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同学，栉田同学说的考试范围变更的事情，是不是又要麻烦你重新整理很多东西？”
“那个不用担心喔。之前我们制定方案的时候，不是决定选择打好基础查漏补缺的方案了吗？因为目标不局限于通过考试，而是希望以后能从整体上提高成绩，所以我准备的范围很广泛，只要微调一下练习内容就可以了。”
现在正是放学后的读书会。是我和爱里一起学习的时间。
中午我们从茶柱老师那里得知考试范围变更后，堀北让栉田通知大家。现在全班都知道了这件事，匆匆改换复习范围。
不过好在爱里这边我早就安排好了，问题不大。
我在给爱里评估后发现其实她最基本的知识学得还是可以的，只是因为以前不好意思和别人询问交流，所以易混淆的概念和相似的概念乱成一团。
这种情况一般是越往后学越混乱，最好是尽早干预，从一开始就帮助她把概念梳理清楚。
开学到现在本来就没有学很多东西，而且考试及格也不需要全都掌握。只要从现在开始多和她交流讨论答疑，给她仔细梳理讲解，她的成绩很快就能进步的。更别说我和姐姐走的都是应试流的做派。
低分段提分都很容易，至少现在爱里已经通过练习题可以把成绩稳定在40分以上、45分左右了。希望以后随着更多知识摄入，她也能继续保持。
和爱里一起读完书后把她送回宿舍，我正准备去食堂吃一顿免费套餐，没想到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联系人显示是“绫小路清隆”。
这么说来堀北那边的读书会确实也应该已经结束了……奇怪，他现在联系我做什么？
“绫小路同学，晚上好？”
“晚上好，渡边，”电话里，他的声音似乎比平常更加平淡无波，“我想，我们的笔记本中午时候可能拿错了。我的笔记本现在在你那里吗？”
欸？
因为我们两个一起辅导池的缘故，他负责出题，我确实在中午时候把给佐仓整理的知识点笔记本和我自己的笔记本都借给绫小路看。
给爱里补充的那本我下午才翻看过，但是我自己的笔记本确实还没有用过。
正巧我还没出门，可以直接从通勤包里找出来确认。本子是之前在便利店买的最便宜简约的一款，绫小路中午拿着翻阅的三本外观都一模一样。
第二本打开后，字迹横平竖直、清隽规整。
不过确实不是我自己的字。
“好像确实是你的笔记本欸……”我有点心虚，中午解决完须藤的纷争后我没仔细留意拿到手里的笔记本，估计就是那时候拿错了。
“你现在在哪？我们约个地方换回来吧。”
我稍微有些讶异。
其实明天上课见面就能归还了，为此专门见一面似乎并无必要。
不过他晚上急用也说不定。
这么想着，我答复道：“我在宿舍，正准备去食堂吃饭。”
“我在图书馆门口。那我们就二十分钟后在宿舍区食堂见面吧。”
***
我本来就比他离得近，干脆悠哉游哉地背着包先去落座，一边阅读从椎名同学那里借来的书，一边等他。
“艾萨克·阿西莫夫……这本挺不错的。不过似乎不是图书馆的？”
在我反应过来时，绫小路已经在我的对面坐下。
“嗯，是椎名同学借给我看的呢。”
我把书收到背包里，尽可能妥善地放置。
我对科幻的兴趣一般，之前确实没怎么看过阿西莫夫的书。
“你吃过晚饭了？”
“没有。你是想和我一起吃吗？”
他点点头：“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邮件询问不行吗？
我不确定有什么事是他要专门跑来当面问我的，干脆就放弃思考，直接把笔记本递给他：“你看，这本是不是你的？”
他接过翻阅后，再次点头，把另外一本封皮一样的本子递给我。
我翻开确认。
如果说绫小路的笔记本是学霸笔记的的话，那我的笔记本就是八卦大全。我在课本上知识点旁边用简写符号备注笔记本的对应，然后在笔记本上记录各种各样我有印象的相关背景故事。满满当当且规规矩矩。
“麻烦你了呀，绫小路同学。这个确实是我的。”我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上次和绫小路一起吃晚餐好像还是半个月前被叫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
我们两个人都带着餐品就坐后，绫小路面色如常地扫了一眼我的菜品：“方便我问一下，你现在还剩多少点数吗？”
“嗯……大概，”我回忆一下，“还剩五万六千左右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明明不缺钱，却是一点也不介意吃免费套餐的样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新的进账，况且我的口腹之欲不重啦。”
无所谓地耸耸肩。
而且这个学校里点数还蛮好用的，好钢更适合花在刀刃上。比如……
“我看了你的笔记本上面的全部笔记。”
“嗯？”
“所以，你早就知道考试范围不对劲了吧。”
我一直觉得绫小路的眼睛很好看。
最有意思的就是，当他把目光落在哪里的时候，就好像只此一物在他眼里一样。但偏偏他其实比谁都善于观察周围，什么都知道。
“也不能算‘早就知道’吧，只能说是有些怀疑。”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故事进行到这一步，即使递出线索也是让人愉快的。
“你和茶柱老师做了什么交易？”
“求解步骤？”我喜欢这个故事迄今为止的发展，因而快活地搅拌着味增汤。
他无奈地瞟我一眼：“中午的时候，星之宫老师又跟你打招呼了。茶柱老师对没提醒题目范围的事毫不在意，但是她余光扫过你好几次。我早就看到你那个全是背景资料的笔记本上用铅笔圈出了一段奇怪的范围还标注问号，现在回忆起来，你圈的也就比真正的考试范围小一点。”
“你觉得，如果一定要通过一门每年都定期举办的、考核知识点大差不差的考试，最有效率的方式是什么呢？”我姐姐曾经得意地给我分享过她上大学的心得，她是个天生的做题家，“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拿到往年的真题，进而了解题目类型、考试范围、考点出现频率和考察方式，针对性地进行掌握和复习。”
“所以，我之前决定帮佐仓同学备考的时候就找过茶柱老师，想用点数购买往年的真题。我当时提出的是购买过去5年的，不过被她拒绝了。我们两个人砍价拉锯了好久，才改成2万点数购买3年的真题内容。”
不过坦白说，拿到考题的时候我就觉得我被坑了。
“然后你发现，每届的考题内容都大差不差，对吗？”
“……你怎么知道？”
“之前的小测里就有暗示了吧。在简单的题目里混入一部分非常难的题。我后来试着调查，发现那是高二、高三课程范围的题目。也就是说，大部分的高一学生是不可能解开这些题目的。校方故意随便出这种解不开的题目，也没什么意义吧？说不定校方除了测验学习能力之外，还有着别的目的。假设过去小考的出题，跟这次完全相同的话，就可以解释了。期中也是差不多。”①
我总算理解为什么那三份考卷内容几乎一模一样，原来还真是我误打误撞。
“虽然但是呢，感觉教育学生积极场外也不是很有品……”我小声咕哝着。
我觉得为了通过考试而收集真题备考和因为考题不变所以拿到原题背题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绫小路没有对我的话做出评价。
“你开个价吧。既然已经确定往年真题都是同一套，那么你要收多少点数才愿意把去年的真题拿出来？”
“欸？”
他伸手在我面前的桌上轻轻点两下：“你很早就拿到真题了，甚至给佐仓的练习题里还有针对性的训练。可是从堀北开始办读书会到现在，你什么都没说。虽然你刚才承认得很痛快，但如果我不主动找你的话，你到考试结束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吧。我给你点数，买你手里的真题如何？你考虑清楚。”
我知道他的意思。确认往年真题相同后，他就算不从我手里买，现在也能去高年级的学生那里买。
但我如果不卖给他，也不会再有别的机会回本。
“你愿意出多少？”
“8000。”
“高年级学生不会给你这个价的哦。我光和茶柱老师砍价就砍了十几个回合。”
“我不给你这个点数，你也什么都拿不到。”
“你不来找我的话，我本来就什么都拿不到欸。”
“那就10000点数。不能再多了，我即使找别人买，心理预期也是这个。”
我反手轻敲一下他刚刚为了点我方桌面而伸出来的手背，满意地看到他微微一愣。用空着的另一手撑着脸，歪头看他：“哎，但是我卖给你之后你要怎么做啊。你可不像会积极跳出去展示成果的那种人。”
“我会把试卷发给栉田，由她转给大家。”
我大概设想了一下他的计划，转给栉田确实也算合适。
盘算一下期中备考以来的波折，我认可了他的【故事】。
“好呀，这样大家应该就都能顺利通过考试了，真好。”
我干脆利索地把茶柱老师发给我的试卷邮件转发给绫小路。
“谢谢。我把一万点数转给你……”
“不用了。”
他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些呆愣地复述我的话，语气里溢满显而易见的困惑：“不用了？”
“是呀，不用了。三套都送给你啦，怎么用你自己定。”
反正三套都是一模一样的。
“……我知道了。”并没有犹豫多久，绫小路就开始查看我发给他的邮件，“我会在考前一天把试题转交给栉田。”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如果他不公布，那可能就是另一个故事咯。
“不过，我姑且一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并没有主动交出考题的意图，而在刚刚的时候，你还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收取点数的吧。为什么突然变卦？”
“嗯？绫小路同学，原来你是这种哪怕占了便宜也还要寻根究底的类型吗。这样也算避世主义的一种吗？”
我并不熟悉“避世主义”这个词，因此虚心向他求教。
“这和避世主义无关啦……只是正常人面对这种情况下的好奇吧。”
“明明我也是正常人啦！真是的。呐，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我觉得故事会这么发展显得很好玩吧~在主角通过努力获得线索后，蹦出来一个送线索给奖励的npc什么的。你刚刚不也被吓一跳吗？”
他选择性忽视了我的最后一句话：“我可不是什么主角啊……你听起来还真是一个出人意料地任性的家伙。”
“我倒是想说彼此彼此。”
他脸上流露出混合着了然和无奈的神色。
“对了，”这时候我才想起来本来打算顺便达成的目的，拉开背包侧拉链，“这个送给你。”
我递过去一块方形的榛子巧克力。
“这是……？”他似乎对此有些迷惑。
“作为上次你请我吃棒棒糖的感谢啦。有来有往关系才会变好吧？所以请你吃巧克力。”
“有来有往……”他似乎在琢磨着什么，漫不经心地用手轻戳两下方块后收到口袋里，“我知道了，谢谢你。”
***
“他真是这么跟你说的？因为我抱不动全部的真题试卷，所以拜托他打印出来转交给你？”
我拼命忍耐住自己笑掉大牙滚倒在地的冲动，保持正常的笑容。但面前人还是从我微微颤动的嘴角里看出些端倪。
“你似乎很喜欢找他玩，现在看来他倒是没跟你说这件事呢。”她用甜蜜的声音对我微笑道。
“其实我是知道这件事的啦。试卷也确实是我买到的。”
只是没有想到绫小路会跟栉田说是我找学长买了真题，然后拜托他转交。
“所以呢，你和那个阴沉的讨厌鬼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希望你不是让他猜到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我的塑料朋友用最可爱的声音说着狠厉的话。
“怎么可能……只是正好被他撞到交易现场，所以就干脆托他帮忙打印试卷。如果我让他知道什么，那他就不会直接跟你说是我找你帮忙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喔。只是我觉得真题卷还是由你公布给大家比较合适而已。”
“他把真题给我时说的话，倒是让我觉得他很聪明呢。”
“饶了我吧，栉田大人。”我举起双手，“我就是一看戏的。绫小路同学就是一跑腿的。如果没有你和堀北同学的话，事情才是做不成的。”
提到堀北，她眯起眼睛，表情变得冰冷而阴沉。
“呐，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假如你在我和堀北同学中间选队友，你会选谁呢？会选择我吗？”
“那样的话，我大概会作壁上观看戏吧。”
“真是狡猾的回答。但是你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不被卷入其中吧？”
“如果我也被卷入其中，那我当然就优先保护自己的利益了啊，就是这么简单呢。如果涉及我，那么我也不得不做些什么。如果不涉及我，那么我只会顺应请求者内心真正的愿望。”
她发出不悦的轻哼声，大概是勉强接受我的说法了吧。
“那绫小路呢，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现在知道了他是你讨厌的阴沉无口男高类型。”
她顺手就拿起床上的抱枕向我狠狠砸来。我坐在地上，本想习惯性地躲开，不过还是接住了，抛回给她。
“我看人的眼光很准，那家伙就是一个对谁都不感兴趣的奇怪的人。”
可是你之前对我的评价好像也是这句欸。
“我把邮件发出去了，你看信息这样说可以吗？”我选择转移话题。
她查看了邮件：“可以。既然你确定并担保，那么我会把这套卷子发给大家。”
“不过，”栉田锐利的眼光含着狠辣，“提前说好，如果这套卷子出什么问题，我就会用这些信息作为证据，把你供出去。告诉大家是你提供的试卷源并拜托我帮忙。”
我无所谓地点点头。
只要从绫小路的话题上转移就好。他似乎不是很想暴露在人前，看在他为人还算有意思的份上我不介意稍稍帮他掩饰一下。
至于栉田的问题……
对绫小路是怎么样的看法，坦白说我也不知道。
我很清楚，到现在为止看到的绫小路同学，应该只是冰山一角吧。我不知道他的过往，看不清他的故事会走向何方，甚至也不确定他现在想要创造一个怎样的故事。
真是一个神秘的人。
不过，我是喜欢他的故事的。
看在这一点的份上，他这个人想要做什么也就无所谓了。
①此处原文内容
小剧场：
两个人之所以有同款笔记本，是因为某天小悠放学后准备去便利店前，偶然发现绫小路脸上的表情又是一副“快约我”的样子。于是就约他一起去了。绫小路为了表示自己不是没头没脑闲逛，所以就拿了一本和小悠一样的本子。
碎碎念：
自从上次写两个人放学从老师办公室出来一起吃饭后我就一直在想学生餐厅晚上到底开不开门、以及原著绫小路开学前两个月周末从不出门到底是怎么吃饭的。然后查到日本寄宿制学校宿舍区是有食堂的，平常提供早晚餐周末提供三餐。fine。
绫小路原著是从学长手里买到了小测和期中两份真题，通过小测的超纲题确定题目很可能还是一模一样。这里因为小悠交代自己已经拿到3年题了，他看表情猜出来题可能是一模一样的，所以就没有说小测题和自己的推测。
小悠手里剩下的钱本来应该更多一点，毕竟她是那种必要社交外一切吃住享受倾向极简的人。五万六是因为有一万左右点数借给缺钱的同学了，之后会收回来，当然，这一点就不写在剧情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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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W·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