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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八章

“原来如此,是帐吗。”

夏油杰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覆盖在少年院外围的结界。黑色术式像浸泡在污水里的薄膜,随着触碰泛起一圈迟缓波纹。

粗糙,简陋。

是一般辅助监督设下的程度,没有任何夸张的介入。

夏油杰有些索然无味地收回手。

“无聊。”

风从建筑内部灌出来,带着潮湿霉味,以及浓郁得几乎凝结成实体的残秽,奇怪的是没有感觉到咒灵存在的气息。

是已经被祓除了吗?

半径数百米内,没有普通人的气息,看来辅助监督已经完成了疏散。东京最近的咒术师效率,倒是比他预想中高上不少。

“看来劣质的戏台已经被提前拆掉了。”

他语气里带了点遗憾。

既然如此,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

夏油杰转过身。

轰!!!

沉重撞击声猛地从建筑深处炸开!

墙壁坍塌,钢筋断裂。极度不祥的咒力骤然撕开腐肉一般的氛围,混着血腥气翻涌而出。

“……”

“两面宿傩。”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准备给他看的东西。

“迦尔纳,把被攻击的人救下来。”

得到指令,迦尔纳的身影消失。

在宿傩要踩下去的时候,迦尔纳突兀出现在伏黑惠和宿傩的中间,一双绿色的眼睛不含任何感情,对视擦过一瞬分开。

伏黑惠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被人单手捞起。

视野天旋地转,距离被彻底拉开。

宿傩站在原地没有继续追击,微微眯起眼审视出现在他眼前的人。

“……你是什么东西。”

宿傩见过太多咒术师,也见过更多的咒灵。眼前这个男人不属于任何一方,身体里不存在人类的生气,也没有诅咒的腐臭。

是脱离“术式”体系之外的存在。

迦尔纳并未回应,只是安静地站在伏黑惠身侧。

宿傩嘴角咧开。

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还真是摆出了一副令人不快的态度。

“可以不要随便和别人的从者搭话吗?”

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宿傩抬起眼,黑发青年从高处落下。

夏油杰站到了迦尔纳前面,眼中不含掩饰的厌恶显露无疑,懒的伪装。

“诅咒。”

“从者?”

这个词有些耳熟,像在哪里听过。不行,隔了千年有点记不起来了。

比起那个,这个黑发的语气还真是令人更加不爽。

明明站在他面前,却完全没有面对灾厄时应有的紧张感,连警惕都称不上,是在小瞧他吗?

咒术界还有不惧怕他的存在吗?

看起来也不像脑子坏掉的样子。

宿傩舔了舔牙齿。

“你的口气,让我很不舒服。”

区区一个诅咒的心情,不值得他体谅。

夏油杰低下头,看向被救下来的少年。

呼吸急促,手指还死死维持着术式姿势,黑发,还有这张被血染的乱糟糟的脸。

视线触及停顿了极短的一瞬。神经被针刺了一下,非常细微,眼底被勾出了什么又迅速沉了下去。

不应该存在于此的影子顺着记忆浮上来又被近乎溺杀的力道按下去。

伏黑惠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想抑制住自己看过去的眼神,大脑已经在勾画出眼前这个人的样貌。

被判定已于去年死去的史上最恶诅咒师夏油杰,比起“为什么活着”更先冒出来的,是另一种更糟糕的预感。

然而下一刻,他就先暂时抛去了这种想法,伏黑惠并不觉得现在的处境能允许他轻易地说话,更遑论提出疑问的机会。

然而那股视线出乎意料的很快便移开了。

像只是偶然扫过。

夏油杰重新看向宿傩,眼神平静。

“真意外,原来千年前的诅咒,也会在意别人怎么称呼自己。”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股毫无在乎的轻飘飘的姿态。

“我还以为,像你这种东西,和咒灵一样,是不需要自尊的。”

完了。

伏黑惠的牙齿开始打颤,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挑衅两面宿傩,可以想到夏油杰是五条老师的同学,又微妙的与自己和解,劝解自己,这些人不是他能理解的存在,不论是实力还是思想。

他都跟不上。

缓缓攥紧手指,能施展出的式神也不存在任何改变局面的价值,他的术式在这个场合是如此无力。

他第一次如此明确的意识到,自己正站在远远超出理解范围之外的东西面前。

不论是两面宿傩。

还是夏油杰。

都一样。

结印最终还是松开。

——太弱了。

他太弱了。

“伤势应该没有严重到站不起来,放弃加入是明智的选择,舍弃斗志是愚者的妥协。”

即使背对着伏黑惠,夏油杰还是察觉到了少年心绪的变化。

“还真是不像,和那个男人。”

“还会照顾小鬼的心情,你也不是看上去那么冷漠的人。”

宿傩嗤笑了一声。

他缓缓活动着肩膀,骨节发出细微爆响,眼睛始终盯着夏油杰。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在温柔地安慰他人?”

夏油杰笑着反问。

“别乱给自己加好听的话,我可没有说你温柔。”宿傩歪了歪头,“不过这小鬼是你认识的人吗?这么弱,趁早滚出去,没准还能捡条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宿傩消失了。

不是形容。

是真正意义上的,从视野中骤然抹去。

夏油杰单手扣住宿傩挥来的拳头,掌心与骨节碰撞的瞬间,沉闷震响直接炸开。脚下地面龟裂,裂纹蛛网般扩散出去。

拳风擦着耳侧掠过,掀起黑发。

力量对撞的闷响震得尘埃发颤。

宿傩眼神一变,下一瞬,夏油杰右腿已经横扫出去。没有任何蓄力预兆,像只是顺着抓住对方手腕的动作自然延伸,身体重心微微下沉,腰腹拧转,长腿带着破空声狠狠扫向宿傩侧腰。

宿傩抬膝格挡。

砰!!!

沉重冲击顺着骨骼炸开。

两人脚下地面同时崩裂,宿傩借力后撤半步,鞋底摩擦着水泥地拖出刺耳声响,而夏油杰却已经顺势逼近,根本不给拉开距离的机会。

“难道——”他抬手压住宿傩格挡的手臂,“我让你产生了什么误会吗?”

笑意仍旧温和,动作却凶得惊人。

膝击,肘击,肩撞,没有一丝停顿。

刚偏头避开砸向太阳穴的肘击,腹部便已经挨了一记膝撞,巨大力量几乎把身体顶离地面。

轰!!

人倒飞出去,连续撞穿两面墙壁。

“哈哈哈哈哈哈——!!”

宿傩的笑声从废墟后响了起来,碎石被一脚踹飞。他重新站起身,嘴角裂开的弧度越来越大。

“不错。”

咒力爆发,宿傩脚下地面轰然塌陷,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

这一次比刚才更快,伏黑惠甚至只能看见残影。

宿傩五指成爪,直取夏油杰咽喉,另一只手同时从死角切向肋下。夏油杰后仰避开第一击,指尖几乎擦着喉结掠过。

没留反应的时间,宿傩膝撞已经顶上来,夏油杰抬腿硬接。力量碰触的同时,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极近。

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彼此眼里的情绪。

下一秒,宿傩视野猛地倾斜。夏油杰抓住了他攻击暴露出的重心偏移,单手扣住肩膀,借力直接把宿傩掀翻出去!

宿傩背部重重砸进地面,整层楼都震了一下。

然而还没结束。

夏油杰踩着崩裂地面逼近,宿傩立即翻身,他已经一脚踢向对方头部。宿傩抬臂格挡,冲击压得他半边身体都陷进废墟。

“你这家伙——”宿傩咧开嘴,“不是普通咒术师,和那个白头发混蛋关系很好?”

“谢谢夸奖,不过后半句是多余的。”

夏油杰语气称得上礼貌,抬腿再次踢下,宿傩这次提前侧翻躲开。

地面直接被踢得炸裂,钢筋扭曲,混凝土像纸一样崩开。宿傩借着翻滚拉开距离,半蹲在废墟边缘,低头看了眼自己发麻的手臂。

仅仅只有两根手指,力量还是太少了。

“怎么了?”夏油杰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等着宿傩恢复,“只有这种程度的话,我会很失望的。”

可惜这一次,还没能等到宿傩的回答,一道漆黑身影毫无征兆地闯入战场朝着夏油杰毫无防备的身后袭去。

旗帜扬起,沉重到近乎暴力的一击猛然砸下,然而预想中的血肉贯穿并没有出现,赤色长枪稳稳横在夏油杰背后。

迦尔纳单手持枪,枪刃与旗杆碰撞的位置迸发出刺耳金属声,空气被高热扭曲,隐约浮现出焦灼波纹。

“……”

夏油杰缓缓转过身。

“看来余兴结束。”

他看向终于出现的Avenger,唇角一点点扬起来。

“正餐终于上场了。”

Avenger没有回答。

漆黑旗帜被她重新收回身侧,斗篷下的身影不似之前那样激动。

“在我和宿傩交战途中介入,目标是杀死我吗?”

“咒术师是饵,宿傩也是饵,看来你的御主,相当了解我。”

“真让我开始感兴趣了。”

夏油杰认真回想了一下,似乎没有发现有谁特别了解他还具有魔术师的天赋。

“是我认识的故人吗?”

一击失败,Avenger没有再次进攻。偷袭失败以后,继续出手没有意义。

迦尔纳也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他遵循御主的意志,在有普通人存在的场合,不会轻易展开真正的战斗。

短暂沉默后。

Avenger终于开口:“……并非御主。”

“为我们提供情报的人。”

“对你的过去,非常熟悉。”

夏油杰眼神轻轻一动。

不是御主,而是第三者。

圣杯战争之外的人?还是隐藏起来的参与者?

“那位提供情报的人,也是参加者?”

他继续追问,这是难得能直接接触情报的机会,他没有放过的理由。

“不清楚。”

Avenger的回答十分干脆,没有说谎的味道。

她知道Lancer御主在观察自己,在判断她是否有隐瞒。愤怒裹挟着屈辱无时不刻不在焚烧她的灵魂,她竟然也会做出偷袭的行为。

握住旗杆的手越来越紧。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御主要听从那个家伙的话。

为什么偏偏要利用这种方式。

“原来如此。”夏油杰抬手摸了摸下巴,“今天不是个好场合。”

“改天我会准备好招待你,让我们堂堂正正决出胜负吧。”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尽管你绝对赢不了我的从者。”

Avenger猛地抬起头。

“狂妄,连龙都能猎杀的如今的我,神也无所畏惧。”

“喂。”

不耐烦的声音插/了进来。

从刚才开始,这群人就完全把他晾在一边,这让宿傩非常不爽。

然而夏油杰甚至没看宿傩,他的视线始终落在Avenger身上。

可惜。

没有战意。

真无趣。

他原本还以为,今天会更热闹一点。

夏油杰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迦尔纳。”

他顺手把伏黑惠拎了起来。

“你干什么?!”

伏黑惠额角瞬间爆出青筋。

“放开我!”

“你是悟的学生。”

夏油杰语气平淡。

“就这么死在这里也很让人困扰。”

“虎杖还没醒!”

伏黑惠挣扎着回头。

“就这么把宿傩放出去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夏油杰低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神情中夹杂着无所谓。

“和我有什么关系,没有管理好特级咒物是咒术界的失职,出现伤亡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伏黑惠瞳孔一缩:“你——?!”

怒火几乎瞬间冲上来。

“就凭你也敢说是五条老师的挚友吗?!”

空气安静了。连宿傩都挑了下眉,而夏油杰只是停下脚步。

几秒后,轻轻叹了口气。

“真会说让人为难的话。”

他重新转头,看向不远处一脸看戏表情的宿傩。

意外的是,对方居然真的没动手,反而饶有兴趣地站在那里看着。

“别看我。”宿傩摊了摊手,“这个小鬼不知道为什么醒不过来。”

“我正打算趁这个机会去吃几个女人。”

他舔了舔嘴角。

“太久没吃,有点饿了。”

夏油杰脸上的嫌恶几乎毫不掩饰。

“……真是不卫生的习惯,不过他说得没错,放你出去确实会很麻烦。”

“哦?”

宿傩眼睛亮了一点。

“还要继续打吗?这个选择也不错。”

夏油杰没有接话陷入了思考。

如何唤醒一个沉睡、不愿意醒来的灵魂。

……这完全不是他的研究领域。

灵魂。

意识。

精神干涉。

真是麻烦,夏油杰按了按额角又不得不接着往下想。

如果是漫画里的发展……

大概会变成什么“充满爱的呼唤”之类的东西吧。

想到这里,他环视了一圈。

去哪里找这种东西。

最后。

他的视线落在伏黑惠脸上。

伏黑惠:“……?”

还没等他们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行为,一道虚弱而迟疑的声音忽然响起。

“……伏黑?”

虎杖悠仁,靠自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