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跟着渡边悠一道走在校园里。
这个人过于坚持要带她去某个地方,桔梗为了自己的形象不得不受制于她。如果是男生她还能用嫁祸的方法,但女生的话却很难处理。而且渡边悠本身的社交形象也不差,难以抹黑。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想要将这个人用什么方法处理掉,却在出天台时被轻描淡写地提醒她们从校舍一路上到顶层都有监控记录。
桔梗不得不被渡边悠带着走。她甚至有些恨上绫小路的计划。事实上,刚下天台她就反应过来,如果不是因为绫小路的提议,她不会被堀北铃音羞辱而气得到天台发泄,以社团活动为理由给他们创造环境的渡边悠更不会发现她的另一张面孔。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是一阵火气翻涌。
渡边悠轻车熟路地带她走到校医院的顶层。
当然这一次不是天台。
桔梗稍微有些惊讶……事实上,她确实从未留意过,这所学校竟然还有心理卫生中心。
时间已经不早了,这一楼层几乎没有人。前台一位身材高挑、眉眼温雅和煦的年轻职业女性正把白大褂脱在位置上准备下班。
“悠?”她似乎认识渡边悠,“难得见你一次,怎么这个时间来?”
“本来我们就只有一面之缘。您要是经常见我的话才会很糟糕吧……”渡边悠无奈地说,“我想用一下呐喊室。”
“这样啊。”那名职业女性问,“最近过的怎么样?”
“还好吧……所以您还是不肯告诉我我的心理测试题成绩到底有多差吗?”
“不能。而且你的测试结果也不是差,而是很特殊,我不是说过了吗?”
“用这种悬而未决的方式强调我有莫名其妙或者异乎寻常的病我也很难受啊……”
“不说这个了。你带着同学去呐喊室的话就预约一下吧。”
心理测试……大概是那个吧。在入学测试的面试前让学生坐在机房里填写的测试题,据说是由学校特制,即使是看完题干就不假思索地填写也要花费至少一个小时。
不过桔梗记得开学时候和别人闲聊,似乎历届来从没有任何人感觉因为这个心理测试受到影响。
渡边的心理测试成绩很差?不,完全不能想象。如果她的测试成绩很差,甚至到入学受到影响的地步,那这所学校至少得有一半的人都要被心理测试卡掉了吧。
在桔梗内心思索分析的时候,渡边悠已经走到一台看起来像地铁售票机一样的机器前操作。
“大概就是这样……栉田同学什么时候有需要,自己也能来预约这个房间。”操作很浅显,栉田看一遍就会了。
但让她不满的是。
“不好意思,渡边同学,我只是稍稍有些不理解……为什么用我的学生证?”桔梗轻声细语地笑着说。
“因为我们两个的流程不一样,用你的证件示范一次后,以后你就可以走这套流程自己来了。”
桔梗强压着怒意。呐喊室一听就能猜到是什么东西,被别人发现她来这种地方宣泄的话要她怎么解释?
“我要走了哦,”那个职业女性提着包在门口说,“晚上有人值班,你们走的时候把呐喊室的门关好就行,灯和门都不用管。”
“浅川老师,”渡边悠从前台的托盘里挑挑拣拣出一块巧克力,“走之前能帮我给呐喊室的情况担保一下吗?”
“担保什么?”姓浅川的医师一愣,看着桔梗反应过来,“我知道了。同学,我是本校心理卫生中心的总负责医师浅川晴。我向你保证,呐喊室是特地装修过的,声音绝对不会传出来。里面装的摄像头是不记录声音的。非必要也不会查阅过往记录。”
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这样的套话,她一口气说完,正要离开。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开始打量她的脸。
“你是……一年级D班的栉田桔梗同学?悠把你带来了?其实我看了你的资料后一直很想见你一面,但是我也不能主动找你……”
桔梗如坠冰窟。
“浅川老师,”渡边不得不打断她,“我们今天是来借呐喊室的。”
“……”
浅川晴对着两人点点头,下班离开了。
“她为什么……”
“入学的测试结果,心理卫生中心这边都会查看。那套题是学校自编,检测内容包括选项和选择时间,用于极粗略地判断是否有异常的心理倾向和是否有精神疾病。测试结果异常者会标记。一般来说,能入学就足以证明成绩不会受心理状态影响,标记了也只是能从档案上被看到标记而已。”
栉田桔梗只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非日常一般。
她其实从来没有去过任何心理卫生中心,更没进过什么呐喊室。
“你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
“谁知道……或许是做梦梦到过吧。”渡边竟然随口糊弄她。
呐喊室在走廊最里面。渡边悠借她的学生证刷开门,将门口牌子翻面改成“使用中”,回头对着桔梗露出纯粹的笑容。
“请进吧,栉田同学。”她轻快地说,“我们今晚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聊呢。”
呐喊室里面铺了一层垫子,墙面都被厚厚的海绵材料包围,在地垫中间的位置悬挂着一大一小的沙袋,地上还散落着一副红色的拳套。房间的角落里是一台装有话筒的机器。
两个人坐到地垫上。
“栉田同学还生气吗?生气的话可以对着那个东西骂,”渡边悠指指那个看不出用途的机器,“不会记录声音的,话筒只是会让人更有宣泄的感觉一点,同时检测分贝,然后傻傻地鼓励你喊的好。不过分贝太大也会提醒你保护嗓子。”
她又捡起一个拳套:“沙袋也是可以打的。打坏了不用负责。”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可能现在这么做吧。”桔梗甜甜地说,“倒不如说拜你所赐,发泄的心情完全被打断了哦。”
“随便你啦,”渡边悠流露出无所谓的态度,“不过以后有需要的话就可以自己来了。”
“你想说什么可以快点说吗?”桔梗露出端庄的笑容,“放学后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啊。”
“浅川医生说的是真的哦,她以自己的身份担保,那就不会是假话。你想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的。”渡边悠却提起另一个话题。
红色的拳套狠狠砸在她身旁的地面上。
“你到底想做什么?”桔梗的笑容消失,声音变得冷淡,“少惺惺作态了,你以为我会傻乎乎地用学生证来这里留下我发泄的证据吗?”
“那也比在天台砸伤自己好吧。如果你不在意我也需要进来的话,用我的学生证也无所谓。那样你甚至可以说是我来这里发疯,你来陪我。我不介意的。”
“哈?所以我最讨厌你这一点了。无论什么都不在意的态度!那些人还真是瞎了眼,竟然看不清你一点。”
“因为只有你才这么敏锐吧。”她耸耸肩,“虽然我觉得你说的不对,但又有点道理。所以就当是你说的这样好啦。”
“喂你——”
拳套抛给她,桔梗下意识接住。
“现在有感觉了吗?如果觉得很愤怒的话就打吧。一边打一边骂我也无所谓。”渡边悠当着桔梗的面把自己的手机关机。
***
不知道对着那两个沙袋挥了多少拳。倒是记得地上那个智障分贝机,明明没有用话筒却三次哔哔作响,提醒音量过大建议保护嗓子。
桔梗汗如雨下,喘着气坐到渡边悠的对面。
刚刚桔梗几乎用自己能想到的污言秽语当着这个人的面把她骂了一遍,这个人却还是一副没有波动的样子。
“说吧。”桔梗冷冷地说。
“你想知道什么?”
桔梗嗤笑一声:“你不是说要信任我、用你的秘密做交换吗?”
“但是你要我直接说,我也无从谈起呢……嗯,心理测试结果不合格到需要重测的程度,这点你感兴趣吗?”
怎么像茶话会一样的问法。难道你呈交给我把柄还要特意找一个我感兴趣的?
桔梗腹诽着。
“其实我根本就不会跟其他人说这种别人的**啦,只要栉田同学你稍微冷静下来一点就能明白。”渡边悠单手肘撑在盘着的腿上,托起脸颊,“我不认为这种事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只要你要求我就绝对不会跟别人讲。”
“哈,别撒谎了——”
“你刚已经骂我一个小时了。我真不感觉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你也可以继续骂别的,我什么都不会跟别人说的。栉田同学当然可以不相信我,不过你自己的眼力还是相信的吧?我没有假装。”
桔梗其实有点相信。因为渡边悠就是这样一个,某种程度上不在意任何人的人。
但堀北铃音不也是吗?只要知道她的秘密的人,都会给她带来风险——
“我不认为栉田同学追求受人关注有什么错、希望在所有人眼中留下一个好形象有什么错。倒不如说想要达成这样的目标的栉田同学,其实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好人呢。压力也是人人都会有的东西,只是你因为太过温柔,太过理想化地追逐自己的目标,而导致积累得格外多而已。”
渡边悠将一个半小时前在前台托盘里挑挑拣拣取出的巧克力递给她。
“所以我才觉得栉田同学应该找个合理的途径宣泄一下。找老师做心理咨询也好,到呐喊室发泄也好,都比不停地压迫自己的内心好得多吧?没有人可以承担得起周围所有人情绪的重量的。”
从没有人对桔梗说过这样的话。
“帮帮我吧。”
“谢谢你,栉田同学,你最好了~”
“你怎么敢把这件事说出来?你这个下贱的东西!”
“去死!你这个恶魔!你怎么不去死啊!”
她知道自己承受不住情绪和压力的重量。她曾为此掉头发、失眠、恶心。
所以她曾经把那些事情都发到网上,靠不知名的人的鼓励来释放压力。
那个途径是错误的吗?那个毁掉她的过去的方法是不合理的吗?
还是……一切都是那些向她投放情绪,却又背叛她的人们的错呢?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她的头脑像糨糊一样粘稠。
“……那你呢?”
“我?”渡边悠迷惑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没有发疯?你为什么能承担他们的情绪?你明明表面上就是个到处帮忙的烂好人吧。为什么你没有像我这样?”
“我没有承担任何人的情绪呀。”面前人再一次露出微笑,轻描淡写地说,“栉田同学不就是看清楚这一点才会讨厌我吗?因为我根本不在乎绝大多数‘人’。我有自己的一套交友准则,不会轻易和别人深交。也就不会把别人的情绪背负到自己身上。”
“而且对我来说,人做出一些有缺憾的行为才是无可厚非的。不会有人是完美无瑕的圣人呢。只要不会真正伤害到他人怎么样都好。栉田同学也正是因为我这样的态度,才会相信我不会随便外传消息的吧。”
“我可不会相信你。”
“你想怎么说怎么做都行呢。只要你不伤害到别人,需要帮助就可以找我。如果想要来这里也可以用我的学生证开门。”
“哦?那如果我想要知情人都通通退学,离我的生活越远越好呢?”
“随便你,”渡边悠耸耸肩,“我其实不觉得我算什么知情人,不过对我动手的话就别怪我应战咯。其他人的话,我不会干涉别人真心的选择,也只会支持别人真心的渴望。”
桔梗再一次深切地领略到这个人的莫名其妙。
“那你可要小心了。”她冷淡地说,“你知道我的秘密,我不会放过你的。”
“好啊。不过,希望到时候栉田同学能用自己更喜欢的声线跟我发表对决宣言。”她满不在乎地露出酒窝,微弯眉眼,“虽然两种声线都很美妙,一种可爱柔软,一种英气磁性,但是果然还是希望桔梗同学能轻松一些,稍微显露一些真实呢。”
桔梗冷哼一声,重重把呐喊室的门砸上。
然而,直到两人分道扬镳,桔梗终于度过这漫长的一天并躺在床上时,她才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拿到渡边悠什么真正决定意义上的把柄。
算了。桔梗怨愤地想。
大不了她下次再把那个女人叫去呐喊室,当着她的面骂她半个小时。
这就是开学尚不到一个月时,桔梗和悠之间发生的事。
现在悠是不知道栉田的过去的。只是正好听到发泄现场~
原作动漫是河边栏杆,小说是天台上锁,这里写完以后回顾书才发现我写错了w总之这样看起来也很顺畅就这样了!
btw别人的发言:文中xx参考引用xx。(丰富多样)
我的发言:文中全是编的,好像xx其实是xx样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栉田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