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一行人回到华山后,林平之正式拜师,同林夫人入住华山。
令狐冲因在外与魔教划线不清,心志不定,被岳不群罚在玉女峰面壁思过一年。
陆大有因不听师令,私自下山,也被岳不群罚在玉女峰思过崖面壁思过一年。
这俩难兄难弟,如今做成一对相陪,也正合了陆大有心意,毕竟上辈子只有令狐冲一人在玉女峰,如今自己可以陪他,倒是不错。
只是心里又有些为谢灵儿担忧。
谢灵儿欺瞒师傅,谎称肚子疼,本应被罚,但因救林夫人一事,便功过相抵,只嘱咐她好好休养。因令狐冲与陆大有在思过崖上面壁思过,也不许她上思过崖去祭拜爷爷。
她自原来的寝卧搬出来,给了一处僻静的院子,与林夫人一道起卧,由林夫人代为照顾。
师傅岳不群有令,令狐冲和陆大有即日便上玉女峰,不满一年不准下山。
上峰之前,令狐冲来看望谢灵儿。
“十六师妹”
令狐冲道:“你好好休养,我已经嘱咐高根明师弟往山上送饭时,也将你爷爷那份捎上,你无需担心。”
“多谢大师哥”,谢灵儿见没有陆大有身影,便问:“陆师哥呢?”
“大有”,令狐冲迟疑道,“也不知他去哪了。我也没见着他。”
俩人又说了一些话,看着天色渐暗,令狐冲还要去辞别师傅师娘和小师妹,便离去了。
谢灵儿在房中枯坐等了许久,也没见陆大有来,又去上峰的必经之路等着,却也是天色渐暗了下去,直到林平之小跑过来找她回去,她才懵懵懂懂回去。
林夫人端了晚饭走进来,见她回来后坐在椅上,衣衫单薄,又看窗子大开,风往屋内灌,嗔道:
“灵儿,你这孩子,怎么不去内室躺着?”
这个孩子她越看越喜欢,如今自己也想通了,既然林震南去了,自己要好好保养身体才是,不然儿子平之怎么办?
她走近窗子要将两扇窗给合上,突然“咦”的一声,惊讶道:
“怎么有个石榴在这?”
谢灵儿听这话,喜得头抬起来,双眼亮晶晶:
“伯母,拿来给我看看。”
林夫人将石榴递到她手里,又是一个饱满的红皮大石榴,掂在手心里很有分量。
林夫人见她把玩得开心,也随她去,只将窗关好,饭菜端上桌案。
这定是陆大有送来的石榴。
只是他始终不肯现身。
她将石榴放在桌上,左手别扭的拿着筷子吃饭,这几日她已经渐渐习惯去使用她的左手,虽然一开始总是夹不起什么菜蔬,但现下也能够用这左手吃完一顿饭。
日后,她还要用这左手写字,用这左手做点心,用这左手使剑。
刚到华山山下时,陆大有也曾偷偷溜到徐大夫的医馆,只是听说徐大夫在云游四方,也不知身在何处,因此谢灵儿的手并没有更好的良医可以医治。
她边吃饭,边瞧着那颗石榴,格外的光滑,颜色饱满油亮,那展开如莲花宝座般的石榴头也瓣瓣分明,没有那黑色颗粒,像被洗净一般。
虽然他没来见自己,但因这颗石榴,晚饭也吃的格外香甜。
洗漱过后,谢灵儿手心里都舍不得撒开石榴,连着一同上了床,在手心里把玩。
她的床靠里,林夫人的床靠外,两张架子床似背靠背的布置,这样有什么事林夫人能及时知晓,但又留有私密性。
谢灵儿躺在被窝里,手里拿着这颗石榴放在半空中左瞧右瞧。
床边是一盏矗立的长灯,发着朦朦胧胧的柔和黄光,林夫人等会会过来替她灭灯。
她此刻却怎么睡不着,她用莹白的手指轻轻按住那莲花瓣的头,小声嗔道:
“哼,陆小猴,再也……”
这话还没说完,却见这石榴花瓣伸展开来,石榴中间的一个长方体木棍给突了出来,原来这石榴是个鲁班锁,只是表面被颜料涂抹的和真的一般,怪不得亮泽得不真实。
她将那根木棍抽了出来,发现中间有个凹槽,有个纸条,她用拇指去抠,将那纸条抠了出来,展开往灯下一瞧。
却写着一行字:“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字细小如蚊蝇,灯光下也看得不太清楚。
虽只有八个字,谢灵儿却觉得心头热热的,眼泪都要将睫羽打湿,听得有脚步声靠近,林夫人要来灭灯,于是赶紧扯被子一兜头睡下。手里紧紧拿着那个石榴和纸条。
林夫人小心翼翼关了灯,谢灵儿黑暗中小声翕着鼻子,眼泪润湿了枕套。
陆大有和令狐冲俩人在玉女峰上也是无眠之夜。
这玉女峰思过崖上光秃秃一片,寸草不生,只有一个狭小的山洞里,内有一块大石头,俩个大男人睡起来还有些拥挤。
夜里黯淡无光,山洞外大风灌进洞来,虽是初夏,也觉得薄衾难耐寒凉。
陆大有合着眼却心内燥热,这条山路他这些年随着谢灵儿走了数不清多少次,却第一次觉得长路难走。
这夜也是第一次觉得如此难捱。
他回想自己去放石榴时,瞥见谢灵儿呆坐的模样,又有些后悔为什么不能当面嘱咐她吃好睡好。
如今师傅不准他们上玉女峰,自己还得过三百多个日夜才能见到她。
心烦意乱之下,转了个身。
“陆师弟”,令狐冲也没睡着,突然在暗夜里说出一句话。
“我翻身动静吵醒你了?”陆大有问。
“不是,我睡不着”,令狐冲同样心烦地问道,“你说,我见到魔教的人,就要不问缘由杀杀杀吗?”
陆大有一时语塞,没有回答。
“我是否应该听师傅的,不论什么,拔剑就杀?”令狐冲又道。
“我,我也不知”,陆大有回道。
他向来听师傅师娘的话。
只是自下华山去了一趟福建,这一路来,他的见闻却让他深刻的领会到:如果换作他,也无法和魔教划清界限。
他见过青城派的人心狠手辣,杀了林师弟镖局诸多仆人。
他见过嵩山派的人更是歹毒,杀了刘正风师叔一家及门下弟子。
他前世也被同门的二师兄劳德诺夺了性命。
而他看到刘正风与魔教长老成为生死之交,也救过曲非烟这样的魔教中人。
陆大有心想,如果是谢灵儿,她肯定没有这种烦恼。
她总是不问出身,就去救一个人。
像林平之,像曲非烟。
“大师哥”,陆大有想到这,又开口道:“问心无愧就好。”
“师傅他,虽然说起来大逆不道,但也不全然是对的”,他心里暗道,不过这话并未同令狐冲说。
“问心无愧,问心无愧”,令狐冲跟着念了两遍,最后他道:
“陆师弟,你看的比我明白。”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缓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陆大有后脑勺枕着双臂,也放缓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