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声势日盛,屡次挫败朝廷征剿,皇帝有意招安,但朝堂与梁山双方分歧极大:朝中权臣视梁山为匪类,梁山内部也有兄弟抵触归顺,多次商议不欢而散,僵持不下。
后经吴用从中斡旋,两边各退一步达成妥协:朝廷正式收编梁山人马,允许众人仍驻守梁山,保留根基与自治权;梁山则归顺朝廷、听候调遣。最终议定,由宋江作为代表入朝受职,定期回京述职、向朝廷汇报梁山事务,双方暂得安稳。
宋莞繄第一次那么感谢上天,招安一事尘埃落定,她常去山下的酒馆里要几盘蜜饯和瓜子,双脚踩在长凳上与他们八卦聊天。
朱贵店里的桂花糕是最好吃的。
武松的醉拳堪称一绝。
朱富端了盘蜜饯走过来,往桌子上一撂,抬头问:“你俩能不能成熟点……”
时迁是梁山八卦第一人,拥有无数独家报道,仅需一只叫花鸡可以买来公明哥哥醉酒疯语录、公孙道长风轻云淡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梁山第一美男燕青情史……
夏日的时光总是欢乐难忘的,一群人吃着瓜果聊天嬉闹,有时候水军也会来凑热闹。一阵过堂风吹来,惬意无比。
宋莞繄单脚踩在长凳上,低头咬了口西瓜,她想,这样好的日子,总该做些什么才不枉费来人间一趟。
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雁过留痕,她打算把所有人的故事记录下来。
她在藏书阁的阁楼处放了一张桌子,笔墨纸砚齐全,几张椅子,花花草草食物果盘,各种自己喜欢的物件,建构成了自己的一处世外桃源。
接下来,她锁定了第一个目标——陈娇娇。
陈娇娇坐在躺椅上晒太阳:“你这地儿真不错啊。以后我常来。”
“欢迎欢迎,来了随便坐随便吃喝,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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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后已过晌午,菀繄娘正要出门,见她醒了便问道,“先生允了你一天假,我今日要去陈家,你和我一同吗?”
菀繄听了忙点头,道,“去的!我好久没见到娇娇姐了。”
陈娇娇,东溪村老陈家的女儿。年长宋菀繄四岁,正值豆蔻年华。
菀繄小时候常和陈娇娇,李二狗还有几个年纪相仿的孩童猫在一起过家家。
后来菀繄上了学堂,陈娇娇便在家里学习琴棋书画,女红,礼仪,还请了私塾先生。
用老陈的话说,我没儿子,只有一个女儿。我虽然没什么本事,没什么学问,但无论如何也要把女儿培养成一个大家闺秀。只有这样,将来才能寻得一户好人家,自己也能落得些好处。
菀繄在路上还在想,一会儿到了一定得问问娇娇姐,近两年可学了一些什么新的玩意,正好教教她。
正想着便和母亲进了陈家的门。
陈家院子里放着放着一个箱子,上面系着大红结,像是有什么喜事一样。才一进门,菀繄娘就被人拉进了东厢房。
“西溪村的事儿定下来了?”
菀繄去陈娇娇的闺房找她。
闺房里晕红帐幔,层层叠叠。昏暗旖旎的室内,陈娇娇长发披肩,只留半个背影,坐在梳妆台前,暗自发呆。
菀繄撩了帘子,唤了一声,“娇娇姐。”
听到声音,她柔声答道,“菀繄妹妹,进来罢。”
“娇娇姐,你家可是有什么喜事?”
陈娇娇没回答。只是对着铜镜,拿起木梳,手蜷一缕发丝,从上梳到下。
“菀繄妹妹。”许久,她终于开口,“你将来……想要找一个什么样的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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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娇娇是穿着一身大红婚服逃出来的。
凤冠早被她扔在半路,只余下一身艳红嫁衣,裹着她纤细玲珑的身段。爹娘为了攀附员外家的钱财,硬是要将她嫁给年过半百的土财主,她宁死不做那填房妾室,趁着夜色昏黑,从后窗翻出,一路奔向河边。
红裙在夜色里像一团燃着的火,她慌不择路,踏上一艘小船便拼命划离岸边,只想离那座吃人的村子越远越好。
她虽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却从不懂得掌船的本事。夜风水急,小船在河心猛地一倾,陈娇娇惊呼一声,整个人坠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她不断的挣扎,漆黑的夜里惊不起任何波澜。
她想,这就是她的命吧。
冰冷的湖水吞噬着她的肌肤,她回顾自己十几年来的点点滴滴,循规蹈矩温柔娴淑活成所有人喜欢的模样,可从未真正的为自己活过,而今勇敢一次,老天爷却要了她的命。
她没入水底,嘴角扬起一抹笑,但她不后悔。
夜里水凉,风卷着浪头拍在船板上。
阮小二原本倚在船边歇着,耳尖忽然捕捉到水里一声极轻的窒息声。
他几乎是本能地弹起身,连多余念头都没有,纵身就扎进了河里。
水性本就野,几下蹬水便冲到了那团挣扎的人影旁。指尖先触到一片湿冷的布料,是红的,沉得厉害。他眉头一拧,伸手扣住她细软的腰,将人往怀里一带,拼了力气往船边拖。
上岸时,他半个身子还挂在船沿,撑着木板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水珠顺着硬朗的下颌线往下滴,混着江水与薄汗,气息又野又燥。
他垂眸,下意识去看怀里救上来的人。
只这一眼,阮小二猛地顿住呼吸。女子一身大红嫁衣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玲珑的曲线。乌发**黏在颈侧、肩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湿漉漉垂着,唯有唇瓣一点艳红,在昏夜里刺得人眼热。
他这一生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女子。
“二哥!二哥!”
岸头传来一阵粗门大嗓的喊,人一到船边,就“咚”地跳上船,震得船板都晃了晃。
阮小七刚要说话,一低头见了岸上躺了个姑娘,脚步猛地顿住。
一身大红嫁衣湿得半干,乌发凌乱贴在颊边,昏昏沉沉睡着,脸色苍白,瞧着可怜又惹眼。
阮小七眼睛瞪得溜圆,震惊道:“我去!二哥,这女的谁啊?!怎么跟鬼似的?”
阮小二正靠在船边擦湿漉漉的衣袖,闻言抬眼:“别胡说。”
他肩宽腰窄,气息野得很,只淡淡扫了阮小七一眼,唇角慢悠悠往上一挑,勾出个痞气的坏笑。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看什么看,这是你未来嫂子。”
“——啥?!”
阮小七当场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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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醒还有些发懵,缓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昨夜落水的事。撑着身子坐起来,脸色依旧发白,对着阮小二轻轻屈膝一福。
“多谢公子昨夜救我。如今我醒了,不便多打扰,这就告辞。”
她说得客气,又带着一丝疏离,摆明了想走。
阮小二倚在船柱上,没拦,没凶,也不说霸道话,只是垂眸看她,语气平静,却句句堵得她没退路。
“你现在走不了。”
“外头你爹娘跟那员外正到处找逃婚的新娘子,你这身红衣裳一出去,立马被人押回去。”
“再说,你刚从水里捞上来,身子虚成这样,半路晕在路边,谁救你?”
陈娇娇一怔,手指攥紧了嫁衣下摆,一时说不出话。
阮小二看着她犹豫的模样,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声音放得低,却格外让人安心。
“先留下养着。等风头过了,身子好了,我再想办法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在我船上,没人敢动你。”
一句话,轻轻巧巧,就把她所有想走的理由,全堵死了。
陈娇娇垂着眼,心尖轻轻一颤,竟真的迈不开离开的脚步。
船行水上,日子就这么慢悠悠过着。
陈娇娇醒着的时候,大多安安静静待在船舱角落,就望着河面发呆,尽量缩在不显眼的地方,和阮小二保持着清清楚楚的距离。
他从不说软话,也不强行逼近,只闷头用行动占着她的视线。
一早出去打鱼,回来时必定拎着最肥最鲜的那条,拾掇干净了架在火上烤。火舌舔着鱼身,滋滋冒油,香气一漫开,他就随手撕了最嫩的一块,递到她面前。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陈娇娇只轻轻偏过头,声音细弱:“多谢,我自己可以。”
他也不恼,指尖顿在半空,片刻就收回来,唇角勾着点坏笑,自己慢悠悠嚼着,眼神却没从她身上挪开,像在看一只不肯靠近的小雀儿,耐心又笃定。
船上水不够热,他就默默烧了一大锅,搁在她不远处,等凉到刚好,才淡淡丢来一句:“洗把脸,暖身子。”
她道谢,依旧不看他。
他便靠在船板上,双臂环胸,就这么安安静静望着她,目光沉沉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打量,却又分寸得当,不越雷池,只让她浑身不自在。
有时船靠岸,他去镇上换东西,回来时兜里总莫名其妙多一包糖糕、几块果子,往她手边一放,语气平平,像是随口带的。
“路上顺手买的,不爱吃就扔。”
可陈娇娇看得明白,那糖糕裹得整整齐齐,是特意挑过的。
她不动,不吃,不接,只轻轻推回去:“我不饿。”
阮小二也不强塞,就搁在两人中间,唇角勾着点若有若无的笑,那意思分明是——我放这儿,你早晚会碰。
白日里他撑船,船篙一撑,肩背线条绷得紧实有力,江水溅在他麦色皮肤上,汗水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他故意把船撑得慢些,稳些,让她在船上待得更久一点。
陈娇娇坐在船尾,尽量不往他那边看,可耳边全是他撑船的水声、沉稳的呼吸声,一抬头,余光里都是他宽肩窄腰的身影,避无可避。
偶尔她起身走动,不小心晃了一下,手腕会忽然被他一把扣住。
掌心粗糙,温度烫人,力道稳而轻,一触即收,却让她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
“小心。”
他只淡淡两个字,听不出情绪,可眼底那抹坏笑,明晃晃写着——我就是故意碰你的。
陈娇娇脸颊一热,立刻退到角落,把自己缩得更紧,声音又轻又疏离:“多谢,我没事。”
她始终守着那一道线。感激是真的,疏远也是真的。不给他半点误会,不接他半点好意,不看他那双太有侵略性的眼睛。
船舱不大,他的气息无处不在。
陈娇娇垂着眼,心乱如麻。
她能躲开他的手,推开他递来的东西,却躲不开他那沉沉的、一眼就能把人看穿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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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过了七日有余,那日陈娇娇缩在船舱里,指尖攥着衣边角,心跳却跟着浪声起伏。这几日阮小二的爱意愈发明显,早已不是最初那般温和的试探,他的耐心,正随着江上的风,一点点被磨得精光。
她不是铁石心肠,可逃婚的惊魂未定,身世的无依无靠,让她不敢对任何男子交付真心,更何况是阮小二这样野性难驯、眼神像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汉子。
这日傍晚,残阳把江面染成血红色,刺得人眼晕。阮小二靠在船板上,指尖夹着一根干草,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身上,那眼神不再是耐心的打量,而是带着压抑的欲念与烦躁,像暴风雨前闷沉的乌云。
陈娇娇被他看得浑身发紧,起身想往船尾躲,脚下却被船绳一绊,身子猛地往前一倾。
意料之中的力道再次袭来,这次却不是轻触即收。
阮小二长臂一伸,牢牢扣住了她的腰肢。掌心的粗糙茧子隔着衣服死死贴在她细软的腰上,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烧进皮肤里,让她浑身一颤,挣扎着想要推开。
“放开我!”她的声音带着慌乱的轻颤,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平静疏离。
阮小二没应声,只手上一收,将人直接带近到胸口前。近得她能撞上他硬邦邦的肩,能闻见他身上江水、汗味与烟火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躲够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哑,沉,像石头滚在沙地上。
陈娇娇脸颊通红,又羞又急,双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拼命推搡:“公子自重!你救了我,我感激不尽,但你休要轻薄我!”
“轻薄?”
阮小二嗤了一声,那笑冷,野,不带半分温和。
他垂眼,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湿软的唇,眼神沉得吓人。
“我救你上来那夜,就认定了你。”
他一字一顿,不讲道理,只认自己的理。
陈娇娇浑身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仍咬着牙硬撑:“我不是你的人……我要走。”
“走?”
阮小二眉骨一跳,那点仅剩的耐心,当场断了。
他一俯身,直接将她按在船柱上,双臂一撑,把人完完全全罩在身下。
风灌进船舱,呼呼作响。
“往哪走?”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能压过江浪的狠气,“你家要把你卖给老鬼,岸上全在抓你。你踏出这船,就是死路一条。”
“你以为,你还能回得去?”
陈娇娇被他堵得一句话说不出,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那滴泪,没让他软,反倒让他眼底最后一点克制,彻底烧没了。
阮小二抬手,指节粗糙,一把捏住她下巴,不重,却叫她躲不开,只能抬头望着他。
他眼很黑,很野,像藏着江底的浪。
“我忍你半个月了。”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发狠,“给你吃,给你暖,护着你,不碰你——你倒好,天天躲我。”
“陈娇娇,我不是什么温吞书生。”
“我不跟你讲礼。”
他俯得更低,气息烫在她脸上。
每一句,都短,都硬,都像钉进心里。
“你被我捞上来,就是我的人。”
“留,你安安稳稳做我媳妇。”
“走——”
他顿了顿,眼神狠得不留半分余地,
“就把你扔到湖里,喂鱼。”
“你选。”
陈娇娇浑身一颤,整个人被他笼在怀里,逃不开,躲不掉,连呼吸都被他占满。
船外风急浪高。船内,她被他按在船板上,耐心尽碎,野性毕露。
陈娇娇道:“好,既然如此。我这条命就还给你!”说罢,转身就要跳江。
阮小二狠狠拉住她,盯着她泛红的眼,指尖微微收紧,“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已有喜欢的人了!”
陈娇娇咬着唇,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喜欢的人……是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翩翩公子,不是你这样……粗野、随便、动手动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