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秦：对视吧，眼睛很难说谎。
*
睡醒已经是傍晚。
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容易生病我还经常熬夜。昨晚那一场通宵燃尽了我的生气，我现在即使睡醒了也感到十分疲惫。所幸我在睡觉的时候并没有做梦。
别人调侃画师一大定律，人品健康精神状态三者不可兼得，我不太想失去了健康后还失去我的精神状态。
在床上又瘫了五分钟，我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没什么精神去伸懒腰，打完哈欠才想起了搁置的感情问题。驼着背捧手机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指尖悬在键盘上，打不出一个字。
该说什么呢？
说他那个什么的七天聊天法很过分？是，很过分。把自己的心意和别人的反应放在天平上称量，像做战术推导，把我当作需要防备的敌人算计。
这感觉属实冒犯。
可比起被冒犯，我发现我更在意他会把这件事告诉我。
他大可以编个理由，说他昨天训练到凌晨，说手机没电，说忙忘了。以他的周全，绝对能编出一个让我信服、彼此都能体面下台阶的借口。
即使换作一个假到没边的借口，这我也会相信，然后换成我来解释我为什么大半夜发消息、早上看样子是通宵了才秒回消息，最后我们泯然于众人。
可他选择了最笨的一种：把那个并不光彩的战术和盘托出，然后低头认错。
真诚，有时候比花言巧语的谎言更让人心慌意乱。因为它逼迫你也必须拿出对等的东西去回应。
我对情感有些回避，我一直很清楚。
从小爸妈就忙于工作，但爱给得足够，成年后便是得体的放手。我有程翠微插科打诨来陪伴，更有二次元世界里无数对cp提供永不塌房的情感代餐。我构建了一个自给自足的精神世界，并擅于将所有超出边界的关系，定义为“麻烦”。
喜欢肖时钦的这三年，也被我完美地收纳进这个体系：他是我一个特别喜欢的二次元角色，只不过碰巧有个3D建模。我不去线下，我们就永远安全地活在两个次元。
那一天的遇见太恐怖了，天外来物般，陨石划过天边，再狠狠砸向地面留下创口。
从那一天开始他就强势地闯进我的生活，还企图告诉我，他也是个普通人。抛开媒体镜头前，那个大众熟知的战术大师、雷霆队长的身份，他同样会对心选对象是否对自己有好感而烦恼，笨拙地用一个笨办法去试探。
心选对象啊……目光定格在那四个字上，是说我吗？
扉页：你那个心选对象又是什么意思
几乎没等多久，他的回复就跳了出来，直白得让人耳根发热。
肖时钦：喜欢你[委屈][委屈]
到底是谁教他的，肖时钦你ooc了知不知道？
扉页：我忍你很久了，一直在卖萌！好好说话！
肖时钦：好。你饿不饿
扉页：不饿！
扉页：不许转移话题！老实回答
肖时钦：但是很晚了你都没有吃饭……
肖时钦：我会的
“我会的”。没头没尾，但我知道他在回答什么，回答我那句“老实回答”。他会好好说话，会认真回答。
这种被郑重接住的感觉，让我脸上一热。
我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也是我最害怕得到答案的问题。
扉页：为什么会喜欢我，我们才认识多久
肖时钦：我是一见钟情
扉页：见色起意？
他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一见钟情，到认识不过一周就坦白，如果没有一个满意的答复，这样肤浅又轻浮，他在我的心里会直接打上负分。
肖时钦∶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种恍然大悟，当时看到你的时候，像是周围停滞模糊了几秒，就只有你是清晰的、流动的。我当时还不知道那算一见钟情，只知道你好吸引我，笑起来真好看，特别是嘴角的小痣，啊啊你有的对吧？我不太敢看你的嘴角。如果我不付诸行动的话就会后悔，那天回去以后我才慢半拍了解到原来我是喜欢这样的。
周围停滞模糊……只有你是清晰的、流动的。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嘴角。那颗小痣，我自己都时常忘记它的存在。可他在那样便利店短暂仓促的相遇里，竟然看清了，还记住了。
这比任何华丽的告白词都更让人无处可逃，因为它太具体了。具体到指向一个连我自己都不曾留意的细节，具体到证明他当时的看见，是真正的注视。
心跳在漏掉一拍后，开始混乱地加速，撞得胸腔发疼。脸颊不受控制地烧起来，幸好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可紧接着，那套熟悉的防御机制开始运转。
只是瞬间的吸引。
只是新鲜感。
只是他没见过我这种类型……
我试图用冰冷的分析去给这段滚烫的话降温，却打不出任何质疑或反驳的字句。心底有个很小的声音在说：可是，他很真诚。而且，他说出来了。
这和我躲在梦女壳子里，安全地幻想三年，是截然相反的勇敢。
扉页：……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我最终只打出了这句干巴巴的话。试图把暧昧的气氛拉回我熟悉安全的普通社交领域。
肖时钦：嗯。因为很好看。[笑脸]
直球犯规啊混蛋！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打出这句话时，脸上那种有点不好意思、却又坦率到让人没辙的表情。刚刚筑起一点的心理防线，又塌了一角。
我疯狂来回滑动聊天记录，但他的一长串文字还是那么显眼。
如果我不付诸行动的话就会后悔。
我小声飞快地念出这句话，然后尖叫着把脸埋进被窝里。在我的印象里，肖时钦应该是个比较被动的人，而他的这句话就意味着我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到了可以让他冒险的地步了。
要不要直接告诉他梦女的事……不行不行！这样太不矜持了！而且我没有准备好恋爱。
我垂眼，最终回避被另一种更浓烈的情感覆盖，是喜欢，是慌乱，是怕他失望，更是……怕自己因为胆怯，而让眼前这个如此真诚的人还有自己，真的后悔。
还是那句话，人总是贪心的。
扉页：肖时钦
肖时钦：我在
扉页：你知道的吧……我怕建立亲密关系，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大了就只有一个朋友，谈恋爱真的很恐怖啊！
扉页：啊啊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但我对你的感觉挺好的，一直是
扉页：你能懂我意思吗？
扉页：我是说嗯……如果是和你的话，我想我们可以试一试
扉页：就试试看
突然开始剖析自己的情感，好羞耻，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羞耻感和一种奇异的解脱感同时淹没了我。
完了，我说了什么啊……听起来好不认真，好敷衍，他会不会觉得我在钓他？
就在我被自己的脑补折磨得想要撤回时，手机在掌心震动起来。
不是消息。
是微信视频通话的请求铃声，执着地响着，屏幕上亮着他的名字。
——他打过来了。
手一抖接通了电话，我连忙关了摄像头。
电话那头，肖时钦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他大概是在宿舍或者酒店房间，背景是简单的墙壁。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像是刚用手胡乱抓过。脸颊和耳廓都染着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他的眼睛很亮，镜片后那双总是冷静分析战局的眼睛，此刻漾着毫不掩饰的、柔软的笑意。
我们谁都没先开口。我换了个趴在床上的姿势，手肘撑住脸，摸到了自己滚烫的脸颊。另一只手克制不住地伸出去，轻轻戳了戳屏幕上他那张泛红的脸。
原来，紧张到脸红心跳的，不止我一个。
“文字说不明白……心扉，”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点喘，还有清晰可辨的、压不住的开心，“我是想说，很高兴，我很高兴。”
他说了两遍“很高兴”。笨拙得让我鼻尖一酸。
“你……”我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勉强找回自己的语调，“有什么好高兴的，我这么麻烦的一个人……”
他却笑了，不是抿唇的那种，是实实在在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了很好看的弧度。“嗯，高兴。”他点点头，语气认真得像个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高兴你愿意让我……成为那个例外。”
例外。
我抿了抿嘴，没接话，手指又不自觉地抠了抠枕套的边缘。
屏幕里，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网络，精准地落在我这些小动作上。
他的笑意更深了些，声音放得更轻，更缓。
“心扉，”他唤我，两个字被他念得郑重又温柔，“我知道你可能还是不习惯，会想很多，会害怕。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诚挚地望过来，即使隔着屏幕，也让我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如果你觉得，文字太轻，或者太重，表达不清你的意思……”他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清晰，“那就不看文字。”
“看我。”
“就像现在这样。”
“对视吧。” 他轻轻吸了口气，像在积蓄勇气，然后说出了那句曾在无数个辗转的深夜里，或许也浮现在他心头的话——
“眼睛……很难说谎。”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摄像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很不自在地眼神乱移，最后下定决心珍重地对上屏幕上那双温柔等待的眼睛。
“嗯。”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点鼻音，还有一点点如释重负的颤抖，“那……说好了。”
说好了，以后如果言语失效，我们就看着彼此的眼睛。
那里藏着所有未曾明说的忐忑，所有笨拙真诚的喜欢，和所有关于试试看的、闪闪发光的勇气。
说起来，我设定里心扉右嘴角有一颗小痣，我自己都不太记得了，然后小画师草稿出来的时候我突然注意到她忘记画了，于是，我昨天把第五章修了一下，增加了肖时钦不敢看心扉脸这样一句话。
不敢看眼睛也不敢看人家的下半张脸，天呢然后又有灵感来了这么一章关于对视的内容。
说到我特别想端上来的饺子醋，是两个人确定关系后，心扉去找翠微坦白，然后翠微破防了这样。翠微破防的情节在我发第一章的时候就写好放备忘录了。但还没端上来
后面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日常相处饺子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直球犯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