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斗殴,是正当防卫。”
整整一上午的询问,直接给林沐影问麻了。
莎拉的眼神冰冷至极,看得林沐影心里发毛。
这人昨晚还温温柔柔的,怎么今天就……
“基本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你有权聘请律师,也可以接受法庭的指派。”莎拉递过来一张名片,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莎拉探员刚走,大门又被敲响,还是上次那个律师。
律师:“林沐影女士您好,这次的案件还是由我负责,希望您积极配合。”
林沐影点点头,又把案发经过讲了一遍。
律师认认真真的听着,时不时发出几句质疑。
林沐影回答的很真诚,但律师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律师听完案发经过长叹了一口气,“少说五年,多则……”
“我会死吗?”
“不会,索亚市没有死刑,轻则二级谋杀未遂,重则故意杀人。”
“不能是正当防卫吗?”
“□□还没开始,判不了正当防卫。”
“怎么会……”
律师揉揉紧锁的眉头,叹气一声接着一声。
“两边都不会接受道歉赔偿,我的任务很艰巨啊。”
林沐影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滑落,“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你在法庭上说实话就好。”
“我……我应该付您多少钱?”
“不用您付钱,有人发我工资。”
“是莎拉探员?”
“是我老板伊梦。”
“伊梦?”
好熟悉的名字啊?在哪听过呢?
“她是泽恩集团的董事长,伊幻的姐姐,你不认识?”
“嗷嗷,新闻里看见过。”
林沐影的眼珠转了转,低下了头。
“她为什么要帮我?”
“不知道,你可以去问她。”
“我哪里有机会见到她。”林沐影自嘲的笑笑,眼圈又红了。
律师笑笑,“也不知道你这张脸是福还是祸,走一步看一步喽~”
“可是……”
律师比了个“嘘”的手势,“老板是个超级大美女,你见了就知道了。”
林沐影苦笑一声,身子弓成一团。
“挺起腰来。如果你自己都不自信,谁还会相信你呢?”
林沐影终于露出个笑脸,轻声说了句:“好。”
庭审当天,一队狱警全副武装,分前后三辆车押送林沐影去法庭。
法庭建在路旁,浅灰色的岩石外墙十分瞩目。
法庭内部冰冷空旷,木质家具自带压抑的氛围。
法官已经就位,陪审团的众人纷纷落座。
法槌磕碰木台发出清脆的声响,双方律师各执一词,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据理力争。
林沐影坐在硬质的木椅上,指尖死死扣着座椅边缘的木纹。
无数道沉甸甸的目光砸在她身上,震惊、质疑、愤恨、冷漠,陪审团表情各异,她们手里的投票将决定本次审判的最终结果。
原告席的家属们拍案而起,先是咒骂了几句,转而又开始嚎啕大哭。
那个八岁的小女孩儿长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但那可爱的面容里全是愤恨。她抓起桌上的笔、本,拼命地砸向林沐影的方向。
证据一件接一件地呈上来,双方搏斗的伤痕、现场碎裂的镜子、林沐影被撕碎的衣服,还有案发之后的报警记录……
对方律师的提问处处是陷阱,林沐影刚想辩驳就被打断,刚想辩驳就被打断,她咬紧下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律师的表情愈发沉重,对面的证据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充分。
狱警明明没在现场,但她们的说辞却出奇的统一。
律师叫来柏悦作证,但她的逻辑也是一坨浆糊,辩驳了几句,就一脸愧疚地低下了头。
林沐影的脑子已经懵了,周围人的辩驳声都变成了一道道刺耳的轰鸣。
她所有的神经都紧绷到极致,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膛。
“我妈妈之前还给她请过律师,她自己拒绝了,还要杀了我妈妈,她是恩将仇报!”
“就是的,我老板对她可好了,还给她买牛肉吃,谁知道她这么没有良心!”
“这种畜牲就该死,请法官重判!”
“就是的!重判!谁知道她以后还会不会伤害别人?”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是她想□□我,我是正当防卫。
我没有想杀她,我真的没有想杀她!
“你放屁!我当时就在厕所外面,我都听见了你说你要杀她!”
“我也在,她确实说了!法官大人,她这是做伪证,应该把这一条也加上。”
“对方意欲□□,是整场冲突的始作俑者。被告的反击,是普通人在绝境中本能的自保,主观无任何恶意。且被告事后即刻停止攻击、主动配合调查、全程认罪悔过、愿意承担民事赔偿。恳请法庭从轻裁量!”
律师辩驳得条理清晰、层层递进,着重强调自卫的合理性和林沐影的弱势无辜。
但对方死死咬住“致命袭击”、“重伤后果”和“性侵尚未开始”,一句一句地将律师的辩驳堵了回去。
庭审的辩驳漫长又煎熬,林沐影双脚发软、呼吸急促,身体摇摇欲坠。
她心里清楚,法庭上的辩驳都是徒劳,那一项项如山的证据,才是压死她的稻草。
法槌重重落下,沉闷的声响震得林沐影精神恍惚。
法庭最终认定:被告的防卫行为超出必要限度,两案合并审理、刑期叠加执行。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法官冰冷的宣判:
“被告人林沐影,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十七年,不得假释。”
三十七年。
冰冷的数字轻飘飘落下,林沐影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原告席的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律师双拳紧握,眼眶微红,后槽牙咬得咔咔响。
肃穆的法庭依旧明亮,林沐影站在法庭外,盯着索亚市的市徽神情复杂。
“真的很抱歉,我……”
律师低着头,把一沓厚厚的纸币塞在林沐影裤兜里。
远处,一个高大帅气的身影靠近。莎拉给狱警递了个眼神,把林沐影带到自己车上。
“哭吧孩子,哭吧。”
“我……呜呜,啊!”
林沐影放声大哭,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回荡在车内。
“姐姐我……我该怎么办呜呜呜……”
“哭吧,哭一会就好了。”
林沐影哭得全身颤抖,满腔都是委屈与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为一场自卫买单?为什么要付出整整半生的代价?
悲怆的哭泣声回荡在车内,莎拉从衣兜里摸出块巧克力,撕开包装喂到林沐影嘴边。
巧克力甜甜的、很顺滑,林沐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晕倒在莎拉怀里。
莎拉摸摸她的头,温柔的叫醒她。
“我想过了,与其在监狱里窝囊一生,不如让你出去闯一闯。”
林沐影握着那份文件,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落寞。
“她们的家人都认识我,我出去就是找死。”
“你可以去找伊幻,她会保护你的。”
“保护?”林沐影摇摇头,“她不杀我灭口我已经很感激了。像我这种冒牌货,怎么有脸连累她。”
“她……”
“谢谢你姐姐,我想好了,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应该勇敢地面对它。”
“林沐影。”
“你别劝我了姐姐,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林沐影的眼眶又红了,她仰着头,不让泪水流下。
“如果……如果你需要六十多岁的卧底,我愿意试试。”
林沐影的脸上满是泪痕,她挤出个微笑,留给莎拉一个飞奔的背影。
莎拉鼻子发酸,拨通了电话。
回去的路上,几个狱警有说有笑,林沐影坐在后面一言不发。
狱警抽出警棍在手心敲击了几次,发出啪啪的响声。
林沐影侧过身,把裤兜留给她。
从法庭回来,要先去典狱长办公室报到。
狱警粗暴地一推,直接让林沐影双膝跪地,半天也没爬起来。
高跟鞋咚、咚、咚的靠近,典狱长站在她面前,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她。
很瘦、很矮、很怂。
典狱长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林沐影这种怂蛋子是怎么重伤那两个人的。
典狱长冷笑一声,坐回椅子。
四周安静了,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离。
林沐影挣扎起身,上前两步,站在典狱长的办公桌旁。
“你就是林沐影?”
典狱长的声音很轻,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意味。
林沐影点点头,低着脑袋没说话。
“还挺厉害。”
典狱长随意地翻翻档案,六个月变三十七年。她冷笑一声,快速敲击着键盘。
键盘的敲击声持续了十几分钟,典狱长的叹气一声接着一声,听得林沐影心力憔悴。
“请问我能回去了吗?”
“杀人的时候那么果断,现在想跑了?”
林沐影眉头一皱,没有辩驳。
林沐影从下午站到傍晚,直到日落西山,余晖照了进来。
办公室被夕阳的余晖映照成温暖的橘红色,林沐影抬头看看,眨了眨酸痛的双眼。
下班铃声响起,典狱长伸了个懒腰,走到沙发上坐下。她拍拍身边的沙发,轻声说了句:“坐。”
林沐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往典狱长的方向挪了挪,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
“坐这儿。”
典狱长又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林沐影犹豫了一下,顺着她的意思坐下。
“对不起哦,刚才是工作上的事情,我没想对你发火的。”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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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