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食丹药的普通凡人不算是关押。
那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常年务农,肤色稍黑,身板健壮有力。
穿的衣服早已分辨不出原本颜色,被洗得发白,好在没有补丁。
牢房布置得温馨,像是普通农户的家一般,该有的都有。
此刻少年正躺在床上陷入沉睡,呼吸均匀,嘴角略上扬,显然在睡梦中度过愉快的场景。
床边还有一个女子在把脉、抽血、从各个方面检查少年的身体。
见到周善进来,连忙起身,恭敬道:“府主大人。”随后目光落在女娲身上。
周善对女娲介绍道:“这位是我们青州‘愈医司’年轻一辈中医术最好的医师。”接着对女子道:“莲诗,我身边这位是州牧大人亲派到清月城调查此事的负责人女娲,以后在这件事情的进展上要毫无保留汇报,明白么。”
“是,莲诗知道了。”她对女娲笑道:“以后莲诗有什么做得不好的还请姐姐多指教。”
女娲点头,并不回话。
周善一指少年,面目严肃为女娲述说情况:“这个人从出生至今一直生活在清月城,由于体质原因成不了炼气士,老老实实务农,偶尔会到市面上买点丹药吃,三个月前,他父母去愈医司求助,说是儿子身体发生了变化,短短两天个头竟然窜高两尺有余。”
牢中有两张木制椅,周善选择一张坐下,“经过愈医司诊断,秘密送来府衙,说是少年服食过聚气丸,怀疑少年变化很可能与此药有关,再然后他的体质得到改善,居然达到了炼气士的标准。”
女娲耐心听着,不做评价也不敢妄下定论。
周善停顿一下,继续说道:“来到这里后,莲诗每天跟进情况,最初的半月没有什么异常,我还为此高兴半天,认为要是这样下去的话,以后所有不能修炼的凡人都会在服食廉价丹药后成为炼气士。就在我考虑准备放他回家的时候,状况发生了。”
语气低沉:“少年的性情开始大变样,有时候聊着聊着忽然就暴躁起来,严重的时候还会动上手脚,不要命的那种,哪怕身体受伤流血也感觉不到疼痛,于是我立即下令将他关押在此地,又请愈医司的人过来相助,顺便观察研究以及寻找医治之法。”
“就在十天前,又有了新的变化,他的血液开始转为黑色,一天比一天浓郁,只要时间足够,照这趋势就会成魔血。莲诗曾经将抽出的血液喂食给一只老鼠,老鼠后来彻底化魔。”
女娲仍是不发言。
介绍完毕,周善问莲诗:“这孩子有什么新的变化么?”
“有,我发现他的体质虽然在增强,可是他的寿命却快到头了,两位大人请看。”
莲诗将少年衣袖挽起,露出小臂,小臂上肌肉线条分明,用一柄小刀子划破一条口子,只流出几滴略微带黑的血液,“他身体内的血液正在干固,或者说是在凝结,最后整个身子会变成一堆石土。”
莲诗又从旁边宽敞木桌上摆放的许多小盒子中拿出其中一个打开,里面是一点点灰尘,“前几天我将他的头发和指甲剪取了一些放进来,现在就成这样了。”
女娲用手指轻轻沾了一点,收回手在眼前细细观看,要不是现在听到,绝对想不到这是人体上的东西。
周善又问:“其他牢房里的也有这种迹象吗?”
“暂时还没有,这丹药对那些动物野兽没有损伤,反倒很有益,最明显的就是它们的寿命、体型、心智、还有食欲减小没有饥饿。”
女娲第一次提问:“什么叫没有饥饿?”
“就是它们服食聚气丸以后,就几乎不用再吃太多东西,比如平常一年要吃一千斤的肉,现在只需要吃一百斤就行。哎呀,药效快过了,他要醒了。”
床上少年悠悠醒来,露出一个满足笑容,睁眼,目光炯炯,见到周善马上起身,“大人,您又来看我了,我没什么事吧?”
周善慈祥道:“没什么事了,不过为了你身体的绝对安全,还是再留半月,放心,你父母那边我已经知会过,他们让你好好配合莲诗姐姐治疗。”
少年伸个懒腰开心道:“好,我听大人的。咦,旁边这位姐姐没见过啊,真好看,像我娘一样漂亮,也是来给我治病的么?”
女娲都不知道这少年到底是真夸自己漂亮还是说自己显老,还是微笑道:“嗯,最后这半月我来当当下手,在莲诗身上学点医术。”
莲诗笑笑不说话,投向少年的目光有些无奈和惋惜。
少年哈哈一笑对女娲说:“莲诗姐姐医术很好,那你可得好好学,以后要是莲诗姐姐不在清月城,我生病就找你医治,不会多收我钱吧?”
“不会,只要不亏本就好,要是那时候你嘴..巴再甜一点,说不定我还免费帮你治疗呢。”
几句闲聊下来,少年开始犯困,不知不觉就昏睡过去,莲诗喂下一粒丹药说:“他的状况越来越不稳定,因为血液稀少,已经不能维持正常的体力了。”
牢内气氛一时沉重起来。
莲诗想的是一条鲜活生命,自己无能为力拯救,只能眼睁睁看着慢慢消逝。
周善想的是身为府主,自己管辖的地盘出现这么极端的事情,却无一点头绪。
女娲想的是整件事情越来越超出预料,也不知道麟玉在军中进展如何?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身份立场,所思所想不尽相同。
唯一的共同点,都是想找到丹药源头,消除事态持续恶化下去。
“莲诗,还要劳烦你辛苦些时日。”周善打破沉默:“我先带女娲去府衙熟悉环境,方便她今后办事,先走了。”
“两位大人慢走。”
出了牢房来到府衙最宽敞的大堂,能容三百人左右。
这里是周善日常处理公事所在地,被一片绿意、水声、花香包围。
女娲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警惕目光在自己身上,应该是隐藏暗中的侍卫,不定时无规律巡视整个府衙,确保安全。
周善在主位坐下,示意女娲也坐,然后命人送上茶水糕点,最后整个大堂只剩下两人。
周善端起桌前滚烫、不停冒着热气的茶杯,揭开杯盖轻轻吹拂两下,沾了一点在舌上,品尝茶味,然后说:“女娲,关于丹药,本官目前就掌握这么多了,你有什么看法,说来听听?”
“大人秘密潜派人手调查镇魔司,想必是有线索指向镇魔司吧?”女娲吃着味道不错的糕点问道。
“不错,事情发生的最初阶段,我将城中所有贩卖丹药的商户进行临时管制,询问丹药上家,里面有一批丹药的炼制草药来自清月城镇魔司,而据商户所说,这些草药的价格与市面上相同。”
“那为什么不直接调查镇魔司?”
“镇魔司贩卖草药是经过上面允许的,合法交易,而且后续秘密调查也没有发现有任何疑点,没有确定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前去反而打草惊蛇处于被动。”
语气一转:“为小心起见,我仍然有派人前去暗中搜索关于镇魔司的一切动向,一月前下面来报,镇魔司确实提到了关于丹药化魔的话题,第二天我前去探寻傅首座口风,傅首座说自己毫不知情,结果当初探此话题的几人全部死在了沧州地界,死因不明,只知道是被追杀,傅首座为此还恼怒了很久,一直被上面诛魔军问责。”
“那傅首座是真的不知情?”
“我不敢断言,时间一天天过去,事情毫无进展,为了防止事态扩大造成恐慌,我封锁了此消息。可不能总这么拖着,所以决定冒险,派了李海等人假扮游侠进入镇魔司,后面李海等人逃出来遇到了你。”
女娲问出一直盘绕心里的问题:“镇魔司假扮盗匪欲杀人灭口,那表明李海他们确实发现了镇魔司里面有不能曝光的秘密,是什么秘密?”
“我问过李海他们。”周善忽地停顿下来沉思,在考虑该不该说。
“大人,现在非常时期,既然我们目的一致要合作,那就得坦诚。”
沉思良久,周善长叹一口气:“哎,李海他们深夜潜伏进去,丹药的事情没有什么发现,反倒是看见镇魔司里五六个人在,在,在强..迫威逼一个凡人女子与他们享受鱼水之欢。”
“哼,享受?”女娲出言讥讽:“只怕是寻找刺激,发..泄兽..欲吧。”
周善接着说:“眼看女子反抗无效,李海他们看不下去,出手救下女子,却也暴露了自己,本就对镇魔司不熟,里面机关阵法防不胜防,险些死在里面,还好我担心他们出事,在行动开始前给了他们不少法器应对。”
想到祁瑾那小人得志的嘴脸,女娲怒火更甚,不知不觉语气都成了质问:“那你就放任不管,炼气士轮.奸普通女子你就不抓他们,还任由他们逍遥法外?想来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镇魔司首座难道不知晓此事?”
猛然起身,怒视周善,呵斥道:“你这府主是怎么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