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收回对森先生的质疑，他或许还真问对人了——太宰治最近已经不止于在我身边徘徊，我每次打开门都毫无惊讶地发现这位干部大人瘫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大嚼我冰箱里的点心零食，而且他很乐意“不经意”地向我谈起他的朋友们。
“织田作会吃好辣的咖喱……都尝不出咖喱本身的味道了啊，舌头都痛了……”他坐在沙发上对我絮絮叨叨。
很有品味嘛，织田作之助先生，辣咖喱就是最好吃的！
“嗯嗯。”我一边处理文件一边敷衍地回应他。不过我对织田作的好感又上升了，暗自决定下次森先生再试图从我口中问出什么的时候，我就告诉森先生太宰的朋友只是平平无奇的爱吃辣咖喱的人罢了。或者在森先生阴阳我“织田先生也与小姐很相似嘛”的时候，自信应下“没错，我们都是爱吃辣咖喱的人。”
“小姐明明对我在说的很感兴趣吧。”太宰治猛地站起来走到我桌前用手盖住我在批复的文件，把脸凑到我的面前，不满地看着我。
“或许吧。”我不置可否，去扒拉他的手好让我继续工作。
结果我刚一碰到他裸露在绷带外的手指，他就像被烫到一样快速缩了回去。我意外地看看他：我还以为他会跟我纠缠一会说什么也要阻止我做事呢。
他那只手攥成拳垂在身侧——不会要揍我吧？好可怕太宰治！
“总之……织田作从前是杀手，后来有了写小说的梦想后，就不再杀人了。”他很不自在地继续说，“就是因为写小说要‘把人当作人’嘛。”
“嗯，人文主义。”我点点头，露出了一个笑来，“那我确实有些想认识一下你的朋友们了。”
太相似了诶，这样的人也很少见，太宰治一下就遇到了两位。
“真的吗？”他像个小孩子一样高兴起来，随后又立即意识到与自己的冷酷威严人设毫不相符，才压低眉眼严肃道，“那今晚怎么样？他们都会很欢迎你过去的。”
然而他的快乐与期待根本藏不住。
可是我却迟疑了——“我想认识他们”和“我会去认识他们”是不一样的，我……我并不想真的再结识谁，或者交任何朋友，尤其是面对那些善良热心的人们的时候。
红叶姐都揶揄过我好几次，说我和太宰治这两个被森先生培养起来的阴郁小孩，她怎么也没想到太宰治那种性格恶劣很难相处的孩子都有朋友了，我还是孤零零一个——我明明愿意为陌生人两肋插刀，却拒绝所有人的亲近。
太宰治从我的神情中看出了我的答案。
“为什么？”他轻声问，透着像是被一盆冷水淋湿般猝不及防的难过与失落，“为什么小姐总是在后退和拒绝？”
“总是孤立自己，离所有人都那么远？”他歪歪头，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
我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我不敢接过一个在尘世与彼岸之间挣扎徘徊的人自己剖出的滚烫的心。
“太宰……”我垂下眼帘，用叹息般地气音很轻地说，“过深的关系，爱——友爱也好，爱情也罢，都会带来伤害的。”
“如果……如果有一个人爱我，那他会为我的疼痛而痛苦……可是为了减少更多人的痛苦，我必须使用异能，我必须疼痛下去，这是我的使命。”我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说下去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美人鱼在刀尖上行走的艰难，“而我，我不愿意世界上因我而多出一个痛苦的人了……你明白吗，太宰，我……我把自己献祭掉了。”
太宰治沉默地望着我。我垂眼承受他的目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到自己的灵魂都要枯萎的时候，他才开口：“你说过，世界的幸福不该以任何一个无辜者的苦难为代价。”
我惊醒般抬眼望着他，一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小姐你就是那个无辜者。”
我凝视着他黑洞般暗红色的眼眸：“这不一样，太宰，我是自愿的。”
“那么来爱你的人也是自愿的。”
如雷贯耳。
我哑口无言。
是啊，我太自大了，我可以为理想忍受痛苦，那么其他人为爱、为追求也必然可以对痛苦甘之如饴……
“谢谢你，太宰。”
我想向他微笑以示感谢，却失败了——我现在只想流泪。
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转身离开，顺手为我轻轻掩住门。
我终于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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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朋友在我们收保护费的商店街里偷东西，我出面教训了一番……然后又去处理了在帮派事务所后门发现的哑弹……”织田作之助扳着手指头数他近日的工作，却忽然若有所思起来。
略过太宰治兴奋地大叫“有哑弹诶”，他继续道：“唔……在拆哑弹现场碰到了那位医生小姐。”
“诶？是那位‘黑天使’么？”坂口安吾搭话。
“嗯。”锈红色头发的男人沉吟着，“拆弹过程中有人被炸伤，碰巧看到了她使用治疗异能的场面。”
“很惨烈吧？完全就是以命换命。”安吾敛了调笑的神色，颇有些凝重地说。
“是啊。”织田作举起酒杯喝了一口，注视着放下它时表面漾出的波纹，“而且她似乎从先代首领时候就从事这个了，这么多年，难以想象……”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三人之间一时沉默了下来。
“但她看上去就不像凡人。”安吾打破了过于沉重的气氛，将话题转向其他地方，“气质太特别了，身边好像是……围绕着那种……从月亮上下来的冷冰冰的气息，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他们眼前浮现出少女在黑裙黑风衣黑长发黑皮短靴下纤细苍白的手腕和小腿，缺少血色的精致脸庞上若有若无的一丝郁色，纯黑的眼眸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仔细瞧又觉得她总是在忧虑着什么。
“嗯，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织田作附和。
“是啊，完全不知道呢。”太宰说了他在这个话题下的第一句话。
安吾和织田作意外地看向他们无所不知的好友——他像往常一样百无聊赖地戳着威士忌里的冰球，嘴角却勾起几不可见的弧度。
“说起来她其实算是有实无名的干部吧，果然是太宰君也看不透的人么？”安吾在圆眼镜后的双眼都瞪大了，很好奇地望着太宰。
“不哦。”太宰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她并没有想隐藏过呢，但就是因为看透了，所以才会更不理解啊。”
“每月工资的一大半都打到慈善机构上，为了治疗更多人与首领以命相抗，独自一人受伤时哪怕是要死了都不向别人开一枪——明明发动异能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啊。”他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列举医生小姐的“壮举”。
他用指尖一下一下敲着玻璃杯壁，愤愤不平的表情却渐渐和缓了下来。
“所以说，真是不理解她在想什么呢。”他最后耸耸肩，脸上又浮现出了自然而发自内心的笑意，温柔得不像他们熟悉的好友。
“大圣人啊。”安吾无法回神地喃喃，“不会真是天使吧？”
“有所坚持么……”织田作垂下眼帘，似乎对此产生些许共鸣了。
我未来是后悔我没有答应去见他的朋友们的，毕竟谁也想不到巴黎圣母院的尖塔会被烧毁，我也想不到有些人不是我想见就能再见的了，他们会猝不及防地消失，只留下充满遗憾的人还停留于原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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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