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范府】
“王启年,你去把滕梓荆的家人接过来吧,他现在不宜移动,也该去报个平安。”范闲**着上身坐在郑筱对面,接受治疗,他身旁是平躺在担架上依旧昏迷的滕梓荆。
“是,大人。”王启年衣袖半遮着眼,有些不忍去看两个人这血肉模糊的惨状,快步离去了。
“敢在京都当街刺杀,背后的人一定手眼通天....未来的路,只怕会血海滔天。郑筱,我不知道我准备好了没有。”范闲还能行动的左手缓慢的拽住郑筱的衣角,神情恍惚。但他强迫自己坚强起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逃避看来是没有用处了:“我决定,不走了。”
“没事,我一直在你身边。”在肩膀处给人绑上一个精致的花结,郑筱伸手覆在范闲的手背上,拿过一件干净的外衫披在他身上。
“鉴查院的人,也参与了今天的刺杀。”郑筱起身给人倒了杯水,将当时从车沿上取下来的信件展开在范闲面前‘院长危险,速回’
郑筱抬手附上范闲的面庞:“陈萍萍待我如父,我自是担心他....抱歉,害你受伤了。”
范闲微微仰头去看他,这个人在他的眼里,一直都是耀眼而又意气风发的,随时隐藏在神秘的雾沼下。可是,此时,那双向来淡漠无波的双眸中,映漾着的是自己的面容,带着歉意和愧疚,仿佛失落的星河。
“怎么会怪你,若不是你,我们今天都回不来。”摇了摇头,范闲伸手握住停留在自己脸上磨砂着的手拿下来放在腿上:“是我太弱了。”
“范闲,我自会倾尽所有,护你无忧。”
范闲的视线落入那双黝黑淡定的双眸中,可哪里空空荡荡,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的觉得郑筱好像在透过自己寻找什么:“你,想在我身上,看到谁?”
郑筱一愣,哑然失笑:“怎么这么说。”
“你骗不了我,郑筱,我应该不是谁的替代品吧?”范闲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在颤栗,他不希望得到他幻想中的回答,这个人,在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最一无所有的时候给他支撑和力量,但如果在他眼中自己什么都不是呢?就像一只可怜的小狗,一切都只是施舍,而自己就是鸠占鹊巢夺了别人温情的可怜虫。
“不是替代品,你是独一无二的,相信我。”郑筱能感受到范闲的情绪波动,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却也感到揪心,他起身跪在人面前,捞过人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请相信我,你就是你。”
范闲在心里给了自己最后一次脆弱的机会,于是他伸手拽住郑筱胸口的衣服:“我有一个秘密想告诉你。”
抬手轻拍怀中人的后背,郑筱默默点头。
“我其实,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我本来都快要死了,但是我一觉醒来,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这个世界跟我记忆中的世界有很多不一样,可是又跟我所熟悉的世界息息相关,这些话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说了也没用,有谁会信呢?别看我整天嘻嘻哈哈的,但我心里特别孤独。我总是会想我在这个世界是不是多余的。我一个人走在这世界上孤零零的,也没有什么话想跟别人说,别人说什么,我也听不进去,连一个真正了解我的人都没有,直到遇见你,遇见你之后,我发现我在这个世界上呆着,起码还是有那么一点意义的,我也不再去想,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我到底是谁。”泪水好似决堤一般浸湿了郑筱的衣襟,范闲说着说着就开始抽噎,使他一段话断断续续的,中途甚至打了个嗝:“你别把我当妖魔鬼怪,就当是我给你讲的故事吧。”
“不,我信你。”慢慢拉开距离,郑筱捧着泪眼朦胧的范闲,倾身上前一点一点吻掉泪水,睫毛擦过唇瓣,刺痒的电流直激心灵,他告诉自己要忍耐,只得捧着他的脸和人额头相抵:“我的老师,相信鬼神和灵魂之说,而我,更希望它是真的。心中至少可以期许,我的家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活的肆意洒脱。”
从被亲吻开始就已然当机的范闲打嗝也好了,泪也不流了,他呆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双眼,那双眼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眷恋和**,范闲素来是个直白的不懂自是要问:“你在想什么,你的气息好热。”
抽了抽眼角,郑筱凝眉淡笑,却溢出一丝阴冷的味道,他张嘴咬了口范闲的鼻尖将人轻轻的推出怀抱:“在想一个小狐狸,什么时候能吃。”
你要说范闲不懂吧,那是不可能的,虽然前世是个小处男,但好歹活在21世纪啊,他愣了愣,突然就明白了什么,随后表情诡异惊惶失措:“诶诶诶?不,不行我还受着伤呢!”手舞足蹈的样子自是牵扯住了伤口,他痛得五官都扭曲了,委屈巴拉的捂着自己的肩膀:“都怪你!”
“怪我,那小范公子怎么不怪自己哭的太好看了?”
这回范闲看到了郑筱并未遮掩的邪肆笑容,他慢了半拍的反应过来,之前怎么就被这家伙伪装的乖宝宝形象给骗了呢?明明是个剖开黑透了的大魔王:“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哪有喜欢人哭的啊喂,变态!”
“可我只喜欢你哭啊。”盘腿坐着,懒散的人照旧用手撑着下巴,他歪着头,非常无辜的冲人眨眼。
“好了可以了....”突然冒出来的悸动让范闲心里一片酥麻,他以手遮脸想要挡住自己的窘态,却被通红的耳朵给暴露的彻底。
“大人,滕梓荆的夫人来了。”即使是领着人到了范府,王启年依旧从老地方翻墙而入,再次见到同一个人被同一个地方的同一堆酒坛子绊倒,郑筱诧异的微一仰头,眉头一挑鄙夷的小眼神就透过下撇的眼角传达了过去:“这人,你都敢用,不行吧?”
“咳,他就是有时候二一点。”一直都对王启年无语但感觉还算中用的范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看到郑筱那样的眼神,他自己都有点羞耻的感觉:“我说你为什么还从这进,这次不是让你来送情报啊?”
“嘿嘿嘿,下次一定记住,下次一定。”被俩大人如此鄙夷,他王启年当然是敢怒不敢言了。
“你带着孩子去找若若或者范思辙玩,我去把嫂嫂领进来。”说着范闲就准备起身。
“我去就行,你少动弹,早好早下嘴。”一个满含深意的眼神带着数不尽的笑意飘到范闲眼中,他刚支起的一条腿就是一软又给跌了回去:“快走!”
王启年自是以为这话是说给自己的,喊着这就去一溜烟跑去找孩子去了,然而罪魁祸首本人确是停在那里好好的欣赏了一会某人的窘态才摇着折扇离开的。
将滕家三口安置在自己屋内,范闲收拾了点东西就搬到了在范府给郑筱准备的房间,其实搬来之前没有细想,但是到了人门口以后范闲就有点小怕了,这家伙本来就惦记着,现在直接跟送羊入虎口一样,这被吃了上哪说理去?
郑筱抱臂倚在门边,欣赏着抱着包袱的范闲表情丰富的停在门边一脸纠结的傻样:“小范公子看我这房间像不像牢房?”
“嗯?此话怎讲?”回过神来,范闲大为疑惑,我范府的房间哪有像牢房的。
“就是,进不进可不由你啊。”郑筱手臂一伸,勾着范闲的后颈就给捞进了自己怀里,与此同时,范闲的一只脚也被迫踩进了房间。
范闲的脸瞬间红透,却偏偏强装镇定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可是伤患。”
“变态,会在乎这些吗?”腰身一弯,郑筱将人抱起。
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的范闲惊呼一声,就被人以分开两腿被拖着臀部的姿势抱在了身上,他下意识的回头往门外瞥,就发现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的严严实实了。这一下,范闲也不知道他刚刚的动作是为了求救还是怕被人看到了:“你你你,小心我告你趁人之危。”
“我等着。”亲了一口怀中人额头,郑筱将人放在了桌子上,转身去倒水。
自从刺杀事件以后,范闲发现这人特别喜欢和自己身体接触,没事调戏一下,抱一下亲一下的,最喜欢的就是亲他的额头,他都感觉自己额头被亲的锃光发亮了。他曾经不知在哪看过,亲额头代表着疼惜和歉意。范闲眼神发飘,扭头去看站在自己身边低着头倒水的男人:“你,怎么了?”
“嗯?”郑筱抬眼看他。
“你在愧疚吗?”范闲抬手附在人脸上,手掌一展盖在了人的双眼上。
郑筱下意识的闭眼,睫毛扫过手心。范闲一抖,却不及这男人握住自己的手放在唇边的一个吻让他心下炽热:“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相信我。”
是爱吧,呆呆的看着对面的男人虔诚的,握着自己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一个吻,范闲只感觉此刻,所有的迷茫,委屈和身处这深渊般的京都给自己带来的无力与寒冷,都被消融了。他蓦的绽开一个笑容,勾着男人的脖颈仰头吻上那双微凉的唇:“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