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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Plotted revelation

Plotted revelation

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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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细想来认为其实没必要,准确来说,一次性积攒大量的祸灵,然后用

来开启足够所有人一次祸径,是不是有些浪费时间。”

硬要说开几个小的但是稳定通道一批一批走就行了。

“……你说的确实在理。”

这就是直到第三个达识他们终于醒悟了的事实。

雨村惠仍停留在达识中,但也被研究所窸窸窣窣的声音感染,那边正在着急地调整各种参数,确保祸径展开顺利以及稳定;而这边在维持有些焦躁的秩序,安抚他人顺利地离开达识。

在终于顺利开展了回路,空隙中他猛然地心想:

如果这么一看,其实敦田宫津选择了解放祸灵赴死的事情完全是……

不,少年。

他没注意到自己不小心将疑问脱口而出,而另一边回答到——因为她本来就心存了死志。

越水骏这样解释少年的疑惑。

是否存在更高效的方式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选择以什么样的方式终结,落下帷幕。

曾存在那样一个少女,笑着与世界一同落幕。有这样的可能性被铭记了。

这大概就是人类会做出来的选择。

“我似乎……还是很难理解人类。”少年略带困惑地接受了这个解答。

……唉,你就是人类。长官发出了一声叹息。

“辛苦你了。”

当伊旬中并不存在了其余的生命,当他结束了又一次的穿梭,回到了熟悉的土地上时,越水骏走到他身边,照常地这样对他说,“在亚必迭之后,接下来应该是最后一个达识了,也只剩下这一个魔界。”不过这并非我要说的重点。

长官照常地以劝说雨村惠休息,来为又一个终结收尾。

“不。”他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休息。”

少年所决定的事似乎无论何人都劝不回来,即使是建立起特殊羁绊的长官也是这样。

伯特利检查了他的身体特征,心跳、血压以及其他。确认没什么异常后也没什么办法,基本上只能由他,而一般这种情况,越水骏会强硬地要求他至少必须睡一觉——如果重担一直压在你这样的少年人身上,那我们这些大人完全是失职了。

就像小孩喜欢新鲜有意思的东西,然后想方设法违背午睡时光,简直是这种幼稚的对抗一样。

而这种对抗一般以少年的顺从收尾,偶尔像现在一样以长官的退让结束。

真是一个有些任性的人。

在汇报完伯特利无法从数据中知晓的情报后,雨村惠又不知何时将手放在了传送的仪器上。

“关于Beast的资料——”

回来再说,他的话语淹没在穿越的光之中,越水骏忍不住捂住了脸。

就是一个很任性的人。

在光芒迸发之前,伯特利一边检查了他的身体,一边这样描述下一个达识:所探测到的大部分人类都已经返回,仅剩下的小部分停留在规模相较前三个规模更小的魔界中。

那一小部分,硬要说刚刚好可以装得下一个学院?但这并非重点。

似乎存在不止一柱,祸灵分布有些杂乱但又互不干扰,就是这样一个世界。

等到被探测的地方探索结束,这一部分人也彻底回归之后,我们不知道人停留在一瞬的状况会发生什么变化,甚至最坏的情况是会招引来人类恶的显现——但应该至少会有什么变化。

但那就代表会出现什么转机对吧。

那就抓紧去做。少年对伯特利如此是说,只是这样急切的心情而已。

其中无法言说的就是他自己的私心了。

为什么要着急于收集起人类的概念——

伯特利说:长时间独自显现创毘的状态可能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什么负担。只是这种异常无法用任何仪器分析出来,结果一直是好的,于是他们就换了一个说法,参照心理学,万一会对心灵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怎么办,我们可以依仗的战力似乎也只有你了。

所以,雨村惠,我们希望你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尽量减少维持创毘状态的时间。虽然在达识中这样做显然不可能,因此少年被严厉禁止了在东京变成创毘。

这是越水骏身为长官在镇压了一部分请求得到非必要创毘身体数据的研究人员后提出的建议。

所以为什么着急前往达识,这一部分就是他不能言说的私心——成为创毘会带来的一种空虚的满足感,就像是“回归”,远比作为个体雨村惠更复杂,更具有一种奇怪的幸福。

如果把这种代表他内心想法的借口说出来,表达出的一瞬间长官就会严厉地骂他,你这家伙简直是不管不顾。

所以少年难得为他人的心理着想,没有把这样的原因说出口来。

光芒迸发,熟悉的失重感,空间开始扭曲,时间略微开始错位。

当光芒消散的瞬间,落点就到了达识。

当他在光芒中睁开眼睛观察四周的时候,雨村惠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绿草如茵,绚烂的阳光洒落在身上,暖意明媚,连带着不知何处的流水声一起,传递着独属于大地母亲的慈爱。

如果只是这样的风景,应该远不足以用是不是出现了幻觉那种质疑,来企图逃避事实吧。

真正让他愣住的,是围上来的人群。

不是穿着异国服饰而且操着奇特口音的异邦人,也不是什么宁芙或者天使,就是普通的人类——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甚至是土生土长在这个国度,穿着现代服饰说着日语的人。

人数并不算多,但一圈圈围着他就显得特别怪异,甚至看起来像是知道他会来所以专门守在这里一样。

“真的来了!地母神们果然没说错!”

一个男人首先叫了起来,真的会有人来接啊,实在是太好了,老实说我都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得待在这种奇怪的地方了。

男人凑近看,但又不敢真的靠近中心那个青色光芒的人。他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和如释重负的神色。

“……你也是人吗?怎么看都像是神一样的…”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女人补充到,她的声音因为有些激动而颤抖。

“女娲大人说今天就会来人接我们…但这比预想的也太……”

孩童用天真的声音说:“肯定和我们一样是女娲妈妈用泥土捏出来的!”或者是石头变出来的,不如说我们都是妈妈们的孩子啊。那孩子被身旁的母亲突然捂住了嘴。

“总之可以回去了吗对吧?!”高中生模样的少年挤到前面,眼睛发亮,“我们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月了!虽然地母神们都很好,但果然就是有网络的都市才真的算好啊——”

少年被他们的热情惊地后退了好几步,这只是不理解和本能的警惕。但他们确实没有恶意,硬要说他们只是……误入了某个地方郊游心态的普通市民?

更让人震惊的大概是他们的言论吧。

女娲是古老的神…更别提还有其他的地母神了。虽然说已经有了在希腊看见的主神宙斯作为缓冲,不过也不是那样的情况,落点在希腊的人类都陷入了昏睡中,宁芙也有意与他们隔绝。

但在这个达识里,这里的神明居然与人类异常的亲近。所以他才有些震惊。

少年在心情体现之余也不忘和伯特利汇报,在商量好后祸径架设地点后,得知可以回去的人群才略微安静了下来。

带着眼镜的男子站了出来,仔细大量了他,对着雨村惠说:“你是…创毘吧?”那位亲切的女神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人会来,或者是黑色西服的人,或许是银白色的机器……她估算了很多情况,甚至考虑了自己所说的都没中。

但只要是青色的,所以你一定是创毘吧。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些僵硬地学着人说话,“女娲说,‘如果是他到来的话事情可就有意思了多,嗯…假使是这样,请把他带来见我。’抱歉,虽然在你听来也可能有些云里雾里的,女神大人在想什么我也不清楚。”

但应该会有什么我们没资格知道的要紧事。

他指给了雨村惠一个方向,然后也就加入了排队准备回到那个世界当中的队伍中去。

人群的嘟囔声还在传来,谁去劝一下那群科学家啊,不是说了回去就会忘记吗。他们拼命要搞的什么数据也带不回去,记在脑子里也没有用。

唉,别说了,之前不是还有个喊着什么科学不存在了然后乱跑触怒了伊南娜女神的不是吗。

略过了熙熙攘攘的谈话声,他沿着指过去的方向走。

沿途的景象平和得不可思议。

肥沃的土地上生长着各种作物,一些简陋但坚固的茅屋散布在河岸两侧,看着风景就能幻想到曾有人学着打水,灌溉作物,然后在这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只有一种近乎还原了原始田园的宁静,依然在这里存在着。

他沿着笔直的河流一直走着,远处有奇怪样貌的神殿,有落点在天上的漂亮祭坛,目的地也很快就到了。

他看见一片陌生的盆地,风景当中开满了不知名的白色的花,红衣的女神正在其中,用金黄色的泥土捏造着什么。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与头上蛇状的金饰相应和,反射着太阳光。

那女神一定是女娲。

似乎是感知到了有人到来,她停下来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无法用优雅和端庄来简单形容的脸,不如说本身就带着不应该被评价的、人类也没资格评价的美丽。她金色的眼中是柔和的母性,慈和柔软地不像话。

她看向雨村惠的目光就像是母亲对待远行归来的孩子,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温和。

“是你来了。”她没有惊讶,了然地叫出了少年的名字。

雨村惠走近,女神轻轻擦去手上的泥土,用双手握住了少年的手。

“女娲…大人……?”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一位女神,更何况也不知道为什么素未谋面的人可以精准叫出他的名字,而不是以什么“创毘”作为代称。

这份疑问自埃及开始就已经有些存在了,好像是在学校有过一面之缘的学妹,见到他就呢喃着过去好像无话可说的主神,以及塑造虚幻事实的天使们。

少年问出关于名字的疑问,女神缓缓摇头,我无法言说,只是温柔地对他笑着。

“本宫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女娲的声音不急不缓,“……只是连手头的事都难以完成。”

神并非万能的,本宫如何能从一堆碎片里串联起来故事的真相呢,即使串联起来也因为契约存在所以受到限制。

但倘若你愿意偏袒一位母亲,就暂且分给我你的一点时间吧。

留下来,哪怕是一瞬。直到我要做的事情完成,那一定可以帮到你。

这就是她要说的话。女娲的手很温暖,带着泥土和阳光气味的芳香,同她本人的气质一样,就是大地本身的气味。

雨村惠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一位友好的母亲,该如何拒绝这样一位温柔的神明。

伯特利应该无权干涉他的行为,越水骏沉默了片刻后回复,如果她们愿意教导你些什么,或者透露什么情报,都是好的。你可以自己决定。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传来,他点头。

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荡,她松开了一直握住少年的手,转而忙碌于本就在做的事情,专注于手中的泥塑。

雨村惠在一旁坐下,顺应着平和的气氛,听着她的提议,乐意于讲述自己的故事。

“埃及的梦,希腊的战,伊旬的故事……”是么,那就是你的来时路。她轻声重复着所听到的曾经,并不评判,只是聆听。

她手里一直重复着捏造的动作,泥塑依旧看不清形状,随着越多的泥土填进去,雕像的形状更是没有丝毫变化。女娲只是继续捏造着,祸灵也随着大量地填进去。

接下来的时间,雨村惠一直留在这片盆地,偶尔也离开去见见其余的地母神。

只是圣母玛利亚,捂着脸哭个不停;伊南娜见了他就一挥翅膀,扫出凌厉的风,镶嵌着宝石的神殿拒绝了他的进入。

友好的像是达奴,叹着气说我又不能把你重新生出来。但也老实教导他怎么更好的使用祸灵。

更多的是连话都无法说的状况,地母神们就像是受到了限制,言语谨慎,甚至难以交谈。

“只要是我能说的。”女娲对他这样说,你所问的,我会努力地告诉你。

她解释了这片达识的概念——大地丰饶、生命起源。众多的地母神共同维持起一个天地,又有自己的职责互不干涉地暂时生活,都有自己的职责。

“为什么地母神会聚集在这里?”

女娲又陷入了沉默。对不起,我无法言说。“……因为我们是母亲。”

母亲爱着孩子,爱着人类。因此绝不可能放任一个没有了未来的世界,或者是逝去了生命的世界。

母亲生来创造生命。

“对不起啊。”她惋惜地,无法言说是因为众多的限制。却连什么样的限制也说不出来。

她不曾停下手中的动作。又乐意于讲述一些可以讲述的见闻。譬如你,雨村惠。

你来自那个世界,本宫不知道的崭新世界。本宫曾经向某个人、某个存在许愿过,但新世界的沃土一直没能交到本宫手中。所以始终在等待着。

你是创毘。旧神不希望撰写世界法则的王座被他人沾染,于是智慧被剥落封印成果实,人类闯入伊旬吞下罪果,变成了众神的智慧。

神只有与智慧重逢才有重回巅峰的可能,只是能坐上王座的又被严格限制在牛神龙神那一流。

你是古老的神的真身。打破神维持统治的秩序,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但是这些话应该也有另一个人曾告诉你了。

但本宫说想说的,只有你,也希望只有你知道一个事实:除了你还有谁能登上王座呢?

女神对他莞尔笑着,又被迫缄默。

本宫就像是什么疑惑也没能为你解答啊,真是遗憾。

但疑问也是有的。

女娲大部分时间都在捏塑起那尊泥像。她的动作中每一次都填入大量的祸灵,更因为缺少泥土而多次停下动作。但雨村惠注意到,那轮廓始终模糊,仿佛刻意不让人看清它最终会成为什么,又会是什么样子。

“你在塑造什么?”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女娲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泥土在她指尖留下细小的纹路,像树木的年轮。

“果实。”她轻声说,目光落在作品上,又仿佛穿透了它,回想起更遥远的过去,“本宫的智慧,本宫希望能与他重逢,但更希望能将可能性重新交给他。”

也交给你。

她没有更多的解释,只是加快了自己的过程。

人类陆陆续续穿过祸径,始终不愿意离开的也被强硬地扯着撤离。停留的人越来越少。

她正是有些担忧自己无法完成要做的事情,忧心忡忡地。于是雨村惠说: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会尽量停留在这里,直到你完成它。

谢谢你。女神宽慰地说。

终于,她放下了手中的泥塑,面对着雨村惠,问出了一个纠结于她心中的问题。

“在你看来,什么是人类呢。”

雨村惠思考片刻,给出自己的答案。

“……人类是,会做梦的,会从梦中醒来,然后做出选择的存在。”

那回答来自何处并不难看出。

女娲重新低头,已经完成泥塑的她又开始撰写着什么。

你来自新的世界,但本宫可以向你讲述旧世界的故事。

曾存在名为恶魔的生物,其中也包括了被贬成恶魔的神。他们与人类隔离并存在于魔界当中,但也有一部分偶然闯入了人类世界。

那些恶魔做出了恶行,人类独有的力量难以对抗恶魔,况且恶魔展示出极高的科技适性…不过那并非无法利用,一部分善良的恶魔被人类的毅力打动,愿意帮助他们。

基于恶魔能穿梭于网络空间的特性,一部分人开始使用开发的恶魔召唤程序来借助他们的力量。

“你或许会问这和本宫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因为使用了恶魔召唤程序的人类,最后思维无疑都会越来越倾向于恶魔。”

雨村惠能明白她的意思,她只是帮忙点出了伯特利所说的,“可能造成的心灵上的转机”。

创毘——神的权能与人类智慧的混合,本身就模糊了人与非人的界限,并非是简单一句古老真神的姿态可以描绘的。

女娲金色的眼睛中依旧流露出母性的悲悯和一种更深沉层次的审视。

“你是创毘。”她重复这句话,但在这之前,在你成为了创毘之前……

她直视雨村惠的眼睛。

“你曾是人类。”

不是疑问,是陈述。一个既简单又沉重的事实。

女娲想要确认的就是他是否已经脱离了人类,拥有力量的人大多数是任性傲慢的,雨村惠难道不傲慢吗。

他是被人评价为任性的,坚定与自己选择的人;然后未来会成为傲慢的神。

“所以本宫要问你,雨村惠。”

“当你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你体内流淌着神明的力量,当你可以轻易做到人类贫瘠他们一生也无法做到的壮举时……”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

“你如何去看待人类。”

雨村惠沉默了,最终他说:“我不知道。”

我过去无法理解同类,如今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选择。我像是一个旁观者,清晰地感受着世界的发展,又曾努力融入这进展中去,但最终选择了观测。

女娲复杂地看着他,这样啊。所以,我浅薄的理解之下,你所要说的就是——

“你一直在怜悯他们。”

雨村惠没有否认。

“你认为人类弱小,因此可以穿梭去拯救。……你在埃及没有阻止宫津赴死,是因为你尊重她的选择;你跑去希腊接受了教导,不只是因为自身想要变强;选择去刺破亚必迭的梦,认为真相应该更重要,吗。”

那核心在于你认为那是否是你的选择,还是被指引着听从,然后变成了你自己的思想。

应当有人曾说过,你像一张漂亮的白纸。

他人的思想像墨水晕染在白纸上,最后的作品又如何可以称呼为最初的白纸。

而晕染过的纸也不会复原,所以你是独特的独属的那一份。

“本宫告诉你这些,不是要责备你。”她轻声说,“而是因为……你即将面对的东西,需要你去明白这一点。”

当伯特利描述即将接引最后一个人穿过祸径,打断他们所不知晓的对话时,女娲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该走了,人类的孩子。她将完成的作品交付给他。“如果能帮到你就好了。”

不如说一直是你在帮助我们……她的话语融入了风中。

已经没有理由再待在这个达识里了,达识在人类离开后崩溃,或者依旧存在但单方面阻断了祸径的通道,也拒绝了任何窥探。等你离开后这片土地也会是如此做。

“本宫比任何人都期望你走出并非是在规则束缚下的路。”

她面对着开启的祸径,挥着手告别。

“母亲终将目睹孩子远行。”本宫能够存在于此地的原因只是。因为母亲自然地爱着孩子……而孩子是人类。

女娲的面庞消失在了光芒中。

……祝愿你找到既非观测,也并非慈悲,真正去看待他人的方式。

那份深沉的母爱,始终贯彻始终。

光芒在伯特利传送室内完全消散。

雨村惠站在控制室中央,越水骏正要从控制台前转身迎接他的归来,话已到嘴边:“你——”

声音戛然而止。

女娲交给少年的东西在穿越了达识的一瞬间就光芒大作,然后彻底地塑型,伴随着大量的祸灵溢出——一个男人出现在了伯特利。

他披着黑色的披风,穿着同色系笔挺的军服。当他睁开双眼,显露的是与女娲一模一样非人的金色眼眸,却少了柔和,多了一分严厉。他抬手整了整帽檐,动作自然地适应着躯体。

“……”越水骏的表情凝固了。

“……八云翔平。”他最终道出了男人的真名,声音干涩。

被唤作八云的男人抬眼望去,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你么,越水骏。”他的声音沉稳,叙旧就免了,我也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我并不认为你出现在这里是合理的。女娲已经告诉我,新世界是选择了只有人类的世界,既然如此无论是恶魔还是神,就连神造魔人也应该被排除在外才对。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对异变感到惊愕的研究员,最后落在雨村惠身上。

“说来话长。”越水骏深吸一口气,也转向雨村惠,“抱歉,我曾一度瞒着你。”因为……我似乎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他道出自己的身份:

“日本分部曾不止创造了一骑神造魔人,而是两骑——青神,基于须佐之男神格的零式。而我……”

越水骏是另一骑。是基于三御神之一的月读命,也正是须佐的兄弟所创造的天津神——月读。

雨村惠怔在原地,“长官你……?”

“现在不是你们惺惺相惜的时候,”八云翔平打断了他的话,“月读,既然你存在于这里,就意味着新世界并非完美的,什么原因会导致绝对的创世规则失效?旧时代被遗弃的东西出现在这里,不意味着——”

他的声音也被刺耳的警报声猛然打断了。

伯特利的研究人员手持着平板,慌张地报告说:“人类又突然开始消失了!”

怎么会?!他们焦躁地使用仪器对比每一处监控,不用看也能知道,卫星GPS不再起作用,哪怕是检索全人类的概念,那也只显示了无效的数字乱码。

无法继续观测,无法接着解析,无法理解寻找。

明明好不容易找回来,为什么……又是以东京,不,是以这里为——

声音戛然而止。

平板跌落在地上,但没人将其捡起。因为曾握着它的,伯特利的人也消失不见了。

就在刚刚,一呼一吸之间,他们毫无征兆地全部消失了。上一秒还有键盘的敲击声、纸张传递的声响,对着系统与数据艰难对比的人存在着;下一秒就全部消失,空间陷入了死寂。

空旷的大厅中,仪器依旧嘀嗒作响,警报声尖锐又单调地重复,仅剩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刺耳的警报声在空旷的伯特利控制室中反复回响。

突发的情况可由不得任何人呆愣,越水骏已经冲到设备面前代为操作,企图接着搜寻,但那没什么用。更让人无力的是警报真正响起来的原因:

屏幕上,红色的波形图疯狂跳动,代表“祸灵反应”的数值庞大且不断逼近着。

距离完全显现,大概还有三十分钟。画面一闪,时间重置刷新到二十分钟,十五分钟…不断减少着。

刷新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对方正在有预谋地加快降临的速度。

“该死……”越水骏的手指还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试图调取所有能调取的数据。不,不会错的,连伯特利所能查阅到的记载……不,即使没有那些古代神代的文献我也不会认错。这个波形,这个祸灵特征——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凝重:

“——是上古母神,提亚马特。”完全显现。

敌人是提亚马特?八云皱着眉,如果是她或许能说明为什么地母神聚集起来,正因为她们皆身为母亲的特性。

但如果只是曾经见过的龙神显现,越水骏,你不至于如此警惕到了惊慌的地步。

“因为这不是现象级的显现,和献牲者所召唤的比起来完全……”是掌握了回归之理的存在,毫无疑问是人类之敌——原初的生命之海,生命的源头。

抱歉,越水骏对着真正有些一知半解以及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少年解释到,因为时间紧迫。

“确切地说,”他将临时撰写的加密档案投影到空中,“创世女神不过是虚伪之名。这是被人类抛弃了的最受人类史拒绝的大灾难。”

档案中显示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录。一种是龙形的神格显现,漆黑的龙神身躯庞大又恐怖;另一种则描绘着天与地的笼罩,不可名状的宏伟存在。

“我曾亲眼见过她作为龙的神格显现。……如果是那种形态,青神——或者说须佐之男,作为神话中的屠龙者,其权能或许还能发挥作用。”即使是残缺情况下的权能,加以辅佐并非……

屏幕上,祸灵反应的强度已经超越了任何已知的测量上限。

“现在正在接近的,是创世本身。”越水骏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真正的、作为生命源头的提亚马特。”

八云翔平沉默地阅读着档案。

美索不达米亚神话中的原初之神,咸水之海的化身。在创世的史诗中,她因众神欲推翻其统治而被打败,却因为其不死性被放逐到了世界的另一侧。

在这个显现中,她代表的是生命本身。

“生命会证明她的存在。只要还有生命存在,她就不会真正死去。人类存在,她便存在。这不是能靠‘杀死’来解决的敌人。”

无法战胜,也不可能正面抗衡。

雨村惠看着屏幕上那不断逼近的恐怖数值,忽然明白了女娲最后的告诫。

控制室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剩下仪器尖锐的警报声,和屏幕上那令人绝望的倒计时。

“我有办法。”八云翔平说。

两人同时看向他。

女娲交给我的不只有这具新生的躯壳,不如说我本来就是将死之人,他自嘲到。

八云抬起手,金色的光在他手中聚拢。

“虽说是恶魔召唤程序的反排斥术式,但并非不可一用。”

「恶魔驱逐程序」。

越水骏略微沉思,“那个程序捕捉范围只是个体。”我并非是在泼冷水,但以提亚马特的存在量级来看我不认为反编写的系统会有什么作用。

“我相信女娲。”使用术式需要时间,并且满足一个前置条件。

八云翔平直视着越水骏,“这个术式的核心逻辑,不是驱逐,而是证明。证明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提亚马特。”

创世母神是已被时代舍弃的东西,新世界不需要旧物的干扰。

他调出术式的架构图。复杂的符文与能量流线在空中交织,核心处是一个简单的逻辑判定:

「证明:提亚马特是无用之物」

恶魔召唤程序的必要有三:确认对象、建立联系、创造枢纽。

恶魔驱散程序的必要也有三:定义对象,判定逻辑,进行遣返。

“只能一用了。”

八云翔平的解释简短:恶魔驱散程序的本质,是以人类的逻辑证明目标与当前世界不兼容性,因此操作者也只能是人类——拥有完整的人类认知,才能构建出对非人之物有效的驱逐判定。

她被人类史拒绝,而代表这个时代所有资格做出判决的是“人类”。

他的目光扫过越水骏和雨村惠。

“你是神造魔人,本质是天津神…雨村惠要维持创毘的形态,都无法满足这个前提。”

“所以只有我能操作——我因女娲的力量复现,但这具身躯依旧是人类,认知也属于人类。”

“时间太过急切。”他继续说明:这本身就是要靠时间发动的术式,但如今只能靠证明逻辑去补足——即使是这样也还是需要时间,所以我需要有人能够拖延提亚马特。

雨村惠说:“我来吧。”

“那么发动术式的人选就只剩下了我。”

越水骏叹了一口气,希望这能有用。

他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

他抬起手,幽蓝色的光芒汇聚、流淌,渐渐凝聚成型——那是一柄巨大的、半透明的镰刀,形如弦月。镰刃流动着清冷的光晕,仿佛凝固的月光,散发出属于月读命的、古老而威严的神性。

“事已至此。”越水骏握紧镰刀,对雨村惠说:“我和你一起参战……拖住她,至少争取时间。”

天空逐渐变得昏暗,像是被无形的压力扭曲。伴随着愈加紧张的局势,就连大地也好像开始了共鸣,猛然的震动,为母亲的显现应和喝彩着。

天空中出现了裂口,逐渐扩大,只有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寂静变随着漆黑的淤泥涌出。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危机。

起初是混沌的、粘稠的暗色,如同最深层的海底淤泥——它并非实体,但从裂缝中倾泻、漫溢,迅速浸染着世界停滞的天空。城市的轮廓在它面前显得无比脆弱以及渺小。

在那片搅动的漆黑混沌海中心,存在逐渐显现轮廓。

并非龙形,那是一个庞大到足以遮蔽天际的模糊人形,贯彻庞大的神性。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整个空间都在震颤,回荡着一种低沉、连绵的声音,如同亿万年前被终止的胎动。

原初之海,生命之母,被行星认知的障碍。

提亚马特,显现。

「……创世是过去的功绩,而非当下的必须」

第一条定理已经列出,存在仍无声对峙着。

她的存在无法确认近乎人格。是不存在理性,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理性,这两者都难以说通,不如说根本不重要。

空气粘稠,连带着呼吸间都仿佛存在海洋的湿意,她的存在就会对周遭产生威胁,然而不仅是身躯上的差距,她并非会认为周遭的渺小会是什么威胁,人类不会产生威胁。

但想必终会搜索到生命,然后做出行动吧。

「……王座已经更替,旧神的秩序落后于时代,亦落后于人理」

只有主动出击。

越水骏率先跃起,弦月的身姿在空中划出幽蓝弧线,镰刀挥出,清冷的月光斩向可以判定为实体边缘,但没有声响,月光触及的瞬间就被兽独有的权能化解——既然是生命,不仅是存在着特攻,也具有极高的耐性。

“果然没用么。”

提亚马特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下方的扰动,就像是服从于本能,做出反击,扫荡她认知中的敌人。

赤青的星瞳锁定了人类。

「……生态系统已完了,会随机设计生命的她将阻碍世界运行,成为亢余」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四周射出了光线,无法硬接也不可能做出防御,月读在空中跳跃着闪躲,并灵活使用着镰刀,不是为了攻击,而是造成干扰。

女神本能的反抗具有残缺。

雨村惠动了,他交接了越水骏创造出的间隙——

天弓花风。

他在心中默念,祸灵在指尖凝聚,化作纯粹的光矢。意念所至,空中浮现微光,化作箭雨击落在地上。

弓弦张满,依旧无任何声响。

任何攻击都不存在作用,即使发动攻击本身的意义是拖延时间,但仍存在让人绝望的事实。

那是无与伦比的差距——人类不可能战胜之物。

不过最终策略还是成功,八云翔平的声音依旧响起。

「至此,逻辑完备,证明成立」

「恶魔驱逐程序,运行」

随着话语的落下,金色的锁链脱离大地而出,如同概念般逆卷而上,刺入天空中的混沌之海,牢固压制起神性的根源。

她庞大的身躯停滞。

逻辑闭环,金色的锁链收缩,提亚马特没有挣扎,但漆黑的淤泥顺着锁链而上,试图吞噬金光,混沌试图震碎束缚。任何攻击对她都应当没有效果,正因为她是生命之源,是原初之海,只要生命存在,她便应不灭。

但程序成功否定了她存在于此的合理性,提亚马特正是时代的异物。

连那天空中的裂口都被锁链缠上,开始扭曲、收缩着。提亚马特庞大的身躯被金色的锁链拖拽着,缓缓向裂缝深处退去。她的存在正在被强行终止,被遣返回世界的外侧。

至此,世界之敌,弹出。

越水骏落到了地面上,多少有些喘气。

雨村惠也收回了手中的弓,成功了?……只是,多少有些。

但那一瞬间的平静做不了假,并非是死寂,像是告一段落的猛然空虚。

越水骏靠在他身边说:“……不,Beast II不应该是如此能轻易战胜的存在。”

然后二人同时感受到了。

异变猛然发生。

那股威压——提亚马特的威严确实退去了,但另一种东西正在升起。

祸灵浓度开始上升。

提亚马特曾显现并退去的地方中,有人形相较渺小,但身躯显露出来。

雨村惠感到了眩晕,不是源于生理,而是有什么灵魂深处的东西被触动,有什么呼喊着他,有什么……在共鸣。

虚空之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较身躯而言有些过于庞大的兽角,如同冠冕一样螺旋着缠绕。

冠冕之下,存在有些过于熟悉了。

漆黑的长发如夜色流淌,仿佛吸纳了所有光芒。他的眼眸是纯粹的红,既非野兽的压迫,更非神明的漠然,其中只有一种兴致盎然的玩乐、观察。那双眼睛扫过如临大敌的越水骏,最后,精准地、带着某种近乎被取悦的专注,落在了雨村惠身上。

他的面容——

雨村惠的呼吸骤然停止。

越水骏握着镰刀挡在他身前,存在发笑。

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充满新奇与赞叹的笑容。

“——啊啊,真有意思。”

声音响起。只是与雨村惠的嗓音相比更有些轻佻,也具有其他的意味。

“恭喜哦,”他微微歪头,眼眸弯成月牙,“祝贺你们打败了提亚马特。”嗯,虽然只是尸骸罢了,不如说我真的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但能做到这一步,人类真了不起。

人类真是了不起啊。

更像是在做简单的评价,语气轻松,完全忽视了警惕的人。

他张开手介绍着自己。

——具有「慈悲」之理的兽,继Beast II的一骑。

人类恶,显现。

他只是接着傲慢地笑着。

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去证明,雨村惠是世界不需要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