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夜晚的风吹得风铃叮铃响，王全洗完澡出来，穆瑞恩正抱着电子琴躺在床上弹奏，虽然只是些毫无章法的音符，但他似乎乐在其中。
王全站在一旁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才走到他身边坐下。
感受到床塌陷了一下，穆瑞恩朝动静的方向爬过去，然后靠在王全身上。熟悉的香味，带着温暖与潮湿萦绕在鼻息，穆瑞恩觉得刚洗完澡时沐浴露的味道最好闻。
“哥哥，你听！”穆瑞恩将电子琴放在腿上，随即弹奏了一小段旋律。与刚刚的毫无章法不同，这一小段旋律很协调，很好听，虽然只有短短几秒。
“好听吗？”穆瑞恩期待地问。
王全看着他灰蒙蒙的眼睛里映出自己模糊的脸，笑了一下，说：“很好听，恩恩很厉害。”
天赋，在穆瑞恩身上，究竟是幸运还是残忍呢？
穆瑞恩很聪明，天赋慢慢显露的同时，他会不会因为身体的缺陷，无法将自己的天赋发挥到淋漓尽致而感到悲哀呢？
如果他能像普通人一样好好上学，会不会成为别人口中的“天才”呢？
但人生没有如果，王全也不是穆瑞恩，他的情绪不能代表穆瑞恩的想法。
此刻的穆瑞恩，只会因为自己创造了一段动人的旋律而开心。
王全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像现在这样简简单单开开心心的，也挺好。
“恩恩，哥哥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眼睛好不好？”王全突然开口。
悠扬的旋律停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风铃轻轻晃动的声音。穆瑞恩没说话，王全问他：“怎么了？恩恩不想去吗？”
“没有……我就是有点害怕……”穆瑞恩小声回答。
王全能够理解他在害怕什么，怕过去了这么多年，等来的依旧是没有希望的消息。
穆瑞恩还靠在王全身上，王全顺势揽住了他小小的肩膀，轻声说：“没关系的恩恩，会有好结果的。”
穆瑞恩很轻地嗯了一声。
睡觉时，王全忙完工作，刚躺下，穆瑞恩就靠了过来。
“恩恩还没睡吗？”
“嗯……我睡不着，”穆瑞恩轻轻抓着王全的衣服，声音闷闷的，“哥哥，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好。”王全伸出手将穆瑞恩揽入怀中，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睡吧，哥哥会一直在你身边。”
王全闭上眼睛，耳边时不时传来清脆的风铃声和不远处货车压过马路的声音，怀里是另一个人温暖的体温，这样的夜晚，好像平静又美好。
借着从不遮光的窗帘透进来的朦胧月光，王全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模糊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穆瑞恩的呼吸渐渐平稳，王全很轻地在他发顶上亲了一下，柔声说：“晚安，宝宝。”
翌日清晨，王全先帮着穆奶奶出摊，收摊之后，才开着车带穆瑞恩又去了一趟市里。
但王全显然忽略了，这只是一个十八线小城市，折腾了大半天，能做的也只是基础眼球结构的筛查，基因层面的检测，则需要去到更发达的地方。
离开医院，穆瑞恩有些蔫巴巴的，失落地问他：“……哥哥，我的眼睛，是不是还是治不好？”
“没有，是这家医院不行，哥哥以后带恩恩去更好的医院。”
“更好的医院？”
“对，我们去大城市里找更好的医院。”
“还有其他城市吗？”穆瑞恩不解地问。
穆瑞恩的世界太小太小了，小到只有一座小城，一个小镇，一个小房子，一个奶奶，以及后来出现的一个哥哥。
王全蹲下身，额头轻轻贴上穆瑞恩的额头，轻声说：“嗯，有的，还有很多很多特别厉害的城市，所以一定会有办法的，恩恩相信哥哥，好吗？”
“好。”
回到小镇，黑夜已经降临，但穆奶奶仍坐在门口等待他们，见到车子从巷口开进来，立马急切地站起身问：“小全回来了啊，恩恩呢？”
“在车上睡着了。”
“检查的结果怎么样……能不能治好？”穆奶奶搓了搓手，看起来有些紧张。
“这边的医院检查不出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穆奶奶才怔怔地点点头，“也是，这里应该很落后吧……”
“以后我会带恩恩去更好的医院检查的。”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奶奶，这种事情就不要说麻不麻烦了，”王全神情认真得有些严肃，“我也希望恩恩好，关于他的事，我从不会觉得麻烦。”
“好……”穆奶奶叹了口气，“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可能运气就是这样吧，恩恩运气不好，眼睛看不见，爸妈又不要他，这些年恩恩跟着我也吃了不少苦……现在又感觉很幸运，能遇到一个你这样对他好的哥哥。”
“您对恩恩也很好，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恩恩，我也就遇不到他了。更何况，能遇见恩恩，也是我的幸运。”
王全始终认为，不能根据一个人的痛苦来判断他的幸运程度，痛苦、幸运与不幸是没办法进行衡量与比较的。
王全解开穆瑞恩身上的安全带，回来得晚了，昨天说的收拾好东西就回家也没来得及，但王全私心也想与他相处的时间更长一些。
穆奶奶摆摆手说：“去吧去吧，恩恩待在你那儿睡得也更舒服一些。”虽然觉得麻烦别人很不好意思，但穆奶奶还是自私地想让恩恩过得更好一些，至少比挤在这个又小又暗的土坯房里更舒服。
王全小心翼翼地抱着穆瑞恩进了屋，隔着发丝，在他额头很轻地吻了一下。
如果非要将痛苦与幸运进行衡量的话，那王全希望，他的穆瑞恩，再幸运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