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海潮风还带着白日残留的暖意，卷着细碎的咸腥气漫过无人的海滨。
方才太宰治那句轻得像晚风、却重得砸进心底的告白，还凝滞在空气里，未曾散去。
沙滩上残留着潮水退去后的湿润，踩上去软绵又微凉，细碎的沙粒嵌进鞋底，发出极轻的摩挲声响。天边的落日已经沉下去大半，橘红熔金般的晚霞铺满整片苍穹，将海面染得波光粼粼，也将两道并肩的身影拉得修长，交叠在柔软的沙地上。
中原中也的步伐比来时慢了许多。
耳尖还泛着未褪的薄红，哪怕刻意绷着侧脸、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微微僵直的肩线还是出卖了他心底的慌乱。方才太宰就站在他身侧，褪去了惯常的戏谑轻浮，眼底是难得一见的认真，漆黑的眸色盛着漫天晚霞，清晰又郑重地对他说——中也，我喜欢你。
身旁的太宰治没有再开口闹腾。
往日里总爱缠着中也拌嘴、变着法子招惹他的人，此刻异常安静。他双手插在黑色风衣口袋里，步履闲散，目光却始终落在身侧人的身上，带着藏不住的缱绻与温柔，一寸寸描摹着中也紧绷的侧脸、微抿的薄唇，还有那片被晚霞烘得愈发艳丽的耳尖。
海风拂动中也黑色的发丝，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前。他沉默地走了许久，胸腔里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砰砰作响，盖过了涛声。别扭、慌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雀跃，交织在心底，缠成一团柔软的乱麻。
“喂。”
良久，中也才低低出声，嗓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走了。”
不是质问，没有斥责，只是一句简单的催促，软了所有锋芒。
太宰治低低应了一声，尾音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嗯，听中也的，回家。”
“回家”两个字落在风里，格外熨帖。
没有针锋相对的斥骂，没有刻意的疏离，两人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是多年搭档最熟悉的分寸，却又悄然多了一层暧昧的羁绊。海浪一遍遍轻拍岸边，送走最后一缕落日余晖，暮色缓缓漫上来，笼罩了整片海滩。
两人并肩沿着海岸线往前走，离开这片盛满告白与晚风的海边。
前路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穿透渐沉的夜色，落在两人身上。一路晚风相随，涛声渐远，平日里吵吵闹闹的双黑，此刻安静地共享着这独一份的温柔暮色。
无需多余的话语，所有未说出口的心动与情愫，都藏在并肩归家的步履里，随晚风绵长，岁岁不绝。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逐一亮起，暖白的光线一层层褪去了落在两人身上的海边暮色。
一路从海边走回来，谁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中也始终走在前面半步，脊背绷得笔直，像是在用仅剩的傲气掩饰心底翻涌的慌乱。晚风一路吹过来，把太宰身上清浅的草木气息、混着海边咸湿的味道，牢牢裹在他周身，挥之不去。那是刚刚告白过的、属于太宰治的气息，陌生又滚烫，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心口发紧。
太宰依旧跟在身后，不远不近。
他安静得过分，没有像往常一样喋喋不休地调侃，没有故意凑上去逗弄炸毛的小矮子。那双素来狡黠灵动的黑眸，此刻沉沉落在中也的背影上，目光缱绻又专注，带着势在必得的温柔，一寸寸都不肯挪开。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轻响划破楼道的寂静。
公寓门被推开的瞬间，室内安稳的暖意扑面而来，隔绝了夜晚微凉的风。中也侧身走进屋内，抬手随手打开了玄关的灯，柔和的浅橘色灯光铺满小小的空间，将屋外所有的晚风、涛声、晚霞与告白，都轻轻隔在了门外。
中也换鞋的动作有些僵硬，黑色皮鞋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轻响。他弯腰脱下外套，指尖微微发颤，连自己都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扭。明明是吵了十几年、熟到骨子里的搭档，却因为海边那句郑重的告白，让一室寻常的烟火气息，都染上了浓稠的暧昧。
太宰跟着走进来，轻轻带上房门。
咔嗒一声轻响，落锁的声音很轻，却像轻轻敲在了中也的心尖上。狭小的空间彻底封闭，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再也没有旁人，没有海风掩饰，没有晚霞遮掩，所有隐秘的情绪与心动，都无所遁形。
“中也。”
太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又温柔，褪去了所有的玩世不恭。
中也背脊一僵，迟迟没有回头。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耳尖的绯红从傍晚一直没有褪去，反倒在暖灯的映照下愈发显眼。
“我只是在帮另一个自己说出一个他早就想说的话……”太宰勾了勾唇
“你别得寸进尺。”他的声音硬邦邦的，这些天和太宰相处，让他回到了从前年少时的轻狂。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太宰缓缓走近，步伐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熟悉的阴影缓缓笼罩下来，将中也整个人圈在其中。微凉的晚风残留的气息逼近，太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触碰，却极尽亲昵。
“我没有得寸进尺。”
太宰的气息拂过中也的发顶，温柔得近乎缱绻，太宰低低笑出声，笑意温柔又真切，胸腔微微震动。他终于敢轻轻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覆在中也的发顶，指尖轻轻揉了揉柔软的黑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
不同于往日恶劣的揉乱戏弄，这一次的触碰，满是温柔与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