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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署名-举报

李达康的喉咙发紧,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女儿的问题,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客厅里的气氛有些沉闷,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李佳佳看着父亲无措的模样,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她主动打破沉默,轻声说道:“爸,我记得小时候你跟我说过,当年你追我妈的时候,为了给她买喜欢的发卡,在海边挖了一整晚的海蛎子去卖,是真的吗?”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李佳佳看着父亲疲惫又无措的模样,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她主动打破沉默,轻声说道:“爸,我记得小时候你跟我说过,当年你追我妈的时候,为了给她买喜欢的发卡,在海边挖了一整晚的海蛎子去卖,是真的吗?”

提到往事,李达康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带着些许岁月的沧桑:“是真的。那时候刚参加工作,工资低,你妈喜欢的那款发卡要半个月工资。海边的海蛎子多,晚上趁着退潮去挖,第二天一早拿到市场卖,挖了三天才凑够钱。”

“后来我妈就因为这个嫁给你了?”李佳佳问道。

“算是吧。”李达康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你妈那时候年轻漂亮,身边有不少追求者。我那时候啥也没有,就知道实心实意对她好。她喜欢吃的,我再远也会去买;她想要的,我拼尽全力也会满足。我对人的喜欢就是这样,简单得很,对事情喜欢就去争取,对人喜欢就去追逐,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就够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愧疚:“只是后来工作越来越忙,要管的事越来越多,能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你妈是个高需求的人,需要人陪,需要人关心,可我……没做到。”

“爸,我知道。”李佳佳打断他的话,语气认真,“我以前不懂,总觉得你不关心我和妈妈。但现在我长大了,明白你肩上扛着的不是我们一个小家,是京州千万人的民生与经济。你有你的责任,我理解你。”

听到女儿的理解,李达康的眼眶微微发热。他转过身,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水,再转回来时,脸上已恢复平静:“谢谢你,佳佳。”

晚饭时,李达康做了女儿小时候爱吃的红烧肉,父女俩边吃边聊,气氛渐渐轻松起来。饭后,李佳佳收拾好碗筷,走到李达康身边:“爸,我想先去大路叔叔家住两天。我知道你最近工作忙,不想打扰你,而且……我也想自己静一静。”

李达康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爸爸打电话。”他知道女儿口中的“大路叔叔”是欧阳菁的老同学,也是之前想通过欧阳菁对接光明峰项目的大路集团老板,此刻女儿想去那里住,或许是想从侧面了解些什么,他没有理由拒绝。

送走女儿后,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李达康一个人。客厅里的灯光显得有些昏暗,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女儿没喝完的半杯牛奶,心里空落落的。聊起欧阳菁,聊起那段过往,他难免有些感殇。这段婚姻,始于他笨拙却真诚的追求,终于彼此的隔阂与现实的压力,说不上谁对谁错,只能说是缘分已尽。

不知怎么地,他的思绪又飘到了沙瑞金身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当初没有结婚,没有被家庭和现实束缚,他和沙瑞金,会不会还有可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他和沙瑞金如今都是身处高位的干部,有着各自的责任和牵绊,那些年少时的情愫,早就该被时光掩埋了。

不想再被这些纷乱的思绪困扰,李达康起身走进书房,将桌上的规划图重新铺开。光明峰项目的后续推进、“一一六”事件的收尾工作、京州的经济发展规划……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只有沉浸在工作中,他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烦恼。

夜深了,书房里的灯依旧亮着。李达康俯身看着规划图,笔尖在图纸上写写画画,专注得忘了时间。直到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响起,才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这么晚了,会是谁?李达康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向门口。通过猫眼望去,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赵瑞龙。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赵瑞龙——前□□赵立春的儿子。在汉东商界,赵瑞龙长袖善舞,背后牵扯着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是出了名的“问题人物”。而更让这段关系复杂的是,李达康早年曾给赵立春做过五年大秘,是“赵家班”里最核心的旧部,当年赵瑞龙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李哥”。只是后来在吕州,赵瑞龙想在月牙湖建美食城,时任吕州市长的李达康因项目污染严重坚决否决,赵家随即动用关系将他调离吕州,改找□□高育良才让项目落地。自那以后,两人便从“旧识”彻底变成了“政商对手”。沙瑞金空降汉东后,李达康更是数次公开拒绝为赵瑞龙“捞人”“保项目”,甚至用“让老书记别激动”的话暗示与赵家决裂,早已是泾渭分明。李达康平日里对他避之不及,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以不速之客的身份找上门来。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悦与警惕,缓缓打开了门,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瑞龙啊,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赵瑞龙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油腻的笑容,往前凑了两步,熟稔又带着点刻意讨好的语气开口:“李哥,深夜到访多有打扰,实在是有急事找你商量。”他刻意咬重了“李哥”两个字,试图用当年的旧情拉近距离,“是关于光明峰项目,还有……欧阳嫂子的事。”

听到“欧阳嫂子”四个字,再加上那声刺耳的“李哥”,李达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决绝:“别叫我李哥,我担不起。光明峰项目有严格的招投标流程,轮不到你插手;欧阳菁的事是她个人的问题,与我无关,更与赵家无关。当年吕州月牙湖的教训,你还没记够?”他刻意提起美食城项目,就是要彻底撕破那层旧情的伪装,“如果你是来打这些歪主意的,现在就滚。”

赵瑞龙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丝毫不惧,反而压低声音,带着威胁的意味说道:“李哥,别这么绝情啊。咱们都是自己人,当年你跟着我爸的时候,多少好处不是咱们一起得的?欧阳嫂子的事可大可小,只要你肯松松手,让大路集团在光明峰项目里分一杯羹,我保证,能让她少受点罪。不然的话……汉东官场谁不知道你和我爸的关系不清不楚,真要查起来,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你敢威胁我?”李达康的脸色彻底黑如锅底,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门口一字一句地怒斥:“赵瑞龙,你给我滚出去!我告诉你,我李达康早就不是当年的李达康了,想拉我下水,你还不够格!至于我和老书记的关系,汉东官场尽管去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赵瑞龙被他的气势震慑,脸上的油腻笑容彻底消失,撂下一句“李哥,你会后悔的”,便悻悻地离开了。门被重重关上,李达康紧绷的身体才瞬间垮了下来,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真的没什么可说的吗?李达康靠在门板上,无声自问。他不敢想,也不愿想。赵立春老书记曾是他仕途起步的一手政治资源,五年大秘的经历,让他对赵家的手段知之甚详。尤其是那些藏在夜色里的不美好过往,那些违背初心的妥协与隐忍,至今想来仍让他浑身发冷。他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后期的步步谨慎与实干,但赵家这根线,始终是他心底最隐秘的忌惮。

稍稍平复心绪,李达康抬手抹了把脸,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与其纠结于过往的忌惮,不如专注于眼前的工作。他转身回到书房,将桌上的规划图收进抽屉,取而代之的是一叠群众□□材料——其中好几份都提到了光明区□□局的窗口设计不合理,老人小孩办事要弯腰低头,极为不便。李达康的眉头再次皱起,当即决定,明天一早就去光明区□□局现场办公。

第二天清晨,李达康没提前通知,带着秘书小金直接驱车赶往光明区□□局。刚进大厅,就看到几个办事群众正弯腰趴在低矮的□□窗口前,费力地和里面的工作人员交谈,脸上满是无奈。李达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径直走到窗口前,敲了敲玻璃。

“李书记?”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看到他,吓得赶紧站起身。

“把你们区长孙连城叫来。”李达康的语气冰冷,没有多余的废话。

没过多久,孙连城匆匆赶来,看到李达康脸色不善地站在□□窗口前,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李书记,您怎么来了?”

“孙连城,你自己看看。”李达康指着那些弯腰办事的群众,声音里满是怒火,“这就是你管理的□□局?群众来办事,要像求人一样弯腰低头,你们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

孙连城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李书记,这窗口是之前丁义珍设计的,我们马上整改,马上整改。”

“马上是多久?”李达康追问,语气不容置疑,“我给你三天时间,把所有□□窗口全部整改到位,改成能让群众舒舒服服坐着办事的高度,再配备上座椅、老花镜、饮用水。三天后我再来检查,要是还这样,你这个区长就别干了!”

“是是是,李书记,我保证三天内整改完毕!”孙连城连忙应声,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李达康不再看他,转身走到群众身边,轻声询问他们的诉求,一一记下后,才带着小金离开□□局。车上,李达康叮嘱小金:“盯着光明区的整改情况,每天向我汇报进度。”

与此同时,赵瑞龙在酒店套房里,正对着程度发号施令。昨天被李达康怒斥赶出门,他心里的火气就没消过,一夜没睡,琢磨出了栽赃陷害的主意。“程度,昨晚我去李达康家的录音,你剪一下。”赵瑞龙的眼神阴鸷,“把我求他帮忙的部分剪掉,重点保留他提到‘赵家’‘吕州美食城’的片段,再把之前大路集团每年给欧阳菁四百万的录音拼接进去,做成一份‘李达康包庇欧阳菁、与赵家利益输送’的举报音频。”

程度是赵瑞龙的心腹,闻言立刻点头:“龙哥,您放心,我马上就办,保证剪得天衣无缝。”

“做得干净点,别留下痕迹。”赵瑞龙补充道,“然后以‘热心群众’的名义,把音频送到省纪委田国富的办公室门口,我要让沙瑞金好好‘看看’他看重的李达康,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他要给沙瑞金上点眼药,让李达康自顾不暇,最好能把他拉下马,既能报昨晚被赶之仇,也能为自己在汉东的利益扫清障碍。

上午十点,一份匿名包裹被送到了省纪委办公楼门口,保安检查后,发现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举报李达康违纪违法线索,望纪委严肃核查”。保安不敢耽搁,立刻把包裹送到了田国富的办公室。

田国富打开U盘,听到里面经过剪辑的音频,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立刻让人核实音频的真实性,同时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沙书记,有份匿名举报材料,涉及李达康同志,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碰个面?”

中午时分,沙瑞金在省委食堂的包间里,见到了田国富。田国富把U盘递给沙瑞金,沉声说道:“沙书记,这是上午收到的匿名举报,里面是赵瑞龙和李达康的谈话录音,还提到了大路集团每年向欧阳菁输送四百万的事。”

沙瑞金接过U盘,插进手机里,按下了播放键。音频里,李达康的声音带着怒气,提到了“赵家”“吕州美食城”,随后又拼接进了大路集团给欧阳菁送钱的对话,虽然有些地方衔接得略显生硬,但足以让人产生误解。

听完音频,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举报内容的警惕,也有对李达康的复杂情绪。他想起昨晚李达康醉酒后打来的电话,那句带着哽咽的“我现在其实很想你”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想起林城调研时,李达康谈起工作时眼中的光,和面对私人话题时的局促;想起大学时,那个执拗地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

他不愿意相信李达康会和赵家有利益输送,更不愿意相信李达康会包庇欧阳菁。以他对李达康的了解,李达康虽然把前途看得重,但骨子里是有底线的,否则当年也不会因为吕州美食城项目,不惜和赵家撕破脸被调离。更何况,李达康刚和欧阳菁协议离婚,怎么可能转头就包庇她?

但作为□□,他又不能仅凭私人情感就否定举报内容。汉东的反腐工作正处在关键时期,任何违纪违法线索都不能掉以轻心。他怀疑这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大概率是赵瑞龙因为昨晚被李达康赶出门,怀恨在心,故意剪辑音频来抹黑李达康,想搅乱汉东的政治生态。

沙瑞金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看向田国富,缓缓开口:“国富同志,这份举报材料,你怎么看?”

田国富闻言,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犹豫:“沙书记,这事确实棘手,我得从两方面说。一方面,李达康曾是赵立春同志的五年大秘,是‘赵家班’核心旧部,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汉东官场没人不知道,这层关系是绕不开的;但另一方面,我又有疑问——如果李达康真的是赵立春一条船上的人,紧紧依附赵家,以赵立春当年在汉东的权势,怎么会让他在赵立春任上没能进入省委常委?这不合常理。”

说到这里,田国富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端详着沙瑞金,语气愈发坦诚:“说实话,我现在也在等您的定性。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如果您想保李达康,以目前这份匿名剪辑的音频,我们完全可以先压一压,后续慢慢核查厘清;可如果您不想保,那我们就实事求是按程序来——真要深究下去,且不说李达康想当省长的愿想彻底没影,他现在京州□□的位置恐怕都难保。”田国富清楚,在汉东当前的政治生态下,沙瑞金的态度,就是这件事的最终走向。

沙瑞金沉默地听着,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渐渐放缓,心里的挣扎愈发剧烈。他自然不愿意相信李达康会牵涉其中,可理智又告诉他不能忽视眼前的疑点。大路集团与李达康的纠葛摆在明面上,王大路是欧阳菁的老同学,多次想对接光明峰项目,他到底是冲着欧阳菁来的,还是借着欧阳菁的关系攀附李达康?李达康会不会就是王大路乃至大路集团的保护伞?

一个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自己牵挂了二十多年的人。终究不是最初燕园里那个纯粹执拗的少年了,两人都在岁月和仕途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更何况,李达康麾下已经出现了丁义珍这样**掉的干部,他真的能完全置身事外,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沙瑞金的思绪又飘到了高育良身上,前段时间流传出高育良和年轻女同志喝糖水的照片,虽然还没查清真相,但已在官场引发不小议论。汉大帮的问题本就值得警惕,而李达康这边的举报,与高育良的绯闻异曲同工,都是汉东官场潜藏问题的冰山一角。

私人情感与□□的职责在他心中激烈交锋,最终,职责与原则占据了上风。他不能因为私人情愫就影响反腐大局,更不能让任何潜在的**分子逍遥法外。沙瑞金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变得果决,看向田国富沉声下令:“国富同志,既然有线索,就不能放过。通知纪委,立即开启对李达康和高育良二人的正式调查,务必查清所有疑点,实事求是,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