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第一次了,好几次手冢国光都发现他的邻居在听到别人的话后会迟疑,虽然更多情况下是没反应。
再结合刚才的情况,手冢国光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水无月奈奈看着绘本上突出又好看的一行字,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对方的表情。
没有讥讽和嘲弄,她舒了口气,目光落在递回来的笔上,接在他的问句后写【有一点点】,随后想了想又补充道:【可以听到你说话。】
手冢国光点头,还想说句什么,楼上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留着鸡蛋头的男生下楼:“手冢?你在等我们吗?”
他身后,一个男生几步跳下楼梯,和水无月奈奈对上视线。
“啊,是你!大石,这就是我上次说被欺负的那个女生!”
水无月奈奈记得他,当时他一跳老高,然后和另一个男生一起站在她面前帮她说话。
是不是该道谢呢?
她捏紧了手里的笔和绘本,刚想涂涂写写,那个男生就已经凑到了她的邻居旁边:“诶?部长和她认识吗?”
手冢国光:“……邻居。”
那个男生的说话语速很快,加上楼上越来越多的学生放学,要听清三个人的对话对水无月奈奈来说更加困难了。
她找准空隙,拉了下手冢国光的袖子,等到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后。
水无月奈奈指了指自己手里之前被同学塞过来的抹布,又指了指教室的方向,伸出两根手指比作小人往回走。
“嗯,再见。”
被刻意放慢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清晰明了。
水无月奈奈愣了一下,最终摆了摆手回了教室。
“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和刚才相同的手指小人突然出现在视线里。
不二周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众人身后,比划着刚刚看到的动作,语带疑惑的发问。
手冢国光:“要值日,所以先走了。”
其实他也没有很能看懂这套属于他邻居的简易手语,但结合上下文不难理解。
菊丸英二缩了缩脖子,小声感慨:“啊……居然真的看得懂……”
“不过手冢。”安静了很久的大石秀一郎突然开口,“你的邻居没有被欺负吗?菊丸昨天说的时候,我记得她也在值日。”
“不知道,我们没有很熟。”
*
水无月奈奈是新转来青学的,刚来的第一天大家都很热情,直到发现她不说话……
“水无月同学,可以帮我值日吗?”
“水无月同学,麻烦帮我把这个给一下班长。”
“水无月同学,下周的实践课程和我换个位置吧?”
总之最后都会归结为——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咯?
说不说话先不论,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语速实在是太快了,很多时候她还在回味是什么意思呢,手里就已经被塞了东西。
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甚至在转学之前发生的事情都要更恶劣一点。
不过她只是听不到不说话,又不是傻子。
于是水无月奈奈举起抹布,用清水在玻璃上画了个火柴小人,就背上包回家了。
只是说要帮忙吧,干不干净什么的……反正也没说。
现在天黑的要晚得多,水无月奈奈一路上慢慢悠悠,直到快到家还没有落日。
今天搬家的快递应该会到一部分吧。
这样想着,一个绿色的物体就这样咕噜噜滚到了她脚边
水无月奈奈:“?”
“姐姐!可以帮我们捡一下球吗?”
属于小孩子的声音被拖长,水无月奈奈理解了一下,随后捡起地上的网球。
“谢谢姐姐。”两个男生小跑到水无月奈奈面前,接过了球。
“啊!是青学的校服。”
其中一个男生拉住另一个寸头男生的袖子:“我表哥最近在看网球杂志,上面有写青学的越前龙马很厉害!我以后也要去青学上学!”
寸头男生:“真的吗?那我也要去!诶姐姐,你会打网球吗?我们一起打吧?”
话题实在是跳转的太快了,水无月奈奈根本跟不上,等完全理解的时候,手里已经有了网球拍。
“……?”
不同于那些找她干活的同学,面前的小孩一脸兴奋,眨着眼睛看着她。
好久没有人找她一起玩了。
水无月奈奈握紧球拍,随后抿了抿唇,一脸坚毅的点了点头!
转学前她在羽毛球社团参加过一年多,都是球类,应该……大概,也差不多吧?
于是回家路过的手冢国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高高抛起了网球。
不等他诧异,那人架起肩膀,一个转髋。
猛地把网球打了出去。
手冢国光:“?”
他应该是看错了,毕竟他的邻居过分内向。
身侧,乾贞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出了笔记本:“用羽毛球姿势打网球的可能性不为0……”
网球场上,水无月奈奈被球拍震的整个手发麻,网球比羽毛球重太多了。
她下意识的甩手,就看到绿色的球体砸在了边上的杆子上,正以飞快的速度反弹回来。
“姐姐小心!”
水无月奈奈:“!”
她吓得瞪大了眼睛,身体启动保护机制,比大脑先反应过来蹲下。
球几乎是擦着上发的发丝飞过。
她惊魂未定的转过身,随后诧异的张了张嘴。
邻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场外,手里正拿着那个飞过去的网球。
他……他接住了?
水无月奈奈呆立当场。
“对不起!”
两个小男孩率先回过神来,飞奔过来道歉,水无月奈奈回过神急得想说话。
最后双手合十,闭眼朝她的邻居拜拜。
乾贞治伸手把刚刚的记录一条条全部划去。
他看着离他们有点距离的女生,相貌和前几天被讨论的女生一一吻合,小声问:“手冢部长,那就是菊丸说的被欺负的女生吗?”
看起来,比说的更有力气一点。
手冢国光:“……”
*
水无月奈奈一路跟在手冢国光身后,她的邻居背着包闷头走,一句话都没有。
难道是刚刚那一下给他砸生气了?
确实那一下应该很疼的样子。
水无月奈奈一边想一边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前面的人停下来,她一个急刹车才避免撞上去。
她歪头表示疑惑。
手冢国光指了指她身后:“你家。”
啊,走的太沉浸,一不留神路过了。
水无月奈奈手忙脚乱举起绘本,上面是刚刚一路上写的字。
【对不起!我第一次打网球,不知道会这样,很抱歉砸到你,很痛吗?】
右下角是一个双手合十拜拜的小人。
手冢国光收回目光,原来刚刚的动作是抱歉的意思吗?
“没事。”
水无月奈奈还想比划什么,发现她的邻居已经转身走了。
刚刚他好像说了再见,忘记回复他了。
*
“水无月同学,昨天麻烦你帮我值日了。”
午休的时候,低马尾的女同学从前排转过身来,趴在她的桌面上。
水无月的目光落在边上的玻璃窗上,昨天画的小人水渍早就消失不见,她低头在绘本上写了句【没事。】
“你人真好!”
女生随口笑着回答,目光落在绘本上一页的图案上:“欸?这是你画的吗?挺可爱的嘛,这是写了什么……”
“彭”的一声,水无月奈奈合上绘本。
她不喜欢很多人,强硬地让她帮忙的,欺负她的,嘲笑她的,也不想让这些人看到自己画的小人。
“什么嘛,不给看就不看……”
女生嘀嘀咕咕的转回头,水无月奈奈的肩膀放松下来,带着绘本出了教室。
“快点嘛,今天是队内比赛,要去给龙马少爷加油!”
两个女生手牵着手从教室门口路过。
龙马少爷……
水无月奈奈突然想起昨天遇到的那两个男生。
【青学的越前龙马很厉害……】
是一个龙马吗?
水无月奈奈用绘本遮着头顶的太阳,一路跟着到了网球场。
伴随着那个女生的呐喊,她目光很快就锁定了叫越前龙马的少年。
她到的时候比赛已经快结束了,有多厉害没看到,只看到了少年一边下场一边说着挑衅的话。
啊,这么听的话确实很厉害呢。
靠近球场的地方有些嘈杂,水无月奈奈挑了个不远处安静点的草坪坐了下来,翻开画板写写画画起来。
“你画的是龙马少爷吗?”
声音从正前方传来,随后头顶的光被遮住。
水无月奈奈后知后觉的抬起头,只见一个双马尾的女生微微俯身靠近,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仰,差点躺倒在草地上。
“朋香,你别这样。”她身侧另一个女生拉住了她。
“抱歉抱歉。”叫做朋香的女生蹲在水无月奈奈身旁,“你要加入龙马少爷后援会吗?”
欸?什么?龙马少爷后援会?
水无月奈奈吓得连连摆手。
不是啊不是,她就是喜欢画画,不是喜欢人啊!
更何况那个叫越前龙马的少年一直带着帽子,至始至终她都没看到过脸。
“你加入的话,龙马少爷后援会就更加壮大了!”
女生似乎是在畅想什么伟大的宏图伟业,完全没看到水无月奈奈摆手的动作。
水无月奈奈无奈的摁出笔芯,笔尖刚落到绘图左侧的那面。
“接下来是手冢上场了吗?”
手冢……
熟悉的姓氏让她停下了动作,抬头朝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
熟悉的少年手持网球拍站在球场中央。
欸?水无月奈奈怔忡片刻,在绘本上写下一行字,举到刚才的女孩子面前。
【他也是网球部的吗?】
“他?是说的谁?”
【手冢同学】
应该是这么写吧?水无月奈奈在绘本上写下她听了好几遍的名字,由于不知道对方的年级,出于礼貌加上了同学两个字。
“手冢学长?他是网球部部长呀。”朋香迟疑了一下,随后发出震惊的声音,“……难道你要转粉了吗?!”
接下来的话水无月奈奈没听清,她只是在绘本上飞快的写道——
【欸?!部长???】
后面是一个潦草但惊恐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