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森鸥外笑得有如慈父,眼底是氤氲的暗红酒色。
“诸位。”
他声音透过麦克风,温和地压过了大厅里的衣香鬓影。
“港口Mafia,从不以资历论人,也不以年岁论功,我们只看结果。今日我们将共同见证本组织有史以来最年轻干部的诞生。”
他稍作停顿,目光在黑黢黢的人群中掠过,精准捕捉到已走到台前,绑带蒙面,幽灵似的少年。
“太宰治君,请上台来。”
……半晌,没动静。
“太宰君,莫要让大家久等。”森鸥外笑意加深。
台下暗流涌动,窃语四起。
“混蛋,放手。”中也声音压得极低,死命扒拉太宰扣在他腕上的爪子,咬牙切齿道,“快滚上去!”
“一起。”太宰毫不示弱,指尖几乎要嵌进中也的皮肉里。
中也余光瞥了眼台上BOSS愈发危险的笑颜,眼底蓝芒一闪,反手按住太宰麻筋,飞起一脚将人踹上台去——
“啪!”
“芜湖……”全场一片嘘声,紧接着死寂。所有目光都盯着新任干部,五体投地,滑稽地趴伏在舞台正中。
太宰龇牙咧嘴地慢慢爬起,却并没起身,反倒是悠悠盘坐起,旁若无人架起只腿,姿态慵懒而傲慢。鸢眼穿透人群,定定黏上中也,看他凑到了旗会四人身边,笑得开怀。
“哦呀~真是相当太宰君的出场方式。”尾崎红叶踩着木屐上台,玄色和服曳地如一株高洁黑郁金。她娓娓移到太宰身侧,却并未伸手扶他,只是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中也,眼中半分玩味,些许无奈,还有丝责备……
中也面上微赧,敛了眼。
森鸥外将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却丝毫未变,两掌一合,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啪”,夺回全场注意,开始宣讲。
“太宰君,想必各位都熟悉。太远的功绩不必赘述,龙头之战,暴风事件,每一场关乎港口Mafia存亡的危机,都有他的首功。”
全场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闲闲坐着的太宰身上,半是敬畏,半是恐惧。
“近些日子更是硕果累累。第一件大事,是协助异能特务科成功缉拿在逃重犯‘虫太郎’,为我们与官方之间……注入了一剂润滑油。”森吟吟笑着,扫视全场,“想必诸位已经感受到,最近组织某些事务的运转,前所未有的顺畅。”
众人面面相觑,窃语如蚊吟再度嗡嗡响起。
啪。啪。啪。
掌声脆起,是中也率先鼓起了掌,如星火燎原,带起一片喝彩如潮。
太宰稳坐着,定定与中也隔空对视。灯光从头顶落下,照得他眉下阴影深重如渊,衬得暗处那只鸢眼碧莹莹地跳跃。
掌声渐歇。
“这第二件事,”森鸥外朗声继续,“是和宝石品牌鳩羽的深度合作。自代言会发布至今,不足三个月,相关收益已突破原年度预期的……十倍。在此,也需感谢公关官的倾情出演。”
众人顺着森鸥外的指尖望向公关官。他那头及肩金发在水晶灯下烨烨流动,一瞬夺人心魄。但当人们瞟到他身侧同样亮眼的橙发时,纷纷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喂,这算是……抢了宝石王的风头?”类似的低语,在酒杯与眼神交换间,悄然流淌。
中也似无所觉,依旧率先领掌。
“嘛~这也是看在小中也的面子上哦。”公关官伏在中也耳侧,吐气如兰,手柔弱无骨,亲昵搭在他肩上。无名指上,那枚鳩羽的鸽血红戒指闪着醉人血芒。
中也第一次见着实物,不禁把起他的手细细端详:“这镶嵌工艺确实精巧。”
“嗯哼~打算给那呆子也做一个。”
“……”中也下意识瞟向台上,正对上太宰危险眯起的双眼。他心下一跳,讪讪放下了公关官的手。
公关官黛眉一扬,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鼻音:“嗯?看来那日之后,你们进展神速呢~我错过了什么好戏嘛?”
“……算是,在一起了吧。”
“到哪一步了?”
“……”中也视线又飘向台上。太宰正转头看向另一侧,等广津老爷子呈上干部象征物,一枚定制的拇指戒。
“别想糊弄过去哦,”公关官玉指勾住中也下巴掰正,“好不容易见一次,明天我又飞了,圣诞都不一定回得来呢。”
“……”中也对着他近在咫尺,灵动狭促的碧眼,又晃了一下他身后被外科医生隔开,正探头探脑朝这张望的阿呆鸟,抿了嘴。
“我不知道。”
公关官:“?”
“我……应该是喜欢那家伙的,但……”中也很少说话这么犹疑,不干脆。他眉头紧拧,似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良久才放弃般问道:“阿呆鸟有对你说过……‘喜欢你就像活着’这种话吗?”
公关官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桃花眼倏然圆睁,而后浅浅地笑了,很难说那是个怎样的笑,唇柔柔勾起,但眉头却轻蹙着。他红唇翕动,稍一迟疑,被抢了话头。
“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情种啊。”
头顶突地传来声调笑。中也偏身仰头,是钢琴家。与冷血本就围站在他身后,显然一字不落听了个全。
中也钴蓝眼一瞬不瞬看向这位在港口Mafia内部以风流倜傥著称的情圣。男女通吃,游刃有余。按常理早该被唾骂为海王渣男,但神奇的是,他风评极好,所有与他有过露水情缘的人都对他赞誉有加,甚至成立了秘密共享会,时不时分析他的情场机经。
“我一般不喜欢插手别人的感情,”钢琴家纤长的手轻晃杯中白葡萄酒,酒液折射着他棋盘格领结一阵目眩。他另一手自然扣上中也的肩,“但对小中也例外。”
公关官:“钢琴家,你可别教坏——”
“喜欢你就像活着?”钢琴家玩味地重复了一遍,凉凉地笑起来,“说这种话的人呢,多半是骗子,不适合做恋人,做情人的话……勉强,只是麻烦。不过……”他卖了关子,优雅啜了口酒,才悠悠续道,“骗子还好,如果是认真的,那才最是可怕。”
末了,他瞟向公关官:“我说的,不对吗?”
公关官难得哑了声,垂眼看回中也。
这一眼,是默认。中也敛下眼眸,嘴角一直保持的礼貌性弧度掉了。
“……小中也。”公关官轻巧摘掉钢琴家的手,换自己柔柔搂住他,“这位‘情圣’先生的话,可以参考,但绝非定论哦~不然,也不会到现在也没个正经恋人~”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不客气的话,碧眼如软剑刺了一下钢琴家。
中也勉强扯了扯嘴角,却勾不出一个像样的笑容。
“……嘛~”公关官又笑,“真正重要的,还是看小中也的心。”
……他的心。
中也脑内再次闪现太宰那两日里哭着唤他的画面。这三个月来时不时闪现在他脑海,他试图深挖,却徒劳无功,而太宰始终避而不谈。
他一定是失控了。中也不自觉抚上胸口,掌下心跳有力,一下下略有些急促地跳着,但……
他真的……有心吗?
寄居在这具躯壳里的……是荒霸吐?
还是中原中也?
“……中也……”
“中也?”
太宰的声音穿透了迷雾。
中也一回神,发现台上太宰不知何时已站起,与BOSS,红叶大姐一起看着他。一瞬冷汗涔涔……
“BOSS叫你上去,太宰治新任的第一道命令是召你回总部直属。”冷血在他耳后低声简述,声音听着比平时更多了份冷硬。
但中也不及多想,纵身一跃上了高台。他先对着BOSS和红叶大姐脱帽致礼,而后慢慢直起腰,迎向太宰的视线。
“中也。”太宰笑意吟吟,“从今日起,白鸽将正式列为本组织的首要目标之一。是友是敌尚无定论,但不论如何,我的身边都需要一个配合默契的人。”
他稍停,眼神如丝缠着中也,一字一顿道:“那个人,只能是你,我亲爱的搭档。”
他伸出手,指尖在水晶灯下莹白发光,和那日在大漠风沙中递出的一样。
中也心绪未定,茫然看了那手两秒,抬眼探进太宰眼里。乍看晶莹剔透,能清晰看到自己的影。可再往深处看,却是一片泥牛入海,雾里看花。
一股躁火陡然从胃蹿上嗓子眼。他做事向来直来直去,何曾这么婆妈!还不是因为这混蛋什么都藏头露尾!是骗子?还是认真?那两日的记忆,还有那该死的白鸽,他通通要挖出来!
中也猝然出手,牢牢抓住了太宰的手,力度之大,让太宰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鸢眼顷刻泛起水光点点。
中也展颜,笑得纯然又张狂:“合作愉快,我,亲爱的,搭档。”
“啪!”森鸥外适时清脆鼓掌,扬声道,“为了港口Mafia。”
“为了港口Mafia!”
台下各色酒杯一时林立,闪烁如星。
在一片酒杯叮当中,太宰旁若无人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颤抖着低笑,冷气直抽:“那么,合作的第一步……”
·
“同居——!!???”
咆哮声几乎要掀开公寓房顶。
中也冲着自家沙发上懒坐着的太宰吼!深更半夜的,宴会还未散场,这家伙竟不知何时撬锁,登堂入室!
“啊嘞~森先生没跟你说嘛?”太宰从沙发上弹起,一路笑着闪到玄关,轻巧接住中也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钥匙,顺势弯腰,将居家拖鞋整齐摆到他脚前。
中也眼神跟着他上蹿下跳,愈发冰冷:“宴会还在继续,你这主角跑这发什么疯?”
“当然是来帮小狗搬家呀~”太宰柔声说着俏皮话,站起身去揭中也的礼帽——
“啪!”
中也闪电般擒住了他手腕,微微仰头。宽大帽檐下,一双钴蓝眼亮如火,声音冷似冰。
“太宰。你今晚最好把话给我都说清楚。”
“说什么?”太宰无辜眨眼,“关于我们的新家——”
“太宰!”
中也厉声喝止,手上不自觉加了几分力。
换作平时,太宰这厮早开始呼天抢地喊痛了,但现在,他却若无其事地继续笑着。
“小狗叫这么大声做什么?”他不仅没抽手,反而欺身向前,仗着身高优势,将中也直怼上门。垂着首,软绵绵承接身下人向上恶狠狠喷射的两道蓝焰。
空调暖风呜呜吹着,吹不化两人间凝固的沉默。
半晌,太宰先行叹了口气:“嗳……小狗,我们这两个月每日早安晚安的,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中也眉峰起跳,依旧死盯着他,一言不发。
“……”太宰闭了闭眼,示弱般低下头来——
被抵住了。
“太宰。”中也手按在他左胸,钴蓝眼也落在那。仿佛能穿透礼服,扒开血肉,看破那颗永远藏在迷雾中的心。他就这么半敛着眼,语调讥诮而冰冷:“我以为恋人是比搭档更亲密的存在,但如果连搭档间最基本的信任坦诚都做不到,我们不如——”
“那两天的事就这么重要吗?”太宰的声音似是终于觉着疼了,字字微颤,“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废话少说。”中也复又仰起脸看太宰。
太宰鸢眼定定看他两秒,倏地滑落在他襟前的白茉莉上,伸手将花抽出,凑在鼻下轻嗅。花瓣挡住了他小半张脸,也让他的话飘忽不定:“那小狗先说那晚,你说我梦游发癫,发的什么癫?”
“你!”中也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下意识去看那花,在玄关暖橙色的射灯下,还是如那晚一样莹莹如蝶,随着太宰指尖轻转,翩跹起舞。
眼前恍惚闪过那日晨曦下,太宰过分明艳的脸,海风吹乱的棕发,酿蜜似的鸢眼,淡色的薄唇,和那唇里吐出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有这混蛋高烧昏迷中漏出的呓语,带给他全身过电般的酥麻感……
中也只觉一股燥热融融升起,他迎着太宰咫尺间莹亮的眼,拳头猛然攥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哑声开口:“那日——”
刚吐出两字,唇便被一片微凉的柔软贴住了,芬芳馥郁。是太宰用朵白茉莉封了他的口。
“那天的事,你不必告诉我,我也没打算告诉你。” 太宰的声音极度柔曼,还带着些他游戏耍赖时惯用的俏皮,“这样,我们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中也一瞬呆滞,哑口无言,钴蓝眼瞪得溜圆,对着太宰看了又看,好半天才从胸腔挤出声短促的气笑。
“哈……?唔——!”
笑未成形,被太宰骤然俯下的吻悉数吞没。这次中也没反应过来,被他长驱直入。脊背撞上冰冷的门板,胸膛紧贴太宰温热的躯体。身前身后,冰火两重天。
中也被突如其来的热切搅得晕头晕脑,原本积攒一肚子的火,迷迷糊糊地消了大半。
太宰磨了好久才停下,稍退时,藕断丝连,鼻尖蹭着中也的,微喘试探道:“消气了?”
“……”中也抬眼瞪他,钴蓝眼里全是不自知的湿红。
太宰呼吸一滞,情不自禁抚上中也的眼角,低低笑了起来:“这样的我……是不是很讨厌?”
中也不明所以,钴蓝眼左右端详太宰的脸,看不出个所以然,猛地掀了眼皮,嗤笑:“哈啊,讨厌死了。”
太宰面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咧得更开了,叹息似得呢喃道:“如果一切重来……”
“哈?”中也鼻尖一皱。
太宰没有回答,只是像往常一样,亲昵又轻佻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尖。随后,毫无预兆地拉开了房门。
夜风从走廊涌入,带来一丝凉意。
趁中也愣神间,太宰已退出了门外,轻快挥了挥手:“那,同居的事再议。我正好……也有些东西要处理干净。”
中也再一眨眼,他已然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只剩下句“晚安”,静静回荡。
“……”
混蛋,总是这样自说自话。
“有些东西?处理干净?”中也皱着鼻小声嘀咕,但他无力深思,一日奔波早已累极,全靠意志力和怒意强撑才没倒头就睡。现下被太宰吻得七荤八素,直想去找周公。
他打着哈气,揉着后脖,轻轻关上门,回身时才发现,那株白茉莉被太宰顺走了。玄关墨绿的地毯上只孤零零躺了一片花瓣,小小一点白,像被刻意留下的记号。
中也默然无语。
顺走就顺走吧……本来就是要送他的祝福。
来自地球另一半的塔塔尔村,和他。
太宰这家伙当上干部了呀……
他也……不能落下……
本单元结束[墨镜]
赶上过年让tzz升职加薪抱得美人归[狗头]
但,懂得都懂,这俩十六岁的娃离修成正果还差那么……yi点[哦哦哦]
下周请假。顺便理一下现在的主线,有什么遗漏或者没写清楚的地方欢迎指教[害羞]
2026,太中依旧[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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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宝石与矿(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