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乖，没白疼你。”程衍坐上副驾，关好车门，嘴里不饶人。
没想到他也有被沈君衡开车接送的一天。
更没想到沈君衡知道他现在的住址。
这人，跟踪狂么……
许久未见，两人独处的氛围有些尴尬。程衍把手靠在车窗一侧，刷着微博转移注意力，尽量迫使自己不要从手机的反光中观察沈君衡。
今天的转评赞竟然爆了。
程衍有些诧异。
两个主役都是新人，还没培训，新剧哪怕订下角色、做好海报也不可能这么快官宣预告，所以不会是新剧的原因。
昨天的周年歌会上自己的表现也很一般，没有任何爆火的可能性。
他先点开@一看，只见一群人竟然在沈君衡的最新微博里圈他。
云衡党头顶青天：maya昨天刚嗑上的冷门邪/教，今天居然吃到糖了@云烟@云烟@云烟，仙男快来快来看你老婆激情表白
不懂衡云的都没品：心情如ID@云烟@云烟
云烟sama家的小围脖：楼上吃仙君右位还跳脸蒸煮感觉仙君会气死吧，圈地自萌烦请
如梦令：来晚了跟不上时代了，什么云衡衡云，都谁，又有什么新的钻签大神作者飞升了吗？
好热闹。
程衍往上一拉，只见君衡转发了一条他发的歌会预告微博，配文很简洁——
@君衡：和最喜欢的歌手互动了，追星成功的一天//@云烟：今晚5-24点余音绕梁原创音乐/广播剧社四周年庆祝歌会，欢迎大家。
底下是一条热评：君衡大大也喜欢仙君的歌吗！！！天了我的宝藏小歌手被发现了
君衡回复了一张表情包：我从出生就开始单推XX.jpg
“从出生就开始单推？”程衍斜睨了一眼正在专心开车的人。
沈君衡正色道：“从‘君衡’这个账号出生就开始单推，实话。”
程衍营业式回复评论：受宠若惊.jpg
他又往下翻了翻，发现除了被粉丝专程刷上来的热评以外，评论区并不太和谐。
青云直上：我记得天若问好像官宣广播剧制作团队了，就是这个余音绕梁吧。这是在预热选角？
孟青云的圈外女友：不要啊这种事不要啊。能不能不做广播剧，每一部我喜欢的作品动漫、广播剧、电影改以后角色都毁完了，让青云美好地留在一次元吧
酥酥酥酥酥脆饼干：我翻了一下这个cv的作品，好像都是龙套，声音还不错，但全是同一个类型的角色，不确定戏感如何
起阵图：好像是新人。
素芸我老婆：别是广播剧社团“钦定”选角
接着评论区就开始歪楼了，阴谋论起他这个小透明的来历。
他的粉丝试图混入其中力挽狂澜，极力向其他人证明他是歌手，再怎么说也只会参与片尾曲演唱，不可能参与配音。奈何人数实在太少，双拳难敌四手，被阴谋论大军淹没于人海。
沈君衡的前几部作品急于求成，影视版权卖得草率，制作效果极差，书粉积怨已久，如今将程衍这个“带资进组”的钦定cv当成了宣泄怨气的出口。
确实也不完全算冤枉。
程衍仔细想了想，在第一条猜测是预热选角的评论底下回了句：不是，天若问的主役是其他前辈，我没有参与这部剧的配音。
接着按下了熄屏键。
沈君衡从他问第一句话起就一直时不时偷瞄向副驾驶，看他放下手机，问：“怎么心情又不好了？”
“又？”程衍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字眼。
沈君衡停好车，绕到副驾驶那侧帮他把门打开，口嗨着转移话题：“程少爷请下车。”
“满嘴跑火车。”程衍点评。
刚才没注意认路，下车才发现沈君衡竟然带他回到了大学校门正对面的美食一条街。
“好久没回来了吧，咱们去老地方。”沈君衡冲他一笑，然后落后半步跟在他身边，打开手机就开始看他方才刷的那条微博。
上学那会儿就经常这样。
沈君衡仗着有人看路，就走路玩手机。说来奇怪，这人仿佛开了自动跟随一般，头都不抬一下也能紧紧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沈君衡口中的“老地方”是一家老字号连锁汤面馆，物美价廉，性价比极高，小程序好评返现还能更优惠。
大学时期，程衍被那个人经济制裁了，那个人身在海外却还想着逼他回去，程衍只好靠打工和奖学金支撑他和沈君衡的日常花销。
两人钱包吃紧，偶尔吃腻了食堂想吃顿好的，就会来这儿。
没想到这店竟然还开着。
故地重游很容易唤起一些回忆，有时味觉、视觉的记忆要比对具体事情的记忆还清晰几分。
一旁的网瘾青年还在刷手机，程衍刚想按两人以前的口味点配料，就见老板娘惊喜地看着他俩：“哟，小沈，你哥也来啦？还是老样子？”
沈君衡收起手机，乐呵呵地点头：“这次不打包，现吃。”一边又和老板娘寒暄了几句。
老板娘熟练地下好两碗不同的配料。
坐到桌前，沈君衡把一旁的陈醋推向程衍，看出他的疑惑，道：“老板娘记性不错吧。”
“鬼扯。”程衍不信他，谁记忆力能好到记得几年没来的客人常点什么配料，除非沈君衡在他不来以后，依旧定期光顾这里，甚至连他的份也点了，“你一个人吃两份不撑？”
“打包回去的。我说我哥也吃，带回去以后中午吃你那份，晚上吃我这份。”
中午吃程衍那份，还热乎着。假装还是当年，那时程衍会故意装作自己吃撑了，让沈君衡连他那碗剩下的一些肉也吃完。
晚上吃自己那份，上学那会儿没舍得多点肉、只有素菜的。凉了也没事。
“你比我大几个月，别装嫩。”程衍戳穿他。
“你忘了，当年你带我来这里吃的时候，老板娘就一直以为你是我哥。”沈君衡撑着下巴看着程衍，看得他有些心虚，“将错就错呗。后来我一个人来的时候，老板娘还记着你，当时就问我，‘你哥呢？’”
“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我说我哥成绩很好，出国留学了。她说那很好啊，有出息。还送了我一碟小菜庆祝。”沈君衡说得轻描淡写。
事实上当年他端着汤面和那碟小菜坐在店门口角落的一桌，眼泪连着面一起下咽，吃得老板娘还以为程衍不是出国而是出事了，从此没敢再提“沈君衡他哥”。
虽然某种意义上老板娘猜到的是事情的真相，但这么多年来沈君衡不知道，程衍也觉得没必要旧事重提揭自己伤疤，这事也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了。
沈君衡一边吃一边又打开微博看最新评论。
君衡：放心，主役是我选的。我会对自己的作品负责，不会辜负任何人的期望。
千里江山：再信你一次，别再让粉丝寒心了。
一起看雪吗：这么说天若问的选角已经确定下来了吗？其实我还蛮期待的，余音这个社团口碑不错，大家不用那么紧张啦
螺蛳粉行者：好期待好期待，青云的cv会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程衍也端着碗坐到他那侧，凑过去看。
沈君衡的身子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程衍看着他发的内容问：“这样真的好吗？天若问的选角确实不错，他还…我们那本呢。”他选择性地略去了后半截书名。
“阿衍，我选你作为这本书的配音并不是出于私心。”沈君衡认真地道，“我确实打算对这部作品负责，而且是灌注全部的心血。我是认真地觉得这个角色只有你饰演才足够完美。”
程衍明白他的意思了：“行吧，舍命陪君子。”
两人吃饱后又在大学城逛了逛，差不多到了预约的时候，沈君衡才开车载着程衍一起去了培训的录音棚。
第一天通常培训的都是较为基础的东西，但由于时间急，课程压缩得比较紧，课下练习也安排得满满当当，听得程衍太阳穴有些发胀。好在程衍多少还是有一些基础的，沈君衡又天赋异禀，一堂课上完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地方。
下课时已经是深夜了，街道上没几个人。程衍搭上安全带就开始犯困。
“睡吧，到家我喊你。”沈君衡道。
程衍没应好或不好，眼睛缓慢地眨了眨，睡了过去。
本以为沈君衡会送自己回家，没想到去的竟然是沈君衡家。实在太困，程衍懒得折腾了，索性既来之则安之，跟着他上楼。
“最近住我这吧，方便一起去录音棚，开车去比较快。”沈君衡欲盖弥彰道，程衍因病考不了轿车驾照，他正好可以每天接送，“就这段时间，等剧杀青了你再回去。”
程衍想象过笔墨文学网三神之一，有无数影视改编热门IP的大作者的家。他还以为会是顶级别墅区里的大庄园，谁曾想竟是类似学生公寓的一室一厅小屋子。
刚进门就能看见鞋柜旁的两双拖鞋。客厅打理得不算太干净，各种小说散乱堆在餐桌的一角，卧室门半掩着，电脑前用便签纸歪歪扭扭地贴着层层叠叠的计划表和角色金句，吃剩的泡面桶没在餐桌上，倒是在电脑桌上，电脑椅上还摆了一只毛绒玩具海獭，旁边就是榻榻米床铺，床铺上是两个乱丢的枕头，一床蜷成团的被子。
挺温馨。
看出程衍的疑惑，沈君衡抿了抿下唇，直勾勾地与程衍对视，明明刻意流露出委屈示弱的神色，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我就一个人，这小窝够住了，屋子太空荡会害怕。”
他又接着说：“有你在就不一样了。”
程衍：……
哪里飘来的茶香。
沈君衡的话虽然有刻意为之的成分，但并不全是作伪。他确实害怕，不是怕黑也不是害怕空荡，而是怕码完字夕阳西下的黄昏时分又或者午夜惊醒时，发现只剩自己一个人。空旷的房间就好像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那个人抛弃他了。
浴室的水早已加热好，程衍果断拒绝了在沈君衡屋里洗澡以及换上他的内衣裤，在沈君衡略有遗憾又带点兴奋的目光注视下，走进浴室换上了他的睡袍。
沈君衡原本还有一堆骚话想说，见他松垮垮地披着件睡袍走出来，全都咽了下去。他耳尖发红，一声不吭地就抱着换洗衣服绕过程衍进了浴室。
程衍坐到了他的电脑桌前，想登进直播平台请个明天的假，无意瞥见桌上摆着一个相框。
是小学时的毕业合照，全班的人在升旗台下一起拍的。当时程衍站在沈君衡的前一排，低了一个台阶，沈君衡原先规规矩矩地站着，在摄像师倒数“三、二、一，茄子”按下快门的一瞬间，偷偷伸手在程衍的脑袋后比了两个兔子耳朵的动作，笑得很青涩，很狡黠。
电脑正在开机，程衍把玩了一会儿相框又放下，登上了自己的账号。
沈君衡的账号开了自动登录，但程衍无意去窥视他的**，直接点了叉，然后进直播间换上了明天请假的公告，又去微博发了一条请假通知，然后挂着余音绕梁的社团频道听歌。
沈君衡洗完澡走出浴室，脑袋上披着浴巾，发梢还滴着水，眼角被温热的水汽蒸得有些发红，眼尾泪痣勾人。见他坐在电脑桌前，相框移动了位置，正在擦头发的手微微一僵。
沈君衡走上前，状若无意地往程衍身侧靠了靠，弯下腰看了一眼屏幕问：“在挂频道黑听？”
同时，浴巾的遮掩下，自然抵在桌角的左手前臂往外挪了挪，把相框怼到了电脑和墙壁之间的夹角。
谁知浴巾边角漏出来的线卡在了相框后侧木隔板上衡着的旋钮中间，沈君衡一动，相框被拉扯着砸落在地。
隔板被砸了出来，“哗啦”一声，厚厚一堆碎纸片像蝴蝶翅膀一样随着隔板弹出，飘飘悠悠地散了一地。
程衍拾起碎纸片一看，竟然都是自己的照片。
这家伙把他从合照里单独裁了出来。
其中囊括小学到高中的照片，有运动会抓拍、文艺节表演照，还有些应该是从光荣榜上偷偷揭下来的，全都裁剪得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张合照里有他们两个人，但位置离得比较远，于是照片里的其他人就被沈君衡用黑色马克笔涂掉了。
还有一些便签纸，上面的句子程衍来不及细看，应当是临时从电脑桌边揭下来藏好的。
“……抱歉。”程衍没料到他会留着这些照片，还摆在电脑桌上，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弯腰收拾好碎纸片夹回了相框夹层。
沈君衡拉下浴巾捂住全脸，半晌没吱声。
“我去睡沙发。”
“我睡客厅吧。”
两人异口同声。
沈君衡拦住他：“我经常在沙发上看小说睡着，习惯了。你睡觉认床，本来就在陌生环境，要是睡沙发，今晚就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程衍没和他客气，往床上一躺就开始刷手机，路上他睡了好一会儿，经过这么一闹腾，现在清醒得很。
凌晨两三点，门外的小灯还亮着，手机弹窗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幼稚园扛把子：小哥哥
云烟：怎么了
天晴了雨停了，wuli君衡太太觉得自己又行了？
幼稚园杠把子：我害怕
云烟：多大的人了
幼稚园杠把子：……
云烟：【摸头表情包】
云烟：不要怕，行了吧
如果没发现照片，程衍可能还会考虑一下“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幼稚园扛把子：哦。
房间外，沈君衡伸直的手臂重重垂落沙发边，侧躺着斜睨手机屏幕。
陈皓：怎么样兄弟，这次成了不
陈皓：我这招叫以退为进，百试百灵，每次使出来我老婆都会心软
君衡：滚。
馊主意。
沈君衡恨恨地挤压了一下海獭玩偶，拒不承认是自己的执行出了问题。
便签纸是程衍来之前他刚从电脑屏幕旁揭下来的，他不确定程衍是否看见了上面的内容，要是看见……那他的自尊心算是彻底碎成渣了。
字是当年程衍走后他就写了的，一直贴在目之所及的地方，内容很中二很傻，堪称黑历史，但却是真心话：不论你怎么丢下我，我都会一辈子缠着你，直到死去。
——所以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