起你,才说半个月掌握七八分,可我瞧你心思不在这上头,不如我来试试你,我也只拿这剑用入门练法接招,你若是能胜过我,我便认大师哥的话,你若是胜不过我,我劝你还是勤加练习。”
林平之被陆大有这么一说,脸上一红。
自己练习这入门剑法也有两个月了,师姐早已去练习上一层剑法了,自己断断不能停在原地,让人看轻了,还不如让陆师哥再看看自己学的如何。
但又有些心生怯意,不禁退了一步,陆大有平时练剑怎么待他自己的,也是知道的。
略思考后,鼓足勇气,深吸一口,往前迈去:“那就请陆师哥多多指教。”
林平之从来不肯说什么手下留情的字眼,一直都是多多指教,这股傲气更让陆大有看得不顺眼,又冷哼了一声:
“没彩头怎么能激励你?不如这样,你若胜了我,这把师祖的剑就给你用。”
“什么?”林平之一惊。
陆师兄竟然肯把这把好剑给他用,都是习武之人,对好剑都是爱不释手,轻易的转赠于人不是习武之人的本性。可见陆师兄有十足的把握胜他。
“你若是胜不了我,那就”,陆大有上下打量着林平之,拿着剑突然指向林平之的手:
“我瞧你浑身上下也没什么好东西,既然大师哥说这穗子好,那不如拿这穗子做彩头吧,正好我这把新剑也没有剑穗。如何?”
“这穗子,我”,林平之迟疑了,剑穗是师姐给他的,他如何能将这穗子让出去,可是不待他回答,就听见陆大有说:
“大丈夫这么磨磨唧唧像什么样子?就这么定了,来吧。”
陆大有一剑朝他使来,他不得不全神贯注的去接招。
结果可想而知,林平之将这穗子输给了陆大有,他一脸沮丧,只得将穗子取下来,往陆大有那柄剑系上。
陆大有瞧着自己的玄铁剑上的穗子,嘴角不由上扬,对林平之道:
“你让你师姐给你再打一份穗子。”
林平之嘴角抽了抽,悻悻下山。
陆大有坐在崖边,望着晚霞,一脸惬意。
令狐冲在一旁忽然幽幽出声:
“陆师弟,我发现,一旦有事和十六师妹挂上钩,你就会有些不一样。”
“有吗?”
“嗯”
“是不是同大师哥一样,一旦有事和小师妹挂上钩,人就有些不一样。”
“有……有吗”,令狐冲噎道,闭口不再说话,也只坐下来瞧着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