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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神庙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的下达,沉寂许久的启年小队在这一刻全面启动向着各自的任务地点秘密而去。

属于范闲的反扑,彻底拉开了序幕。

范闲自屋内向窗外望去,就见院子里那方石桌上还留着他几年前和王启年对弈时留下的残局,当时他承诺从江南回来后一定要和王老头战个昏天暗地分出个输赢来。现今回头望去,真是过了好久。

很细微的脚步声在门外的院落里响起,声音极为微弱,落在范闲的耳中却是异常清楚,他微眯着眼凝听着外面的动静,手的中指无名指下意识屈动了两下。

“是我。”门外那个人影似乎知道屋内有人,沙哑着声音说道。

门被推开了,一个有着陌生面孔,和范闲一样一身菜农服饰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那中年人先是整了整自己的服饰,然后十分认真的对坐在桌后的范闲行了一礼。

范闲从桌后走了出来,走到王启年的面前,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与他抱了抱。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站直了身体,很轻易地看出王启年易容之后依然掩饰不住的疲惫。

范闲望着王启年,王启年也望着他。两个个久久没有言语,许久之后,范闲才叹了口气,说道: “让你留在东夷城,怎的还是回来了。”

“您需要我。”

这话不假,范闲孤身一人用一连七日的残忍肃杀才换来范府门前一时的松懈,得以通过启年小组装扮的送菜菜农身份来到启年小组的藏身地安排后续计划。如果七日前王启年在身边的话,或许他的破局方式就不用趟过那么多无辜人的身躯了。

王启年问道: \"接下来怎么做? \"

“你先休息。”范闲站在王启年地身边,轻轻地摁了摁他有些垮下去的肩膀,和声说道:“你这些日子也累了,在京里择个地方呆呆。估摸着也没几个人能找到你。我有事情交给你去办。”

以王启年的追踪匿迹能力,就算朝廷在范府外的大网依旧洒着。只怕也拦不住他与范闲的碰头,有了他,范闲的身体虽然被留在京都,但是说话的声音终于可以传出去,再不像这七日里过的如此艰难。

范闲突然抬头看他:“若我要带着你叛国,你会跟着我走吗?”

王启年已经知道了今天范闲通过启年小组往天下各处发出地信息,他并没有对这个计划做出任何的建议,他只是不清楚,范闲究竟是想就此揭牌,而是说只是被动地进行着防御,将那些实力隐藏在京都外,再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机会爆发出来。

他苦笑一下:“前些年这种事做的还少吗?就算大人带我去土里,我也只有去。”范闲是个很神奇的人,总能轻易的得到所有人的偏心和帮扶。在这其中有他最敬重的陈老院长,有他最敬畏的郑大人,偏他本身也足够拥有让人信服的魅力,让他钦佩。在他心里,这早已不是一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轻松拿取月奉的差事了。

范闲笑了,说道: \"所以说,这件事情只有你去做,我才放心。”

一顶大大地帽子遮在了范闲的头顶,顺着菜场里泥泞的道路,他远远地缀着王启年那个泯然众人的身影,直到最后跟丢了他才放心。一方面是确认小院地外面没有埋伏,另一方面则是安定他自己的心,连自己跟王启年都跟丢了,这座京都里又有谁能跟住?

办完了这一切。范闲的心情放轻松了一些,就如大前天终于停止了大雪的天空一般,虽未放晴,还有淡淡的污墨色沉淀,可终究可以随风飘一飘,漏出些清光入人间,不至于一味的沉重与阴寒。

天下事终究要天下毕,抢在皇帝陛下动手之前。范闲要尽可能地保存着自己手头的实力,这样将来一朝摊牌,他才能够拥有足够的实力与武器.....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个地方犯了错误,那种隐约间地警惕,就像是一抹云一样总在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却总也看不清楚形状。

将菜场甩离在身后,将那些热闹的平凡的不忍苛责的市井声音抛在脑后。范闲沿着京都几座城门通往皇宫方向的辐形大街向着南城方向行去,事情已经办完了,启年小组的人手也集体撤出了京都,他不需要再担心什么,便是被软禁在府内。也不是如何难以承受的痛苦。

然而路上要经过皇宫,远远地经过皇宫,范闲止不住地痛苦了起来,他强行让自己不去想这些天里那一幕幕画面。却忍不住开始想妹妹如今在宫里究竟过的怎么样。虽然戴公公说了,陛下待若若如子女一般,但是若若如今的身份毕竟是人质,她自己也心知肚明,想必在宫里的日子有些难熬。这是皇帝陛下很轻描淡写地一笔,却直接将范闲奋力涂抹的画卷划破了。范闲不可能离开京都,全因为这一点,所以好像他做的所有布局,都只会是惨败收场这一个结局。宫里那位这样想,所有远离范闲远离鉴查院的人都这样想。

又下雪了,范闲微微低头。让衣帽遮着那些细微的白色颗粒,沉默地在皇宫注视下离开,此处森严,街上行人并不多,却也能听见几句咒骂天气的话,想必连绵地落雪刚歇两日又落了下来,让京都的人们很是不满。

不满也有习惯成麻木的时候,今天的雪并不大。范闲就这样沉默地往府里走着。就像一个被迫投向牢狱的囚徒,实在是没有法子。他一面走一面思考。将皇宫里那位与自己做了最全方面的对比,然后最后他把思绪放到了那些麻衣苦修士的身上。

庆国向来对神道保存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并不像北齐那样天一道浸透了官场民生。尤其是强大的皇帝陛下出现之后,庆庙在庆国生活中的地位急转直下,彻底沦为了附属品和花边,那些散布于天下人数并不多的庆庙苦修士,更成为了被人们遗忘的对象。

为什么这些被遗忘的人们却在这个时刻出现在了京都,出现在了皇帝陛下的身边?难道说皇帝陛下已经完全控制了庆庙?可是庆庙大祭祀当年死地蹊跷,二祭祀三石大师死地窝囊,大东山上庆庙的祭祀们更有一大半是死在了陛下地怒火下,这些庆庙的苦修士为什么会彻底倒向陛下?

难道真如陈萍萍当年所言,自己隐隐猜到....当年的皇帝,真的曾经接触过神庙的意志?而这些苦修士则是因为如此,才会不记多年之仇,站在了陛下的身边,助他在这世间散发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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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没有变大,天地间自有机缘,当范闲停下茫然的脚步摆脱思考时,下意识抬头一望,便看见了身前不远处的庆庙。

那座浑体黝黑,隐有青檐,于荒凉安静街畔,上承天雪,不惹微尘,外方长墙,内有圆塔静立的庆庙。

范闲怔怔地看着这座清秀的建筑,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在这座庙里,他曾经与皇帝擦肩而过,曾经以身犯险只为了得到他的信任,也曾经仔细地研究过那些檐下绘着的古怪壁画,然而他真正想搞清楚的事情,却一件也没有搞清楚过。

他本应回府,此时却下意识里抬步拾阶而入,穿过那扇极少关闭的庙门,直接走入了庙中。在白茫茫的雪花陪伴下。他在庙里缓缓地行走着,这些天来的疲乏与怨恨之意却很奇妙地也减少了许多,不知道是这座庆庙本身便有地神妙气氛,还是这里安静的空间,安静的让人懒得思考。

很自然地走到了后庙处,范闲的身形却忽然滞了一滞,因为他看见后庙那座矮小的建筑门口,一位穿着麻衣,戴着笠帽的苦修士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

范闲欲退,然而那名苦修士却在此时开口了,他一开口便满是赞叹之意,双手合什对着天空里的飞雪叹息道: \"天意自有遭逢,范公子,我们一直想去找您,没有想到,您却来了。”

被人看破了真面目。范闲却也毫不动容,平静地看着那名苦修士轻声说道:” 你们,为何找我?”

那名苦修士的右手上提着一个铃当,此时轻轻地敲了一下,清脆地铃声迅即穿透了空茫的雪花,传遍了整座庆庙。正如范闲第一次来庆庙时那样。这座庙宇并没有什么香火,除了各州郡来的游客们,大概没有谁愿意来这里,所以今日的庆庙依旧清静。这声清脆铃响没有引起任何异动,只是引来了十几名苦修士。

穿着同等式样麻衣,戴着极为相似的古旧笠帽的苦修士们,从庆庙的各个方向走了出来,隐隐地将范闲围在了正中,就在那方圆塔的下面。

范闲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缓缓地提运着体内两个周天里未曾停止过地真气脉流,冷漠地看着最先前的那名苦修士平静说道: “这座庙宇一向清静。你们不在天下传道,何必回来扰此地清静?”

\"范公子宅心仁厚,深体上天之德,在江南修杭州会,聚天下之财富于河工,我等废人行走各郡,多闻公子仁名,多见公子恩德。一直盼望一见。”

那名苦修士低首行礼。他一直称范闲为范公子,而不是范大人。那是因为如今京都皆知,范闲身上所有的官位,都已经被皇帝陛下剥夺了。

“我不认为你们是专程来赞美我的。”范闲微微低头,眉头微微一皱,他是真没有想到心念一动入庙一看,却遇见了这样一群怪人,难道真像那名苦修士所言,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然而这些古怪的苦修士们却真地像是专程来赞美范闲的,他们取下笠帽,对着正中的范闲恭敬跪了下去,拜了下去,诚意赞美祈福。范闲面色漠然,心头却是大震,寒风夹杂着雪花呼啸而来自山腰卷起轻微漩涡,和祈福之声交织在一起,场间气氛十分怪异。

苦修士们没有穿鞋的习惯,粗糙地双足在雪地里冻的有些发青,他们齐齐跪在湿漉漉的地上,看上去就像是青蛙一样可笑,然而他们身上所释放出来的强大气息和说出来的话并不可笑。

这股强大的气息是这十几名苦修士实势和谐统一后的气息,其纯其正令人不敢轻视。如念咒一般的诚恳话语在雨中响了起来,伴随着雨水中发亮地十几个光头,令人生厌。

”我等为天下苍生计,恳求范公子入宫请罪,以慰帝心。”

范闲的脸色微微发白,只是一瞬间,他就知道这些苦修士想做什么。庆帝与范闲这一对君臣父子间的隔阂争执已经连绵七日,没有一方做过任何后退的表达。

为天下苍生计?那自然是有人必须认错,有人必须退让,庆国只能允许有一个光彩夺目的领袖,而在这些苦修士们看来,这个人自然是伟大的皇帝陛下。

苦修士们敏锐地察觉到了庆国眼下最大的危机,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他们决定替皇帝陛下来劝服范闲,在他们的心中,甚至天下万民地心中,只要范闲重新归于陛下地光彩照耀之下,庆国乃至天下,必将会有一个更美好的将来。

\"若我不愿?”范闲看着这些没有怎么接触过地僧侣们,轻声说道。

场间一片死一般的沉默,天地苍茫间只有雪花飞扬,落在苦修士们的光头上,前两日悬挂在檐上结成的冰柱微微暖化在滴嗒着,落在庆庙的青石板上。许久之后,十几道或粗或细,或大或小,却均是坚毅无比,圣洁无比的声音响起。

“为天下苍生,请您安息。”

听到这句话,范闲止不住地笑了起来,笑的并不如何夸张,那半张露在帽外的清秀面容,唇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不屑,一丝荒唐。

神庙是什么?天底下没有几个人知道,唯一对那个缥渺的所在有所了解的,毫无疑问是陪伴着肖恩死去的范闲。在重生后的日子里,他不仅一次地去猜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一直没有什么根本性地揭示。这个世界上侍奉神庙的祭祀,苦修士或者说僧侣,范闲知道很多,其中最出名的,毫无疑问是北齐国师,天一道的执掌人,苦荷大师。然而即便是苦荷大师,想来也从来不会认为自己禀承了神庙的意志,怜惜苍生劳苦,便要代天行罚。

眼前这些雨中的苦修士却极为认真,极为坚毅地说出这样的话来,由不得范闲不暗自冷笑。

范闲缓缓扯掉帽檐:“我不理解,你们凭什么判定那个男人,就一定能够完美地实践你们的盼望,执行神庙的意旨?”

一名苦修士双手合什,一片完好无损的雪花挂在他无力的睫毛上,悠悠说道:“陛下是得了天启之人,我等行走者当助陛下一统天下,造福万民。”

“天启?什么时候?”范闲负手于背后,面色不变,盯着那名苦修士苍老的面容问道,他很轻易便看出场间这些苦修士们的年纪都已经不小了。

“数十年前。”一个声音从范闲的侧后方响了起来,回答的极为模糊,然而范闲双眼微眯,却开始快速地思考起来。

“有使者向你们传达了神庙的意旨?”范闲问道。

“是。”这次回答的是另一名苦修士,他回答的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然而这个回答却让范闲的眼睛眯的更厉害了。

此时在庆庙里围困范闲的苦修士年纪都已经有些苍老了,二十几年前,他们便已经获知了神庙的意志,在狂喜之余,极为忠诚地投入了为庆帝功业服务的队伍之中,这二十几年里,他们行走于民间,想必也在替皇帝当密探。

庆历五年时,皇帝陛下希望用自己的私生子为饵,引诱那个神庙使者和五竹叔同归于尽,只是他并没有达成目标,为了掩埋此事,为了不让范闲知道此事,那位往年一直在庆国南方沼泽蛮荒之地传道,却恰巧于神庙使者入京前不久归京的大祭司便在火化掉那位神庙使者后,因为重病缠身而亡。

如今看来,那位使者不仅仅是将五竹叔调离了京都,而且还代表那个虚无缥渺的神庙,与皇帝达成了某种合作。

皇帝与神庙的合作?范闲的眉头皱了起来,第一次的合作杀死了叶轻眉,第二次的合作险些杀死了五竹叔。所有的事情其实已经非常清楚了,唯一不清楚地,只是那个名义上不干涉世事的神庙,为什么会在人间做出这样的选择。

如今东夷城已服,内乱已平,风调雨顺,民心平顺,国富兵强,庆国实力已致颠峰,除了范闲之外,似乎再也没有任何能够阻止庆帝一统天下的步伐,所以这些苦修士回到了京都,准备迎接那光彩夺目的一刻。

所以苦修士们想劝服范闲为了这个伟大的事业,忘却自己的私仇,为了天下的公义,做些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