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从地上爬起来的老家伙蓦地一把抓住了伊森的右臂,他控住伊森持枪的右手,森然说道:“注意了,孩子,你将见到最为别开生面的事件!”
然后,在芬和伊森惊恐的目光之中,他竟然将枪口塞进嘴巴里,疯狂地扣下了扳机。
“艹!”伊森大叫了一声,他离得太近,被崩得到处都是的脑浆溅了一脸,“妈的!”
与此同时,“咚”的一声,只剩半个脑袋的老家伙倒在了地上。芬连忙小跑了过来,在不再动弹的男人身边蹲下,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
“什么鬼,警官,”伊森喘息未定,抹着脸问道,“这里究竟他妈的发生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芬忍着越来越剧烈的头疼和耳鸣,从腰包里掏出常备的棉签和试管在已经开始再生的伤口处进行取样,她还抬头看了伊森一眼,问道:“你呢?你到底是怎么卷进这场疯狂中来的,温特斯先生?”
伊森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来我找我妻子的,但、但她已经死了。这里的人都不对劲,贝克一家,他们是疯了吗?”
芬阴郁地说:“这也是种说法。”她扶着膝盖吃力地站了起来,一边把样本收好,“来吧,我们先离开这里。”然后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倒霉的车库正被黑色的浓烟缓缓填满。芬捂住口鼻又补充了一句:“别耽搁了,我怕那家伙再爬起来。”
这话果然很有威慑力,两个人都加快速度,默不做声地爬上了梯子。
工作台二层虽然没有出路,但伊森和芬合力拆掉了一块铁皮,露出了车库与里屋中间的那条走廊。
“唉,好像有点儿高。”伊森探头出去看了看,“我先下去。”他把芬的枪别在腰后,然后纵身跳了下去,双手双脚撑着地面作为缓冲,看起来落地还算平稳。
“你行吗?”他站起来之后回头望向芬。
芬倒是希望能有个人在下面接着自己,只可惜那人现在不在。“没问题的。”她坐在边缘处,在心里数了一、二、三,然后也跟着跳了下去。脚腕震得有点儿麻,不过没有大碍。
“警官,你在流血。”伊森在芬扶着墙站起来的时候伸出手撑住她的胳膊肘,“我们得找点儿纱布帮你包扎一下。”
“别担心,我带了急救用品。”芬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用手指试着快速点了点鼻尖测试自己,“唔,应该还能撑一会儿。这里有没有安全的地方?”她说着看了眼伊森,“我是说,除了那个家伙,屋里还有别的疯子吗?”
伊森犹豫了一下,回答:“我不知道。目前攻击过我的就只有那个家伙,好像是叫杰克·贝克。”
芬应了一声,“那就找个房间先处理伤口吧。”说完她这才看见伊森左手腕上那一圈缝合钉,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这也是他们干的?嘶。你在这里困了多久了,伊森?”
“呃,几个小时?”伊森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我知道,这太疯狂了。我希望我能解释,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几个小时……如果让芬自己判断的话,她会说这伤口是一周前的。至少一周。
“你刚才说你妻子死了。”两人一起往前走的时候,芬问伊森,“发生什么了?”
“我……”伊森再次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说道:“米娅她……我不得不杀了她。”
芬惊讶地看了一眼伊森,然后明白过来——他妻子一定是感染了。“我很抱歉,”芬低声说,“我不知道。”
伊森摇了摇头,苦笑起来,“我真希望这是一场噩梦,你明白吗?我妻子已经失踪三年了,我本来已经慢慢接受了她可能死了这回事,但现在……”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猜我们永远也弄不明白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对吗,威尼斯警官?”
“呃,”芬都快忘了自己临时编造的假名了,她控制不住地脸红起来,“我、我其实不叫这个名字。抱歉。”
“嗯?”伊森狐疑地看了一眼芬,“那你叫什么?”
芬想了想,她还没准备信任伊森,但她也不想欺骗这个男人,于是她说:“我其实不是警察,这身衣服是我从LARP那里租来的。我的名字是芬。刚才骗了你,真的不好意思。”
伊森震惊地停下了脚步。
“我是为了找我的朋友克兰西,才来这个鬼地方的。”芬看了伊森一眼,撇撇嘴,“我还以为这里有什么邪教组织把他绑架了,警察不相信也不肯帮我,我就想来搜集一下证据。穿着警服来是因为我以为这能震慑一下坏人,结果看来计划完全没有奏效。”
“我……”伊森眨了眨眼睛,然后平复了一下心情,“那你到底是?”
“其实我还在上学。”芬回答,“但别担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伊森低声说道:“耶稣啊。”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继续沿着狭长的走廊前进。这里灯光昏暗,途经的窗户全部都和芬在外面见过的一样,用木板给钉死了,只能听到外面越来越强烈的风雨声。
他们绕着餐厅和起居室外转了一圈之后,来到了主屋深处。
芬看着拦住去路的一道大铁门,铁门上有精致的雕像,雕像上还缺了一块。她忍不住喃喃问道:“这是什么?”
“其他门我都试过了,全都没有通往外面的。”伊森一边回答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铁疙瘩,看起来正好是雕像缺失的那块,“在你叫住我之前,我本来是要来试试这道门的。”
“这究竟是什么人家。”芬嘀咕道,松开刚才扶着伊森的手,好让他能开门。她自己撑在门边的一张小桌子上,却又被小桌子上摆的照片吸引了目光。
这……看起来是一家四口。
芬拿起了相框,很快在上面找到了刚才那个疯狂的老家伙,边上大概是他妻子,身边还坐着一双儿女。
相框背后写着“杰克和玛格丽塔·贝克结婚20周年纪念,还有佐伊和卢卡斯”,年份是2015年。
“所以,他们原本是正常人。正常的一家。”芬轻声说道,倒是不觉得惊讶。她只是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残忍,把这原本幸福的一家变成了疯狂的生化武器。
这种事情,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咯啷”一声,大铁门嵌入铁雕之后成功打开了。伊森回头看了芬一眼,点点头,然后用力把铁门推开。
这道门后,竟然是一个更大的房间。
看起来,这里是个连同一楼、二楼的宽敞客厅,圆桌、壁炉、立式台灯样样不缺,充满蒙尘的生活气息。虽然四下空无一人,但房间里却灯火通明,空气里隐隐有一股发霉的难闻味道。
“真糟糕,我们这是越走越往里了。”芬不由得叹了口气。
眼下,深入虎穴都不足以形容他们所处的情形。尽管正字面意义上地感到晕头转向,但芬暂时还没有失去方向感,她知道贝克家大门所在的方位应该是在他们背后。只是那条路眼下并不通。
也不知道这户人家有没有开后门之类的习惯。芬隐约记得这片区域附近都是沼泽、河流,万一没有旱路只有水路可就遭了。因为苍天可鉴,她是再也不想游泳或者开船了。
一旁,伊森也悄悄叹了口气。
“我们往这个方向走,”芬忍不住喃喃问道,“真的能逃出去吗?”
“总比留在原处强。”伊森回头重新扶起芬来,“而且就像你说的,我们离车库越远越好。”
他们一起穿过了大铁门。
好消息是,这个大厅里有一道门能够通向院子,不过是屋后的院子;坏消息是,这道非常结实的门上也有雕像,看起来是缺了三颗脑袋的地狱三头犬。
“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去找找有没有安全的房间能让你休息。”伊森说着让芬坐在了门口的沙发上。他刚要走,沙发旁边小桌子上摆的电话就蓦地响了起来。
芬和伊森都吓了一跳,后者定了定神,把电话接了起来。
“我爸爸让你很不好过吧?”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伊森立刻听出来,这就是那个帮自己把断手钉起来的女人。
佐伊,她告诉过伊森自己的名字,但除了名字之外,伊森对这个女人一无所知。
“那、那是你爸爸?”伊森看了芬一眼,两人都想起了刚才看到的全家福照片,“呃,抱歉,但他好像、好像死了。”
佐伊却笑了一声,那笑声中的讥诮和伤感令人心惊,“说不定你真能做到。”
“做、做到什么?”伊森握紧了话筒,“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你得先离开屋子。”佐伊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主厅有道门可以进到院子里来,你看到了吧?”
伊森回答:“门是锁着的。”
佐伊说:“那三份钥匙就在屋子的某几个地方藏着,只是不容易找到。相信我,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就得离开那里。我爸爸还没有死,他会去找你的。”
说完这句话,佐伊就把电话挂断了。
“是你的朋友?”芬这才开口问他。
“她给我打过几次电话。佐伊,她叫。”伊森说,“我不认识她,但我是靠着她提供的信息才走到这里。她说要三把钥匙才能打开这道门。”
芬用力揉了揉额角,她转头看了一眼那道门,无奈地说:“砸肯定砸不坏,门锁看起来是内嵌的机械装置。”她想站起来仔细检查一下,不过膝盖并不配合,“妈的,早知道把工具箱带上了。”
伊森好奇又谨慎地看着芬,“你刚才说你是学生。”
“嗯。”芬把目光转回到伊森身上,“你呢?你会开枪,但我看你不是专业人士。”美国这个地方,倒是也不需要成为警察、士兵才能摸到枪。
“我是个系统工程师。”伊森下意识地回答,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你倒是挺冷静的。你多大?”
芬这次成功站起来了,只是得扶着沙发靠背才能站稳,“这个问题不相关。我们还是专注于逃命吧。”她挪了两步,开始在门上敲敲打打,“唉,机械装置完全在里面,就算我能把外面这层木头都撬开,里面的装置要是不完整,也没保证能直接打开。真讨厌。”
“所以得找钥匙,是这个意思吗?”伊森问道。
“是啊,得找钥匙。”芬有些丧气,“三把钥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信号,“鬼地方。”她嘀咕着,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姐姐。能不能送出去就看天意了。
与此同时,北美的某个军事基地内,两架直升机连夜起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