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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废人

不是没想过再见时范闲的反应会有多可爱,但饶是郑筱都有点吃不消这个像是要将他勒到窒息的怀抱,这种期许能够融入骨血永远沉溺其中的郑重,让他这九死一生才勉强勾回魂魄来的身体应付的有些艰难。

他不动声色的支起腰身借着一旁石桌的支点才有些勉强的喘了口气,虽然双手颤抖但还是细致而又轻缓的安抚着怀里的人:“这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啊,我的安之辛苦了。”

范闲不住的摇头,他想说他不委屈,再大的委屈都没有他的郑筱独自扛在身上背负的多:“我好想你,郑筱,对不起,对不起....”

“安之没有对不起我,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的安之强大坚韧的可怕,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呢。”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范闲有些贪婪的将头埋在人肩颈处,鼻翼间嗅到的全是青涩酸苦的中药味道,心里的愧疚像是溃堤一样:“不值得....我怎么值得你的好....”

好看的眉峰微微频起,郑筱捏着怀里人的后颈顺势捧起了范闲的脸颊,他坚定的望进那双赤红的双眸里:“因为你是范闲,是我的爱人,没有人比你更值得。”

“走吧,义父让我来叫你吃饭,别让他等太久了。”郑筱牵起范闲的手,领着人和自己并肩而行:“不要再说这种话知道吗,安之不希望看到我生气的样子吧。”

耀眼的光芒倾泻而下,在他身旁洒下一片祥和的光景,他侧望而去,那张早已深深烙进心里的面庞透着股缥缈的深邃,炙热而又耀眼。就像是,你在混沌伊始黑暗之中,看到他,就看到了天地分开的那耀眼一线。他攥紧了手心里的冰凉温度,坚定而又赤城:“郑筱,我爱你。”

“那要恭喜安之,因为,我也很爱你。”郑筱笑了笑,心情很好的用拇指搔了搔他的掌心。其实他从不觉得范闲有亏欠他什么,相反,没有人知道他有多么感谢范闲能够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他曾在最黑暗的深渊痛苦挣扎把光阴浪费,甚至莽撞到视死如归,好在因为爱上了他,才开始渴望长命百岁,活着,当真是美好。

“我知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个事实了。”所有的阴霾和沉重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没有比失而复得挚爱更让人心下炽热的事了,滚烫的馨香淹没过他的四肢百骸,这种不能更满足幸福的饱胀感让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人。

两人并肩一起进了正厅,陈萍萍正端坐在主位上抱着本医书细致的研究着,听到声响他从书中抬头,一向阴沉晦暗的眸子里此时却透着股让人不自在的戏谑:“小别胜新婚啊,让我这老人家等这么久。”

“你个老不羞。”此时范闲心境大有不同,生命中最浓墨重彩的两个人重新回到他身边的绚丽让他眉眼飞扬好似又让陈萍萍看到了当初那个大闹京都的肆意少年郎。

于是陈萍萍也笑了起来:“别站着了,我要是知道你一来就睡的跟猪一样,才懒的叫你来。”

“谁让院长大人想我想的紧呢。”范闲在陈萍萍的笑骂声中入座,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琳琅满目摆着的都是他喜欢的菜,早上出门太早他根本就没吃,现在还真是饿了。

陈园的饭菜不仅卖相好,味道也一点都不比京都里的回香楼差,不一会范闲的碗里就被郑筱加满了,他刚吃了几口就发现了不对,除了给自己夹菜外郑筱就没有再举起过筷子,范闲抬头去看他,就见郑筱也正眉眼柔和的望着自己,他咽了嘴里的东西刚想问两句。园里的管事就端了两碗刚熬好的中药放到了他的桌前。

郑筱端起碗抿了一口,神情都没变:“吃你的。”

范闲于是又偏头去看陈萍萍,就见老院长正慢条斯理的夹菜,一点反应都不给,他皱了皱眉觉得有些蹊跷:“你先吃点饭再喝药。”

“我不饿。”郑筱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糖醋小排,将公筷放了回去,直到这时范闲才发现不对的地方在哪里,郑筱的座位上根本就没有餐具,就算只是作陪一点都不饿管事的也不至于不给人摆放碗筷,除非是...吃不了,不能吃....

“郑筱,告诉我怎么回事!”他一急就要去握郑筱的手腕,可没想到他只是最稀疏平常的伸手而去,明明郑筱紧皱双眉一脸的不赞同,但他还是很轻易的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腕。按照郑筱那神鬼莫辨的身手,他可以非常轻易的躲过去的,可如今,这只手腕就被自己这么轻松的握在了手里。

巨大的荒唐感扎进他的心里,让他一时之间连手指下的脉象都不敢去细究,他只要翻转一下手指就能探究到的,可现在他甚至不敢去摸:“你....到底怎么了。”

郑筱却依旧还是那副平和的神情,双眼里甚至还有他看不懂的安抚:“筋脉毁掉一些罢了....不知道安之会不会嫌弃我是个废人。”

怎么会...怎么会呢?范闲下意识的将视线转向陈萍萍,希望得到个别的答案,然而陈萍萍却只是沉默的握着茶杯,低头遮挡住了自己的双眼。他颤抖着寻回自己的呼吸,觉得胸腔里有股不真切的烈火烧灼,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失了声,叫嚣着胸肺像是要碎裂一般的疼痛。

曾经那么张扬自信,强大果决的永远挡在他身前如神一般的男人,他的郑筱....怎么可能!

关于郑筱,曾经收录在鉴查院里的资料是那么的耀眼,一双挫骨手,一套妄竹针,一招魂断分....这个在大宗师眼里都神秘难缠的男人,如今竟然为了自己,落到了这般田地。

“对不起.....”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是无力的,是虚妄的。

郑筱却一点遗憾的感觉都没有,他将手附在范闲颤抖的手背上:“只要有安之在,我就有面对一切的盔甲,我说你值得,你就比任何人都值得。”

范闲在陈园一直呆到了初七,今儿个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悄悄摸进了城里,先是去找了一趟王启年,送走他以后两个人都没有再做任何乔装打扮,两身一模一样相同款式的白衫,外面裹着狐裘披风,漫步在还透着些年味的闹市,一路往鉴查院而去。

如今的监察院迎接着凄凉的风雨,在朝廷里的地位一降千里,尤其是前一个月,很多监察院的官员被一些莫须有的罪名逮入刑部及大理寺中,明明知道是都察院领头的清洗,然而监察院却像是失去了当年的魔力,再也无法凝结起真实的力量,给予最强有力的反击。

此消彼涨,以贺宗纬为首的御史系统,隐隐压过了胡大学士,开始率领整个文官体系,向监察院发起了进攻,不知道有多少监察院的官员,在大狱里迎来了残酷的刑罚。

如今的庆国,早已不是有陈萍萍的那个庆国了。

两个人在鉴查院门口站了会,范闲担心郑筱的身体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受不了,往新风馆去了。

此时正是年关之后朝廷官员当值的第一天,这一天里除了各部司之间的互相走动,互祝福词,互赠红包之外,其实并没有什么太紧要的政事需要操持。

当值时很闲散,也没有什么事儿做,很自然,放班自然更早,现今午时明显还未到,天上那轮躲在寒云之后的太阳还没有移到偏南方的中天,街对面的大理寺衙门里便走出来了许多官员。这些官员与早守在衙堂门口的其它各部官员会合,如鸟兽一般散于大街之上,不知道是去哪里享受京都美食去了,这当值头一天,中午吃吃酒也不是什么罪过,甚至有可能一场醉后,午后便直接回府休息了。

此时新风馆热闹非凡,成片的官服像是包了场子似的散在饭馆二楼,这里大部分是大理寺的官员,而今儿的主客则是刚刚从胶州调任回京的侯季常。大理寺的官员们清楚,这位曾经的范门四子之一,如今已经放下身段,投到了当年与他齐名的贺大学士门下,从而才有了直调入大理寺的美事儿——世事变幻,实在令人唏嘘。

官员们对于侯季常背叛范闲,暗底下不免有些鄙视,只是面上却没有人肯流露出来。今儿是侯季常初入大理寺,自然拱着他来新风馆请客,为了给贺大学士面子,便是大理寺副卿都亲自来陪。

这些官员们并没有上三楼的雅间,而是直接在东家的带领下来到了栏杆边,准备布起屏风,临栏而坐。

来吃酒的官员们客客气气的先是恭维了下请客的侯季常,再拜见过那大理寺副卿,寒暄过后准备坐下,屏风未至,很自然地看到了栏杆那头的那一桌。那一桌上只有两个人,一位白衣公子正端着香茗漫不经心的抿着,他侧着头,鼻梁很高,皮肤极白,半眯着眼睛,极长的睫毛遮住眸底,朦朦胧胧的过分疏冷。另一位背对着他们,举头望着街那头,仅仅一个背影,却让众人的心咯噔一声。

侯季常的身体在这一刻僵硬了,露在官服外面的双手难以自抑的颤抖了起来,就像是楼外的寒风在这一瞬间侵蚀了他的每一寸肌肤。

其余的大理寺官员先前只是被那个熟悉背影惊了惊,并没有认出那个人的身份,所以看着侯季常惨白的脸,不免觉得无比惊愕,他们顺着侯季常的目光再次望去,终于明白了侯季常的惊恐何在。

一阵尴尬的沉闷之后,大理寺副卿皱了皱眉头,轻轻地拍了拍侯季常的肩膀,轻声安抚道:“坐吧。”

侯季常神魂不宁地坐了下来,许久之后有些惭愧地叹息了一声。如果换在以前的任何时刻,这几桌子官员必然是要去那桌上毕恭毕敬地向范闲行礼请安,然而如今的范闲不止没了任何官职,便是那个一等公爵的身份也被陛下一掳到底,成了地地道道的白身,只不过是个平民罢了。

围着侯季常这一桌子的大理寺官员都是贺宗纬嫡系,明知道小范大人在栏杆的那边,自己这行人在栏杆的这边,走自然是不能走的,哪有官员让百姓的道理,哪有如今正在风头上的贺派却要让着一条落水狗走的道理?

如今看着范闲的落破样子,这些官员虽然不至于愚蠢地去讽刺什么,但想来心底里也会有暗自的喜悦之意,这些天大理寺审监察院的旧案,正在风光之时,想着此处又是京都繁华要地,陛下死死地捏着小范大人的七寸,只要自己这些人不去主动招惹对方,想来范闲也不会吃多了没事儿干来自取其辱。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屏风一直没有上来,酒菜却先上来了,大理寺的官员们虽然有些不高兴,但在这样的场面下也不好吵嚷什么,丢了官员的脸面事小,真要和那边桌上沉默的两人发生什么交流,也不是这些官员愿意看见的事情。

“今天一是欢迎侯大人入寺,从今日起,侯大人便是你我同僚一属....”大理寺副卿笑着端起手中的酒杯。

侯季常勉强地笑了笑,也将酒杯端了起来,但他的心里着实是相当慌乱,因为他了解范闲这个年龄比自己还要小的门师,今天对方忽然出现在大理寺的对面,出现在新风馆中,难道就真的只是喜欢这馆子里的包子?

一念及此,他的手又颤抖了起来,眼角余光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栏杆那边沉默的两人,突然之间,那个侧对着他们的男人不咸不淡的抬眼扫了他一下,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戾气锋锐,冷冽的煞气劈头盖脸的砸来,漂若冰霜,宛若刀子。他有些狼狈的收回视线不敢再看,心下更加慌乱寒冷起来。

他暗自祈祷,希望小范大人带着位高深莫测的男人来,不是要来闹事的。

大理寺副卿察觉到他的异样,有些不喜的皱了皱眉,自从前任副卿因为牵连进老秦家京都谋叛事后,他在这个位置上做的顺风顺水,如今竟是连监察院也要看自己的脸色,他实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害怕的,不错,人人都知道小范大人厉害,可是难道他还能不讲理到来破口大骂?

“第二件事情,便是欢迎郭大人终于从江南回来,重入都察院任左都御史。”

此言一出,席上顿时热闹起来,都察院左都御史可是个相当要害的职司。那位姓郭的大人自矜地笑了笑,端起杯中水酒浮敬一番,只是眼光落在栏杆那头时,就如侯季常一般,脸色变得相当不自然。

郭御史姓郭名铮,正是当年在京都府里要整治范闲的那位人物,如今多少年过去了,京都人只怕早已淡忘了这件事情,但郭铮相信,范闲不会忘记,自己也不会忘记,因为在江南内库一事中,郭铮也是站在了范闲的对立面上。

酒未过三巡,栏杆那头沉默的两人却已经先吃完了。范闲牵着郑筱的手向着楼梯处走去,两个人坦然自若的样子倒是吸引了不少好奇的视线。他们要下楼,必将要经过官员们集聚的这一片,不期然地,这几桌子上的官员同时安静了下来,带着一丝紧张,等待着那位小爷赶紧走掉。

偏生范闲没有走,他很自然地来到了这一桌的旁边,微笑看着诸位官员。大理寺副卿一看势头不对,尴尬地笑着站了起来,拱手行礼道:“原来是小范大人,下官……”

下官二字一出,他才发现不对劲,对方如今已经是白身,自己身为堂堂大理寺副卿,怎么可能说出下官来。这位副卿大人呐呐住了嘴,将心一横,勉强笑着说道:“要不要一起坐坐?”

范闲笑着摇了摇头。这时候侯季常早已经惶恐地站了起来,低着头对范闲施了一礼,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偏生范闲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一般,偏生就是这种无视,却让桌旁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范闲没有看侯季常,他看着身边新任的左都御史大夫郭铮,轻声说道:“三年前就很好奇,我把你流放到江南去,整的你日夜不安,后来京都叛乱事发,你明明是信阳的人,怎么陛下却没有处置你的旨意。”

“后来我才想明白,原来你见势头不对,抛弃了那个可怜的疯女人,借着都察院里的那点儿旧情,抱住了贺宗纬这条大腿。”范闲笑了起来,摇头叹息道:“贺宗纬那厮是三姓家奴,你这墙头草自然也学他学了个十足。”

如今的贺宗纬在朝中是何等样身份的大人物,范闲这般诛心的一句话出口,桌上所有的官员都坐不住了,霍然站起身来,准备呵斥什么。

“我错了,贺宗纬不是三姓家奴,他服侍的几任主子都姓李。”范闲摇头说道:“应该说他是李家忠犬才是。”

大理寺副卿终于忍不住了,寒着脸说了几句什么。偏生范闲却是似若未闻,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浑身颤抖的郭铮,一字一句问道:“你能调回京都,出任左都御史一职,想必是在江南立了大功,我就在想,我在江南的那些下属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郭铮将心一横,寒声说道:“本官奉旨办差,莫非小范大人有何意见?”

“很好,终于有些骨气了,这才是御史大夫应该有的样子。”范闲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今天进京,所以我今天专程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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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