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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切原赤也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柳告知昨晚姐姐曾遭受的危险。

他懊恼的同时,也迎来了幸村和柳毫不客气的宠爱与洗礼。

这点程度对入学起就按照正选标准训练的赤也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幸村披着外套,双手抱胸,看着被柳血虐的赤也,面无表情地如此想着。

此时的切原海未坐在书桌前,正在和迹部大爷打电话,两人正交换批改作文。

“如果你是想说你不需要梦想,你一出生就有了注定的命运,那首先是不需要梦想而不是我‘不要’梦想,一出生就拥有的东西是不能用‘与生俱来’这个成语的,这个成语用来形容的是指你这个人本身所带有的东西,一般的搭配是天赋。”

两人一开始的作文写的主题比较简单,交流也还是停留在命题作文的程度,所以仅需批改基础的语法错误、单词是否正确。

伴随着两人语言水平的逐步提高,和熟悉程度也越来越深,作文内容也越来越难,越来越长,频率也从每天一篇调整到了3天一篇。

两人的作文已经到了要遣词造句要区分语义、结合语境的程度,所以他们两个开始打电话,在电话里帮助对方修改作文里不适宜之处。

海未一边说,迹部在电话那边一边记笔记,一边又提出问题。

“不行,先天性疾病不能用‘与生俱来’,这个词是褒义的,如果是先天性疾病可以用命中注定。你就记住固定搭配!与生俱来后面跟天赋!比如说艺术天赋、运动天赋。”

“你一出生就有了‘命中注定’的命运不行,‘命中注定’的命和命运重复了。你不要对成语有执念!”

“在中文语境里,命中注定是有点沉重的,在这一句里面可以用,你一定要用命中注定的话,那就整个句子都要改,改成:‘我一出生就命中注定要背负……”

“你这里说你‘炽热地爱网球’,我说了不要把日语什么东西都要加介词的习惯带进中文,直接说‘我热爱网球’就可以了,中文的语言效率很高,不要盲目修饰,不要盲目去扩充句子长度,真的很不华丽。”

“你这里写,‘有一天,我需要选择’是不准确的,应该用‘总有一天’或者‘终有一天’强调那一天是特殊的,而且是最后时刻的感觉。”

“应该加一个我需要‘做出’选择,而不仅仅是我需要选择,这里如果你说我需要选择,那就很普通,比如说我要选择巧克力或是棒棒糖。但如果说我需要做的是一个人生的抉择的时候,那需要做就是加一个‘做出’显示它的郑重与重要性。”

海未纠正迹部的时候意气风发,听迹部纠正她时她是生死难料。

“你这个汉字写错了,要写繁体,你写的简体。”

“这句话的状态不对,应该用过去式,你写的是现在式。这里是主动,写成了被动。”

“这几个地方漏了です。”

“词语的部分用错的不多,你最大的问题是表达太口语,太不华丽了,要多练习更高级的表达,要多背单词。”

听完迹部纠正的切原海未有些蔫蔫的,什么时候日语对她的折磨能够结束啊。

电话那头的迹部敏锐察觉到女孩的语气愈发低落,听出了她的沮丧,话音微微一顿,难得放软了语调,轻声安抚道:“已经进步很多了。现在错误变多,是因为你写的内容难度更大了。”

海未叹了口气,还是无精打采地对着电话道:“我知道了,我假期里会好好学习的,柳在学校统一的作业之外还额外给我布置了练习呜呜呜呜。”

作文批改告一段落,两人交流了一下最近学的法语,用法语闲聊对话了几句。

“哦,对了。”切原海未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不是说你家里可能要你在继承家业和打网球之间选择吗?我教你一个在中国很流行的说法。”

她切换到中文说了一遍,“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我全都要。”随即又用法语解释了一遍意思。

电话那边一直沉默,切原海未还以为信号不好。

“迹部?迹部?大爷?”

沉默了许久的迹部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切原海未一头雾水,不是,就玩个梗,迹部明白什么意思了?

还没等她追问,迹部恢复优雅丝滑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本大爷的比赛要不要来看?”

面对他的邀约,切原海未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拒绝:“迹部大爷,天气真的太热了,我一点家门都不想出。”

直白又实在的回答瞬间噎住了电话那头的迹部,他沉默片刻,只能悻悻地轻啧一声,低声吐槽:“真是不华丽。”

挂断电话后,迹部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抵着下颌,方才电话里女孩轻快的语调还萦绕在耳畔。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切原海未有时会用中文叫他一声“大爷”。

此前他曾问过她这个称呼的含义,女生只说是一种敬称。可她那明显憋着几分坏笑的语气,让敏锐的迹部无法相信。

事后,他特意翻查了不少资料,这既是部分地区对祖父兄弟的称呼,有时是确实是一种敬称,有时又是带贬义的骂人话。但回想起海未每次叫“大爷”时轻快上扬的语气,感觉又不是在骂他。

念头流转间,一个想法悄然浮上心头,这算是专属称呼吗?

少年素来张扬的眉眼柔和几分,耳根悄然漫上一层浅淡的热度。

那、那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电话挂断后,切原海未盯着黑掉的屏幕,眉头微微蹙起。迹部的反应让她感觉对方好像在电话那头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她向来懒得深究,这点疑惑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

桌上摊着柳莲二出的卷子,能看得出来确实是对方特意出的,不是很难,但也不简单,和她的基础程度非常契合。

一天做题,一天讲题,一天复习,三天一个循环,规划地严丝合缝。海未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柳不去当老师简直是教育界的损失。

她悲怆地以头抢桌,哀嚎了两声,最终还是认命地开始做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桌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看到“星野花音”这个名字,海未握笔的手猛地一顿,一股莫名的心虚感涌上心头。

放假前大家明明约好要一起玩的,结果她一头扎进游戏里,连个消息都没发过……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心虚的海未声音甜甜:“喂,花音,怎么啦?”

“海未!要不要一起去盂兰盆节?”电话那头,花音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昨天刚去逛过了耶。”海未如实回答。

“好过分!!”花音的声音瞬间拔高,委屈得像是被抛弃的小猫,“为什么海未去逛不叫我一起,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了吗?”

虽然花音确实是她在日本最要好的朋友,但如果她真是花音最好的朋友,那可能就有点问题了。

但这事儿确实有点理亏。她赶紧找补:“我们当然是最好的朋友啦!那次是网球部训练完临时决定的,都没来得及约你。”

“好吧……”花音的语气软了下来,海未几乎能想象出她在电话那头嘟嘴的模样。

“那海未穿浴衣了吗?”花音又问。

“呃,没有。”海未刚想说自己嫌麻烦不想穿,花音便迫不及待地接话:“那我们明天一起穿浴衣去吧?我想和海未一起拍照!”

海未想了想,明天要交国文作业,今天能写完;后天柳要讲题,大后天是关东大赛四强赛;国文作文,迹部已经同意她下次不写,只需把这次的错误整理好笔记给他看;还有和幸村约好的一周三次练球,也安排在后天好了……这么一盘算,时间居然刚好能错开。

“好啊,那就明天。”她对着电话点了点头。

第二天傍晚,刚结束训练、和队友吃完晚饭回家的切原赤也,一推开门,就撞见了正准备出门的姐姐。

海未今晚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深蓝色烟花纹样的浴衣衬得她肌肤胜雪,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黑色小布袋,脸上化了淡淡的妆,平日里随意扎起的头发都挽成了温婉的发髻,还点缀了些精致的花饰。

“姐,你跟谁约了去夏日祭?”赤也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海未正急着去车站汇合,头也没回,只甩下一句“朋友”便匆匆出了门。

赤也站在原地,脸色沉了下来。她明明说过这两天不出门的,是谁约她出去的?

她总是这样把他当小孩,要么说事情过了没必要提,要么干脆一句“你还是小孩,不用知道”就把他打发。

上次她通宵,他就觉得不对劲,可看她懒得解释,他便也没再追问。昨晚的事也是,柳前辈和幸村前辈都知道,偏偏他这个最亲的弟弟被蒙在鼓里。

今天又是这样。她要去哪里、见谁,从来不告诉他。偏偏爸妈也放心她,她懒得说,家里就真的没人问。

赤也咬了咬牙,把包随手一放,抬脚跟了出去。他没有跟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缀在后面,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个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他倒要看看,是谁把他姐拐出去的。

海未刚到车站,刚跟已经到了的花音远远打了个招呼,电车便进站了。两人连忙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晚一步赶到的赤也,只来得及捕捉到姐姐上车时的一个侧影,车便开走了。

他咬了咬牙,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厢里,花音正拉着海未疯狂自拍。海未有些无奈地由着她折腾,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类似的角度要拍上几十遍。

察觉到海未眼底渐渐浮现的不耐,花音终于停下了动作,有些局促地攥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偷瞄她的脸色。

她其实没什么和好朋友一起玩的经验,一时高兴就忘了分寸,生怕惹海未不高兴。

过了一会儿,海未见她安静下来,主动开口:“要不要我帮你拍几张?”

“在电车上就不用啦!”花音连忙摆手,声音软软的,“等下到了再拍好不好?”

海未点点头,转头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城市灯火在玻璃上拉出流动的光轨,缓缓向后退去。

“刚刚的照片……我可以发朋友圈吗?”花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试探。

“好啊,”海未随口应道,“P好图发之前记得给我看一下。”

听到这话,花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又恢复了刚才的雀跃,低头认真地开始修图。

幸村精市正站在庭院的花房里,手里握着长嘴水壶,不紧不慢地给娇嫩的盆栽浇水。水珠顺着叶脉滑落,他顺手摸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刷了刷朋友圈。

指尖微顿,最新的一条动态赫然映入眼帘——是同班的星野花音和切原海未的合照。

照片里的女孩一身深蓝色浴衣,微微侧身向镜头,平日里总是随意披散着的黑色卷发,此刻被妥帖地挽起,她微微垂着眼眸,神情游移间透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慵懒,眼下的泪痣平添了几分遗世独立的清冷感。

“说要缓两天不出门,转眼就被人约出门了啊……”幸村微微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呢喃,“真是过分呢。”

他放下手里的水壶,微笑着思索了片刻,随后拨通了一个电话,温润的嗓音在静谧的夜色中响起:“要不要出来逛逛?”

与此同时,切原赤也跟着公交车到站。他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直到看清姐姐身边站着的那个眼熟的女生,紧绷的肩膀才猛地放松下来。

原来是她,还好还好。

看着两个女孩并肩朝祭典的方向走去,赤也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是回家,还是继续跟着?想起柳前辈告诉他那天姐姐遭遇了危险,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另一边,和女孩子逛街的体验显然与平时截然不同。花音一路上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假期的趣事,分享完还会眨着眼睛,满怀期待地问海未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

海未沉吟了片刻,脑海里浮现出塞尔达,她也开始兴致勃勃地跟花音卖起了安利。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物色着路边的美食。花音吃了几串烧鸟后便说吃饱了,手里捧着一瓶汽水慢慢喝着。

海未则想尝试点跟那天不一样的东西,但一个人吃的话,想吃遍一条街还是有些困难。

这样想着,海未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忽然有点想念小海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