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里有专门的人员统计每日在职的人数上报首座阅览,祁瑾只能如实上报死了两个守卫,隐去了他们假扮盗匪这一段。
被首座责罚一顿,扣了半年俸禄,祁瑾以为此事算是过去相安无事了。
谁又能想到女娲居然来到镇魔司,祁瑾先发制人,向首座指认当初就是她打死了护卫,先让首座的心里对女娲持负面看法,再然后首座果然要先问责女娲,意要生擒。
祁瑾想过,生擒后自己亲自审问,一旦感觉苗头不对会对她下死手灭口。
人算不如天算,女娲从镇魔司逃走了。
他害怕事情暴露,冒险封堵城门,引来府主争议。
这种事肯定是掩盖不住,准备立即向首座汇报,没想到首座已经提前知晓,导致自己现在处于绝对的被动局面。
见他不回答,傅仁眉眼一瞪,身子往前挪动,双手按在桌上,像一只展翅老鹰正在追寻猎物,“说,为什么假扮盗匪?你究竟瞒着我在司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祁瑾不敢说出实情,带着点点哭腔哽咽道:“首座,属下对您忠心耿耿,对镇魔司尽职尽责,任劳任怨,任何事情不敢隐瞒啊。只是当晚那群游侠偷盗太多器具,又出言辱骂挑衅,我一时被气晕头所以动了杀心。”
“动了杀心?”傅仁呵呵冷笑:“有了杀心就要扮成盗匪杀人?公然无视律法,好大的威风,你自己说说,我该如何惩治你?”
祁瑾哪敢回答,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首座,求你放小的一马,看在小的守卫镇魔司这么多年的份儿上,你就饶我这一次吧……”
傅仁:“你我都是从诛魔军出来的,军法最是无情,我如何放过你呀?”
祁瑾神色更恐惧,眼里却又升出一丝希望,诺诺道:“首座,我们现在是在镇魔司,不算在军里了,求求你饶我一命,大恩大德永生不忘,以后我一定事无巨细向您汇报,绝不敢再擅作主张,求首座饶我这一次,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说着说着开始语无伦次。
傅仁目光炯炯直视祁瑾,祁瑾就像一条失去水,放在案板上慢慢陷入死亡的肉鱼,生死全在自己一念之间。
祁瑾不敢吭声,额头触在冰冷地面上,身子控制不住抖动。
也许很快,也许过了很久,只听首座长叹一声,带着些许疲倦道:“念你这些年守卫镇魔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会将你的罪责交上去,也不会在镇魔司留下关于你罪责的卷宗,相处共事多年,我也不愿杀你……”
祁瑾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踏实了,送了口气,感觉比跟敌人生死大战还要耗费法力,紧绷的心弦松懈后,只剩下虚脱。
“……但死罪难免,活罪难逃,我决定停掉你镇魔司统领一职,时限五年,五年内你没有俸禄,镇魔司跟你再无关系。”
祁瑾猛地抬头,首座眼色坚定,他不敢讨价还价,只觉得嘴里有些发苦,无力道:“是,属下领受责罚,谢首座不杀之恩。”
“明天你自己书写一封辞呈上来,离开镇魔司也体面些,出去吧。”
祁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镇魔司的,六神无主游荡在街上。
自己还年轻,有很多抱负没有实现,还没有做上镇魔司首座,还没有调任到镇魔总司……他对自己的期望是最后在镇魔总司里成为副司首。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细细想来,全是因为自己纵容下边兄弟,导致他们胆大包天,竟敢把女人带进镇魔司,也怪自己定力不够,经受不住蛊惑和吹捧……
猛然停在原地,后边的人险些撞上去,不由瞪眼叫骂一句。
祁瑾当没听见,他现在没心思计较这些无关紧要的口舌,脑子里诞生出另外一个念头:
不,不是这样的,兄弟们辛辛苦苦保卫镇魔司,闲暇之余找个女人发..泄一番无可厚非。
只能吃苦而不能享受的话,谁还会那么傻去做有生命危险的守卫?
今天这一切都怪女娲。
那个该死的女人从出现以来,自己就诸事不顺。
今天这个下场也是拜她所赐,不把她千刀万剐,不足以平心中愤恨,一定要亲手抓住她,手刃之前必要让兄弟们一起狠狠凌..辱折磨一番……
想到痛快处,祁瑾落魄的神情上被狠辣覆盖,虽然自己脱离了镇魔司,可还是有几个生死兄弟在。
里应外合肯定能在清月城找到女娲,对了,子母虫。
祁瑾哈哈一笑,意气风发而去,他心中已有计划雏形。
——
镇魔司,心腹手下听完傅仁处理祁瑾的结果后,不解道:“被侮辱一两句就起杀心,祁瑾显然没说真话,首座为何还放他安全离去?”
“逼迫他就会说真话了么?”傅仁重新看起卷宗,缓缓道:“最近我总觉得有大事发声,先让祁瑾离开镇魔司是为了避嫌,后面司里每一件事情我要亲自过问,没有我同意不得擅自行动。”
“哼哼,留下祁瑾的命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哪天司里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暴露,身为首座,我有治下失职之责,若是牵扯重大,那他祁瑾就得出来顶包,到时候将所有过失推到一个将死之人身上岂不更好。”
心腹笑呵呵佩服道:“首座高见!”
傅仁坦然受之:“我故意留他五年,就是想看看到底发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居然会让苍州镇魔司被灭,虽然现在我还看不出什么,但五年的时间,总会有苗头出现,不管到时候事情多重大,我们青州镇魔司不得参与,保全就好。”
“谨遵首座命令。”
“另外,明天开始派我们自己的人秘密监视祁瑾一举一动,不要让他莫名其妙死在外面或是离开青州消失不见,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一些非常手段实行保护和监..禁。”
心腹心领神会,明白‘自己的人’是什么意思,“首座放心,他祁瑾每天吃了什么我都详细记录下来。”
放下一卷看完的卷宗,傅仁长长吐出一口气:“府主喜欢古玩字画,你替我精心挑选挑选,祁瑾封堵城门,周善肯定以为是我做的主,明日下午我还得去府衙受气赔罪。”
心腹说道:“您与府主级别相等,又何必那么低声下气?直接修书一封我送去解释个中缘由也就好了。”
对于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拼搏,一直跟随自己的心腹,傅仁很有耐心:“府衙掌管整个清月城财政、税收、治安。我们只能跟魔奴打交道,哪有别人的实权大?”
“这次若是单单书信一封过去,难免有些逃避敷衍之嫌,若他周善肚量再狭小一点儿,以后处处针对我们,那我们在青州的日子可就难过了,现在非常时期,不要惹出多余麻烦。”
“事情经过也的确我们镇魔司有错在先,去登门赔罪也没什么丢脸的,所谓伸手不敢笑脸人嘛,去准备吧。”
傅仁又看起新的卷宗,按照估计,明日下去可以阅览结束。
余光瞥见心腹没有离开,“还有事?”
“刚收到瀛洲镇魔司传讯,三天后傅深会过来看望您。”
这是傅仁世上唯一的亲侄子,不由皱眉道:“现在正是他努力在镇魔司好好表现的时候,争取考核通过升迁的最佳时机,要是错过了又要等十年,这个时候过来我这做什么,我无病无灾,有什么好看望的。”
心腹老实回答:“信里没写,不过好像是经过黎首座同意,说是还带来了黎首座的礼物。”
瀛州镇魔司首座,黎益能,与傅仁是同事从诛魔军挑选出来担任守卫,两人的发展轨迹几乎一致,升迁时间也几乎同步,加上在军中时交情本就不错,现在关系更是近一步。
侄子从军中调派出来后,为了避嫌,他将侄子推举到好友黎益能手下锻炼。
好友很是上心,亲力亲为,悉心教导栽培,侄子也不负期望,表现极好,几次书信中都能感觉到黎益能对他的认可。
最近一封书信里甚至隐晦提及,按照正常发展,傅深以后将是瀛州镇魔司首座最佳人选之一。
想到这,傅仁笑道:“哦,这个吝啬家伙自从担任首座到现在百余年时间,可从没送过我东西,这是吹了什么风?居然还给我送礼,送的什么呀?”
心腹说道:“信上说此物珍贵,让傅深带身上亲自送过来,是一粒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