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n Winchester察觉到了那两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猎人的本能，或者说，一个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人对周围环境天然的敏感，让他从擦拭匕首的短暂出神中惊醒过来。
他抬起头，目光迅速扫过喧闹拥挤的人群，几乎没有停顿，就锁定了视线的来源——吧台边，两个紧挨着坐在一起的女孩。
一个穿着皮夹克，像个活泼的本地小野猫；另一个……
他的目光在Alaia身上多停留了半秒钟。
冰蓝色的眼睛，珍珠耳环，米白色的柔软毛衣，坐姿端正。漂亮，惊人的漂亮，甚至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精致感。
但几乎是立刻，他就在心里给她贴上了标签：太端正了。好女孩。
【麻烦。】
这种类型的女孩他见过，她们想要承诺，想要安定。他对她们敬而远之。
Dean的目光转向Cassie。皮夹克，随意的背心，笑起来牙齿很白，眼神里有种直率坦荡的热情。
这更像他习惯的类型，轻松，没有负担。
他放下手里的棉布和匕首（匕首悄无声息地滑进他后腰的皮鞘），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威士忌，又向酒保示意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手里拿着两杯新倒的Jack Daniel's，径直朝她们走了过去。
“女士们。”他把两杯酒放在她们面前的吧台上，一杯推向Cassie，一杯轻轻放在Alaia的手边。
然后，他转向Alaia，身体却微妙地向后仰了十几度，拉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你是这里的学生？”他扯了扯嘴角，“看起来不太像。这里……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太‘热闹’了。”
接着，Dean几乎没给Alaia留下回答的时间，就转向了Cassie。
这一次，他的身体完全前倾，肩膀也彻底转向了她，形成了一个将Alaia轻微排除在外的、更加亲昵的角度。
“那么你呢？你是从哪里来的？”他的嘴角勾起那抹带着明确邀请意味的笑容，语气中带着调侃“还是你能告诉我，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他刻意加重了“好玩”这两个字，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促狭的光芒，然后讲了一个带着“打猎”双关意味的粗俗笑话。
Cassie的脸瞬间就红了，一半是因为酒精，一半是因为这直白而充满挑逗的关注。
她大笑着回应，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子：“我？我算是半个本地通了！虽然老家不在这儿，但我知道的好玩地方可比地图上标出来的多多了……”
她努力接住Dean抛过来的玩笑，眼睛闪闪发亮。
但很快，她的余光就瞥见了身旁安静坐着的Alaia。
Alaia只是端坐着，小口啜饮着那杯威士忌，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着，完美的侧脸在昏暗摇曳的灯光下，一种焦虑感蓦地爬上Cassie的心头——跟Alaia相比，她就像一个吵吵嚷嚷的陪衬。
Alaia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Dean那转向Cassie的肩膀，他眼中对Cassie毫不掩饰的兴趣，Cassie脸上那兴奋与不安交织的潮红。
时间像是缓慢滴落的糖浆，每一秒都在流逝。
如果她不采取行动，这个绿眼睛的、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今晚就会属于Cassie。
不。
这个拒绝如此清晰地从心底升起。
她甚至没来得及分析原因，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Alaia轻轻地放下了酒杯，玻璃杯底碰触到木质吧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然后，她伸出手，指尖微凉，按在了Cassie因为兴奋而有些发烫的手腕上。
“不介意等我们一会儿吧，”她抬起头，对Dean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无可挑剔的微笑，声音轻柔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音乐，“来，Cass。”
然后，不等两人有所反应，Alaia就握住了Cassie的手，将她从高脚凳上轻轻地拉了下来。
Cassie有些茫然，下意识地跟着她，穿过拥挤喧闹的人群，走向酒吧后部那扇标志着洗手间的窄门。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大部分噪音。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惨白色的荧光灯管照亮了贴着廉价白色瓷砖的墙壁和布满水渍的镜子，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松木消毒水气味。
一个水龙头没有关紧，水滴正以单调的节奏，一滴，一滴，敲打着陶瓷水槽的底部。
Cassie靠在冰冷的洗手台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抠挖着台面缝隙里经年累月积存的污垢。她试图整理一下被挤乱了的头发，但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刚才在吧台边那阵兴奋的浪潮，像退潮一样迅速消逝，留下空荡荡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她下意识看着Alaia。
Alaia径直走到镜子前，从皮质手包里拿出了那支口红，旋开盖子。她微微仰起脸，冰蓝色的眼眸通过镜面的反射，注视着身后的Cassie。
然后，她开始仔细地涂抹口红，饱满的唇瓣被温柔的颜色覆盖，Alaia抿了抿嘴唇，让色泽均匀。
“Cass。”Alaia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镜子传来，轻柔，平静。她旋回口红，发出轻微的“咔嗒”一声，然后转过身，身体微微歪着，珍珠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眼睛直视着Cassie，眼神清澈，带着一点点羞怯，一点点兴奋。
“我好喜欢他，那个Dean。”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细细品味这个名字从唇间溢出的感觉，然后，嘴角漾开一个甜蜜的、充满依赖的笑容。
“我要是对他出手，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声音轻轻落地。
洗手间里只剩下水龙头单调的滴水声。
Cassie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看着Alaia，看着那双漂亮的、写满了“无辜”和“期待你认可”的眼睛。
短短的几秒钟里，无数个念头碾过Cassie的脑海。
最终，一种混合着沮丧、自我怀疑和无力感的妥协占据了上风。Cassie强迫自己耸了耸肩膀，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却无法抑制地带上了细微的颤抖。
“…当然不会。”她别开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水渍的指尖，“反正…反正我也没那么喜欢他。就是觉得长得还行，那种类型……在酒吧里见得多了。”
Cassie拧开水龙头，胡乱地冲了冲手，哗哗的水流声勉强掩盖了她声音里的空洞。
Alaia注视着这一切，包括镜子里反射出Cassie强装洒脱却难掩失落的侧脸。
有一瞬间，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愧疚的情绪擦过她的心底——Cassie是真心把她当朋友的。
但下一秒，那情绪就被更强烈的、对那双绿眼睛的渴望淹没了。她想要那个男人，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压过了其他一切。
Alaia拧好口红的盖子，将它放回手包，然后转身，向前迈了一小步，给了Cassie一个轻柔的、带着无花果香气的拥抱。
她的手掌贴在Cassie的背上，透过那件旧皮夹克。
“就知道你最好。”她在Cassie的耳边低语，声音里浸满了笑意，像融化的蜜糖，“我最爱你了，Cass。”
这个拥抱很温暖，Cassie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温暖的错觉里，哪怕只有几秒钟。然后Alaia松开手，就像刚才那句“最爱你了”真的发自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