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夜色中出发，先前往藏匿于山谷中的军火库。距离倒是不远，不过在山里摸黑走夜路大大拖慢了芬的前进速度。
“我好像还能听到海浪声。”芬再一次差点被石头绊倒之后嘀咕，“我们究竟有没有在前进啊。”
“方向是对的，我们在往高处走。”皮尔斯说完转身拉住了芬的一只手，压低声音说道，“跟紧我，保持安静。”
芬紧张起来，他们现在还没有拿到枪，万一遇到怪物怎么办？
随后，他们经过一道穿山隧道，里面漆黑一片，弧形拱顶上倒挂着几只蝙蝠。芬耸着肩膀紧跟着皮尔斯，以为黑暗和阴影中会藏这么什么吓人的东西，但他们倒是平安走出去了。外面是更加郁郁葱葱的山林，只不过在芬看来一点儿也不眼熟。
“明明当年我也走过这条路的。”她狐疑地四下张望，“在意识世界里的变化也这么大吗？”
皮尔斯看着这片树林中被踩出的小路，没有野兽活动的迹象，不过也没有人类的脚印之类的。狭长的树林两侧是长满灰绿色灌木的崖壁，上面乱石丛生，除了灌木之外，只有少数低矮的小树能在上面扎根。
这道峡谷向前近百米之后向右拐去，除了风声之外听不见其他声音，就连虫鸣鸟叫和不久前还能听到的海浪声都听不到了。
“好安静。”芬也注意到了这种不同寻常的死寂，“军火库就在前面拐弯的地方。”
“好，我们走。”皮尔斯拉着她加快了步速，一百米的距离，两人眨眼间就走到了头。
芬抬手一指，“那里，灌木丛后面。”然后松开皮尔斯的手朝灌木小跑过去，一脸得意地把伪装用的草木扒拉开，露出后面的洞穴，“看……”
皮尔斯没有出声警告，因为时间不够。他往前一扑，搂着芬朝一边倒了过去。
巨大而又苍白的爪子从洞里猛地掏了出来，抓了个空之后又缩了回去。皮尔斯拽着芬爬起来拉开距离之后，这爪子的主人也没有主动现身，仿佛就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去。
“怎么办？”芬小声问，“我们什么武器都没有。”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皮尔斯活动了一下右臂，对芬说，“你闪远点儿，我来解决它。”
芬连忙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抱头蹲好，紧盯着缓步往洞口去的皮尔斯。走到离洞口不到一米的时候，那只爪子再次“嗖”的探了出来，朝皮尔斯的小腿抓过去，皮尔斯跳步的动作快得像是踢踏舞高手，右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了那只大爪子的腕部，狠狠往外一拽。
尖利的嚎叫声响起，一个浑身苍白、四肢修长的怪物被皮尔斯硬生生拖了出来。它四肢又细又长，但关节处却长满肉瘤。皮尔斯松开怪物的手腕一拳朝它脑袋砸了过去，却被怪物敏捷地躲开。
“芬！”皮尔斯分神喊道，“进洞拿枪！”
“知道了！”芬连忙贴着崖壁朝洞口猫腰小跑过去，皮尔斯则跟怪物缠斗着，逼对方朝反方向退去。
芬一头钻进黑乎乎的洞里，凭借记忆一路小跑着，东钻西钻，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被充作军火库的地方。
这里还是根据山洞原本的地形改造的，加了承重和防爆门，以及门外的虹膜识别系统。芬凑到门口，随即“嘀”的一声响，识别成功打开了军火库。里面的应急灯光也随即亮了起来。
芬匆匆拿起一把突击步枪甩到背后，又拿起一把手枪，然后关门就往外跑。
待会儿打倒怪物还能再来，但皮尔斯现在是在赤手空拳跟怪物过招，就算有机械义肢也……
有什么东西从旁边朝芬猛扑过来，她毫无防备，被撞得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抓在手里的那把枪直接飞了出去，在地上滑出去老远。黑暗中看不清楚怪物的模样，但芬现在闻到了对方身上的腐臭味，而她的记忆以及丰富的想象力完全可以拼凑出对方的形貌。
那东西朝芬张开了大嘴。
芬没有尖叫，因为这种情况下尖叫也没用，而且可能还会让皮尔斯听到然后分神。她来不及从地上爬起来，只好一边飞快地蹬着地面拉开自己和怪物的距离，一边努力想把背后的枪解下来。
怪物嘶吼着扑了过来。有那么一瞬，芬已经想好了遗言，还有好多她想跟皮尔斯说但还没来记得说的话，但她的手成功扯开了枪的背带。在怪物扑上前的那一刻，芬调转枪口抵住怪物压下来的身体用力扣下扳机。
密闭空间的枪声震耳欲聋，火光不断跳动，就算芬睁开眼睛，也看不清怪物到底怎么样了。
而且她也没有睁眼。突击步枪这种武器的后坐力就算放在平时芬也很难扛住，眼下这个扭曲的姿势，枪托甚至都没有抵在她的肩膀上，连开几枪之后，枪口早就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芬的胳膊还有胸口以及肚子都痛得要命，而她完全不知道这么痛究竟是被怪物打了，还是开枪姿势不正确导致的。
等芬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她才看到怪物已经跌在旁边死掉了，是个体型不大的小怪物，长得跟变异狗似的，不过身体臃肿，脑袋也变异得非常严重。
“芬？！”皮尔斯在不远处叫了一声，“芬，你在哪儿？！”
“我在这里！”芬回答，然后咳嗽起来，她松开枪，努力从地上坐了起来，检查自己有没有皮外伤。
应该没有，反正骨头都没断。
皮尔斯循声追了过来，上前在芬边上跪下，“受伤了吗？”他握住芬递过来的手，摸了摸芬颤抖得厉害的胳膊。
“没有受伤。”芬回答，朝地上的尸体示意了一下，“被偷袭了。”她看着皮尔斯，“外面那个呢？”
“死了。”皮尔斯松了一口气，把芬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捡起掉在地上的突击步枪和手枪。
芬抚了抚胸口，说：“正好，我们直接回军火库吧。拿个手电筒，再换身好打架的衣服。”她不是夜视眼，不过哪怕光线昏暗，她还是看到皮尔斯的衬衣扯破了好几处。但没看到有血迹，所以她也就放心了。
“是啊。”皮尔斯表示赞同，“西装什么的不适合我。”
“哪有，明明穿西装很帅。”芬表示反对，“只不过不方便打架而已。”
两人并肩走回军火库，皮尔斯低调地“哇哦”了一声，左看右看，“不开玩笑，这里看着像我的美梦成真之地。”
不是说B.S.A.A.的武器库会相形见绌，但从这里，皮尔斯能感觉出某种私人化的东西，属于芬和他自己。
芬沾沾自喜地笑起来，她跟在皮尔斯后面四处转，给他介绍其中一些她自己的得意之作。“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非常厉害。”皮尔斯真心赞叹，即便只是在意识世界里也令人惊叹，或者不如说，正是因为在意识世界里才令人惊叹。
“啊，手电筒找到了。”芬从架子上拿起一个型号适中的手电筒，抵着自己的下巴打开，“吼吼吼，我来负责打光。”
皮尔斯笑着拉开她的手腕，好让灯光不像鬼片特效，“很确定圣诞老人和恐怖气氛不搭调。衣服和护具有吗？”
芬连连点头，用手电筒指指角落，“都在那里，尺寸只有常见的那几种，应该也有你能穿的。”
“你也得穿。”皮尔斯说，“子弹不长眼，怪物还长牙。”
“啊，可是那些衣服未必有适合我的尺寸哎，”芬说着走到角落，挑了挑护肘、护膝，“我穿校服就行了吧，反正也是设计来方便运动的。”
皮尔斯把选好的枪放到门口的柜子上，朝芬走过去，“料子太薄了，而且太松垮。”
芬拉了拉自己的T恤和裤子，“还好吧。”
“什么学校的制服会是这样？”皮尔斯开始从架子上挑一些小号的衣服裤子出来扔给芬，还有合适的护具，“换上吧，太长的话裤腿卷起来。我到那边去换。”
“哦。”芬抖了抖皮尔斯扔给自己的衣服，瞟了眼走到另一头背对自己的皮尔斯，直到对方开始脱衣服了才赶紧转身，红着脸飞快地把衣服换好了。
的确有些长，她把袖子和裤腿都挽起来，感觉自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鬼。这些衣服都是没有标记的普通作战服，穿在身上并不舒服，因为这种衣服也不是为了舒适而存在的。
“皮尔斯，”芬拎着护肘抖了抖，“这个我一只手戴不上欸。”
“我来。”皮尔斯已经全都换好了，速度比她快一百八十倍，他转身走到芬这边，帮她穿好护肘之后又蹲下把护膝也戴好了。
芬本来想说护膝她自己能戴，不过皮尔斯动作很快，她就把话咽回去了。
然后皮尔斯给了她一把小巧的手枪，“拿来防身。我们出发。”
外面，夜色更浓了，而且狂风大作。两人还没从洞里钻出去，就听到了呜呜的风声，忽高忽低。芬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虽然在前面领路，但时不时就得回头看皮尔斯一眼给自己打气。
空气中原本有海水的腥味，但后来渐渐变成了大雨将至的潮湿气味。穿过山谷之后，暴雨倏忽而至。
“前面有个村子。”芬一点儿也不喜欢淋成落汤鸡的感觉，浑身湿透再被寒风一吹，简直像是开启速冻模式一样，“穿过村子之后再往前就是城区了。那附近有好多工厂，我们得想办法绕过去，厂子里全是杀人机关。”
话音未落，雷声滚滚而来。芬还没伸出手，皮尔斯就自觉地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快步往前。
冷归冷，芬的胸口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