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织田作是认真的——我是说对于打听我的家人这件事。
在我停止哭泣后,他开始问我是否记得自己的家庭住址,父母长什么样,叫什么......他的话让我不自觉回忆起自己现实的父母,但是似乎怎么回想都无法忆起他们的模样。
大概是穿越的后遗症?我想。
织田作还在看着我,我只好无奈摊手回答:“都不记得了。可能我父母抛弃我之前给我脑袋砸了一拳,把我打失忆了。”
说完,我自己都被自己的话逗笑了。
织田作却摸了摸我的头,没说什么,关门走了。
隔着门,太宰和织田作的谈话声隐隐传来——
“......织田作,你真的信她的话?”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不过,既然她不愿意说,就先不要逼她了。”
“要是真的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也不该让她再经历一次。”
“......那你打算怎么办?”
脚步声逐渐远去,我靠在门背偷听到这句话,心虚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好像卖惨卖过头了。
*
接下来的几天都没和织田作搭上话,他总是匆匆来吃饭然后又走掉,忙的像全年无休的社畜。
孩子们白天要上学,店主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白天无所事事,就会趁着店主不注意出门溜达。
日间的横滨和那天晚上我看到的霓虹街景不一样。
街边的音像店播放着旋律劲爆的歌曲,非主流乐队的海报贴了满玻璃墙,时不时有同样非主流发型的年轻人们进进出出。
旁边就是卖零食的小铺,挤满了吵吵嚷嚷的孩子们,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都是些糖果,又兴致缺缺地从人群里挤出来。
对不起,我现在对糖果有点阴影。
总感觉拿了就会从某个不知名角落里蹦出一个太宰治。
小铺旁边是一家房地产中介,橱窗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房屋广告。
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一边抽烟一边抱怨地价越来越低,生意越来越难做。
听他们的讨论,我歪了歪头。
现在的日本到底是个什么时期?
店主每个月都会给孩子们发点零花钱让他们买想买的东西。我当然也有一份。
我看着兜里为数不多的零用钱,又看看前面的网吧,心下叹息,走进去借了一台电脑。
老式电脑方方正正的躺在桌面上,前面是崭新的键盘。
我像个原始人类驯服野生电脑一样,找了半天才找到电源键。
幸好这家店的电脑座位都隔着挡板,没人能看见我和电脑斗智斗勇的场面。
电脑终于慢吞吞地启动了。
我把鼠标移过去。
一个小小的提示框跳了出来。
【****年*月*日】
它坏了吗?
我疑惑地拍了拍。
拍完后,浏览器忽然蹦出一个界面,上面显示着一则新闻——
【北美异能组织「组合」抵达横滨,武装侦探社拒绝收购提议】
我:?
什么组合?音乐组合吗?
我定睛一看,想要点进去看看详情,却忽然注意到标题旁边的发布日期。
……等等。
2014年?21世纪?
现在的街景可不像20世纪的样貌啊,连水果手机都看不见。
我还没想明白,电脑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
等页面重新加载,刚才的新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则平平无奇的房地产广告。
我不信邪,又刷新了一遍。
还是房地产广告。
我又折腾了半天电脑,但是没发现任何除了房地产广告以外的页面,还以为是电脑真的坏掉了,正打算去找网管。
可站起身的时候,才忽然惊觉周围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一片死寂。
我转头看向周围,发现网吧里已经空无一人。
“叮!”
身后的电脑忽然发出一声声响。
我又转身望过去,发现电脑彻底坏掉了,屏幕上闪烁着故障的彩色光条。
我心里有些毛毛的,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奇怪的网吧。
电脑却在这时忽然弹出一句话——
【诞生年】
我愣住了。
下一秒,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我猛地转头。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座位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坐满了人。有人在打字,有人在打电话,角落里的店员正在整理杂志。
仿佛他们从未离开过。
可我明明记得,刚才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再回头看向电脑。
那行字也不见了。
只剩下一则房地产广告。
……不是。
我现在到底是要找网管,还是找道士啊?!
我被吓得头也不回就跑出了这里。
这网吧闹鬼啊啊!
*
上次出门的异常让我萎靡不振了好几天,做梦都是奇怪的电脑和那句没头没尾的“诞生年”,也歇了出门玩的心思。
咲乐大概是看不下去我每天像个蔫瓜一样缩在被窝里的模样,坚称是没人陪我玩导致我精神不济,拉着幸介几个男孩就要在周末把我扛出门。
“织田作只给你带来一些基础用品,但你需要更多的衣服和鞋子!不要再每天穿着你那洗的发白的麻布裙了!”
咲乐是这么说的。
我瞅了一眼她那布满蝴蝶结的精致衣裙,又看看自己身上这几天出门都穿着的旧裙子,觉得是有点随便了。
咲乐简直是个行动派,噔噔噔地就踩着她新买的小皮鞋找店主要了点钱,把我们几个飞速拉出门了。
到了商场,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又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长长的清单,像个小管家一样念起来:
“首先是睡衣一条,然后是——”
“运动鞋!”她的话被幸介打断了。
克巳也兴冲冲地来凑个热闹:“还有装独角仙的盒子!”
我:?
“不是,谁要那种东西啊!”
咲乐跺了跺脚,两条细细的眉头皱起来,恼怒道:“不要吵啦!运动鞋好说,哪有那么多钱买独角仙的盒子那种东西啊克巳!”
她说到最后,不忘踩一脚克巳心爱的大王:“虫子那种东西最恶心了!”
我在旁边做鬼脸附和道:“就是就是!”
真嗣在旁边看着我们吵架的样子偷笑。
*
最后我们选了一件毛茸茸的小兔睡衣,一双运动鞋,一双小皮靴,几个发卡,还有几件衣裙。
咲乐指挥着几个男孩推着购物车去收银台,自己像个护崽的小母鸡站在我前面,仰着头看收银员一件件扫码。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好笑。
但是我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几个孩子也是。
因为我们发现最终价格超过了预算。
咲乐傻眼了,反复把几件衣服的标价牌挑出来重新算,嘴里还嘟囔着:
“……我都是算过的呀,怎么会不一样呢?”
收银员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解释:“小妹妹,这些标价还没有算上消费税哦。”
“什么?!”
咲乐瞪大了眼睛。
我也愣住了。
好家伙。
穿越到异世界的第一课,居然是消费税。
我小心翼翼地说:“要不然小皮靴不要了?反正已经有运动鞋了。”
“完全可以!”这是幸介说的。
咲乐瞪了他一眼,反驳:“小皮靴明明那么好看!”
克巳捂住自己的口袋:
“早知道还不如买独角仙的盒子……”
我和咲乐异口同声:“那种东西就不要再提了!”
最后我们退掉了几个发卡,但就算加上我的零花钱,也还是凑不够钱。
坏了。我堂堂二十一世纪成年人,穿越过来居然还得找小学生借钱。
咲乐被逼无奈,只好把自己的也贡献出来,但还是不够,又看向幸介。
幸介骂骂咧咧地交完,看向优。然后是真嗣和克巳。
最后,我们几个的零用钱都上交给了收银员,口袋空空地走出了商场。
大概是收银员看我们几个孩子凑钱买东西太心酸了,递给我一个奖劵。
“鉴于你们是本店第9999位客人,我们特别赠予一张大头贴免费体验券,谢谢惠顾!”
几个男孩看着我手里的体验劵第一个凑过来,推推搡搡地把我挤到大头贴机器旁边,一边挤还一边说:“快去排队,我们还没一起拍过大头贴呢!”
*
拿到体验劵的似乎也不只我们,排在我前面的几个青年人手里拿的也是一张小卡片,所谓的第9999位大概只是搞活动的说辞。
我把卡片递给工作人员,他带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头发都扎进了帽子里,鬓边发白。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站在那里就像一棵屹立不倒的松树。
因为身高问题,尽管他的帽子挡住了面容,我还是能看见那双像是历尽沧桑的红眸。
奇怪,超市的招聘还收那么老的员工吗?
没来得及细想,我被几个孩子推进了门帘内。
他们吵吵嚷嚷的,像是叽叽喳喳的小松鼠,让我瞬间就把那点异常抛到了脑后。
“喂,你们是第一次拍大头贴吗,这么兴奋!”我故作嫌弃。
几个孩子不约而同地瞪我一眼,大声说:“难道你不是吗?”
我刚想说我肯定拍过——作为一个现代人,我怎么可能没拍过大头贴?
但话快出口的时候,我却忽然犹豫了,因为面前的大头贴机器对我来说其实也很陌生。
从穿越来的那一刻,这里的一切对我都是陌生的。
从没有一个景色是令我觉得熟悉的。
“算了,不跟你吵,赶紧拍照,后面还有人等呢!”咲乐转过身,开始选择大头贴的款式。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咲乐大概选的是四宫格,几个小家伙簇拥在我身边摆姿势,唯独我像个企鹅一样不知道该怎么拍照,傻傻立在原地。
拿到照片后,我一看,果然只有我像是站军姿似的在照片里格格不入。
一双手忽然拿走了我手里的照片。
我抬头一看,是咲乐。
她正拿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笔,在照片背后写着什么。
我凑过去一看,好嘛,是欠条。
旁边几个家伙有样学样,也手忙脚乱地拿着笔挤上去写。
“这下你就不能抵赖了,这就是证据!”几个男孩得意洋洋地说。
于是,我拿到的照片上,不仅前面拍下了我可笑的姿势,后面更是写满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欠条——
于9月16日欠咲乐400日元。(工整的字迹)
欠幸介200日元!(歪歪扭扭的字迹)
喂,大爷今天可是借了你300日元!(飞扬的字迹)
欠真嗣500日元。(方正的字迹)
欠克巳大王150日元!(鬼画符一样的字迹)
我看着手里被还回来的大头贴,噗嗤一声笑出来。
穿越的感觉,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