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夜未曦到来，天都就安宁了，至少外界是这样认为的，天都内部的波云诡谲无人得知，他们好像被隔绝了。
黄泉站在天台上，明明天地广阔，但头上天空仿佛要倾颓下来一般，不寻常的压抑。
天台之下有个渺小的身影，夜未曦也在看着天空，片刻后她转过身来看向天台。
明明看起来那么柔弱，却挺拔立于天地间，也不知道她身体怎样了。
“你很在意她。”罗喉没看天空，他注视着水中模糊的身影，是夜未曦饲养的宠物，不知道祂此刻在水底做什么。
天都高高耸立，四面环水，那团东西移动之间水波荡漾，拍击的水声让安静的天都气氛更加不安。
“她…又想做什么呢？”黄泉看得见夜未曦的眼睛，她面容平静眼神却决绝，甚至带着点玉石俱焚的疯狂。
这一次夜未曦没有走上天台，她竟转身离开。
“看来不是再刺我一次。”罗喉看着夜未曦离开的方向，是藏经阁。
黄泉与罗喉对视心里都有了主意，黄泉追随夜未曦身影离去，罗喉留下继续观测水中物体，祂可没有随夜未曦离开呢。
黄泉来到藏金阁时只见夜未曦在每一列书架间走过，她的目光从一本本书上扫过并没有停留，不是来找资料，那是来做什么？
夜未曦再一次从黄泉身前经过，黄泉终于开口：“你要找什么？我帮你。”说完话意识到夜未曦此刻应该听不见，也说不出话。
他走到夜未曦身前，夜未曦止住脚步看向黄泉。
“有何贵干？”夜未曦竟然开口说话。
黄泉：“你能说话了?”
“已经长好了。”夜未曦神色淡淡，她的身体归千面之神所有，只要千面之神不让她死，她的身体毁损到什么程度都会恢复如初。
黄泉深深看着她，这算千面之神的眷顾吗？
“疼吗？”黄泉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脑中是她流泪的样子，身体、心里都很痛苦吧，所以眼泪才那么汹涌。
“我已经没有痛觉了。”夜未曦神色依然淡漠，自她复生之后好像变冷淡了，黄泉默默地想。
“你在找什么？”黄泉找回话题，他不习惯夜未曦的冷漠。
“你听说过《死灵之书》或者《聂斯塔书简》吗？算是魔法指导书，上面记载着禁忌的知识与仪式。”夜未曦没报期望的问道。
“……没有。”黄泉精通术法，术法典籍自然研究过不少，但从未听闻名字这么奇特的书，尤其《死灵之书》，听名字就像邪法。
夜未曦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默默坐在书桌前盯着书架出神。
太安静了，此刻的夜未曦给黄泉一种疏离感，她复活后，有些东西便失去了，这个认知让黄泉心慌，尤其夜未曦面无表情的时候，好像…好像她不是活人。
黄泉坐在夜未曦对面，以他的身高肯定会遮挡夜未曦的视线，但夜未曦毫无反应，目光仍旧盯着书架，黄泉在她眼中如不存在一般。
“我想知道你与千面之神…”黄泉打破沉默。
“去问罗喉。”夜未曦竟粗暴打断黄泉的话，她的眼里依然没有黄泉的身影。
黄泉：“………”
夜未曦一直对他很耐心，偶尔与他拌嘴但可以说有问必答，为什么一夜之间态度骤变。
夜未曦突然按住太阳穴，目光终于移到黄泉脸上，眼中黄泉的面容有些模糊，竟然渐渐变成……
“砰！”夜未曦猛地站起身双手捶在桌面上，她目光凌厉声色俱厉，“你为什么还在这！是想看我被你害得有多惨吗！”
她呼吸急促双手在桌子上摸索，口中喃喃，“杀了你！杀了你…我一定杀了你…”
黄泉被夜未曦的爆发惊了一瞬，当机立断掐诀，一道安神咒打在夜未曦身上，夜未曦身体僵直随后失去意识软倒在座椅上。
“唉……”黄泉叹息轻轻抱起夜未曦，不知她经受了多大的精神压力，此刻已在崩溃边缘，一点刺激都会歇斯底里，如此下去怕是要疯癫了。
夜未曦恢复意识时已在自己房间，脑内一片混沌伴随着阵痛，她呻吟一声按住头。
“醒了？正好药不烫了，趁现在喝了吧。”黄泉端过来一碗药，调养精神，固本培元的。
夜未曦接过一饮而尽，黄泉接过空碗，“一口气喝下不苦吗？”
“我没味觉。”
黄泉：“为什么会这样？”
“是惩罚，我每违逆祂一次，祂就剥夺我一项东西，上次剥夺的是我的记忆，这一次…是我所剩不多的情感。”
黄泉：“祂对你做了什么？”怎样深的仇恨让夜未曦如此激愤，哪怕被抹去记忆也念念不忘。
夜未曦看着黄泉：“你应该能体会我的心情，你与罗喉之间不也是血海深仇吗？你可以用性命来复仇我当然也可以。”
二人陷入沉默，夜未曦有些诧异，“你不会动摇了吧?这几日的相处让你与仇人惺惺相惜了？”
“没有…时机到了我不会留手，只是我确实对罗喉有些改观，但这些都无法阻止我复仇。”
夜未曦向后靠在枕头上，“你不适合当杀手，心太软了，这样看来我被剥夺情感还算好事，至少我不会像你这样纠结。”
“你的复仇…会成功吗？”黄泉直视夜未曦双眼。
“不会，但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我所有的努力在祂眼里只是笑话，哪怕我粉身碎骨也有向祂挥刀的勇气，到时候祂就会知道人类的灵魂可以承载多少力量。”
黄泉由衷的佩服眼前之人，明知无望却勇往直前。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这场战争不是夜未曦与千面之神，而是这个世界与千面之神，夜未曦就是先锋。
“……记住我的故事吧，如果我再一次被祂控制甚至毁灭，至少有人记得我曾努力过，反抗过。”
夜未曦开始讲述她的身世，“……我被囚禁那段期间，红秧一直在鼓励我，照顾我，她说我们一定可以逃出生天与家人团聚，后来竟然真的有了机会。”
夜未曦嘲讽一笑，“当时的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竟然支开守卫带我逃了出去，然后…我就见到父母的尸体…他们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呢？我万念俱灰时是红秧没有放弃我，她说我要活下去为父母报仇，之后又是一个机会，我们在祭坛处放了火，我负责放人质，红秧负责引开守卫，那天的火真大啊，就那样吞噬了狂教徒们，他们痛苦的哀嚎，难以置信的表情历历在目。”
“待一切化为灰烬后，红秧拉着我说是要带我去另一个地方开启新生。”夜未曦说到此处停住，咬紧牙关。
“你知道她带我去了哪里吗？”夜未曦看向黄泉，眼里恨意涌出。
“她带我来到一处更大更华丽的祭坛，她就是千面之神！是她让狂信徒劫掠村民，是她杀了我的父母！她想要看我陷入绝望、希望中的反应，我们所有人，包括祂的信徒都是供他消遣的玩具！”
“……她曾那样温柔的照料我，失去父母后我视她为另一位亲人，我以为自己又被爱了，原来她才是我一切苦难的源头，然后我抽出了刀……”夜未曦陷入回忆情绪开始失控。
黄泉见此上前抱住夜未曦，强硬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夜未曦停顿片刻回抱住黄泉，“是你吧，在我濒死之际给我温暖的人。”
夜未曦更深埋进黄泉怀抱，自父母去世后，只有红秧抱过她，可惜红秧已成为她的心魔，她能再一次感受到温度，命运对她终于仁慈一回。
“你帮我叫罗喉过来，我要与他做个交易。”夜未曦的声音从黄泉怀里传来。
黄泉：“有危险吗？”
“……”
黄泉：“我拒绝。”
夜未曦挣开黄泉的手，“那我自己去找他。”
黄泉：“你！”
眼看要爆发争吵，罗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罗喉看着两人的状态，似乎来的不巧。
“怎么了？”夜未曦率先出声。
罗喉：“你的宠物在水底做什么？”
夜未曦：“祂的习性而已，不会危害到天都。”
罗喉：“我有权知道祂到底是什么。”
夜未曦抿抿唇，又是一个不好的回忆。“曾经是我养的兔子，名叫雪团，因为我的疏忽它就被改造成现在的样子。”
怪不得夜未曦会对木雕兔子情有独钟，黄泉看着枕边的木雕。
罗喉面色严肃：“是千面之神做的，那你怎么知道它不是来监视你的。”
夜未曦：“我是雪团的主人但千面之神不是祂的主人。”
罗喉皱眉：“什么意思？”
“雪团是由修格斯与兔子的大脑组合而成，只要雪团还记得我，祂就不会背叛我。”
“修格斯又是什么？”黄泉问道。
夜未曦：“一种原生质仆从生物，可以拟态成任何器官或肢体胜任各种工作，被创造出来当做工具的种族，后来进化出大脑开始反抗祂们的造物主，最后取而代之。”
“所以武君不必担心，若是祂暴动我首当其冲。”
会反叛主人…千面之神对夜未曦的恶意真大啊，黄泉与罗喉对视一眼。
黄泉：“留它在身边，终是隐患。”罗喉虽没说话但也是这个想法。
夜未曦看向罗喉：“若是尝过被人背叛的滋味，那么对兽类的纯粹之爱准会刻骨铭心。”
罗喉：“……”被人背叛吗，这一点确实兽类更忠诚。
黄泉看着夜未曦的表情，背叛吗？化身红秧的千面之神是她心里永远的伤。
夜未曦看向黄泉，“你能离开吗？我要与武君谈笔交易。”
黄泉只是看着夜未曦没有动：“我们不能是同路人吗?”都是背着仇恨前行的人。
夜未曦只微微一笑凑近黄泉，“恨是没有尽头的，等到星辰尽数陨灭再没有一丝光亮照耀世间，我们就可同行在同一条末路。”
黄泉注视夜未曦片刻后终是起身离去，他们都有非做不可的事。
室内只剩二人，罗喉看着夜未曦，“你要与我谈什么交易？”
夜未曦：“我想借武君藏经阁一用。”
罗睺不解：“你想用便用，不必请示我。”而且夜未曦不是已经去过了吗？
夜未曦却摇头：“此用非彼用，我希望自现在起藏经阁只有我一人能进，我在里面记录什么都不要有人打扰，甚至有必要的话请武君回答我的提问。”
罗喉皱起眉，古怪的要求。
夜未曦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作为答谢我可以告知武君一个信息。”
夜未曦展开纸，罗喉看清纸上图案后面色一变，掠至夜未曦身前一把抓过。
“您的兄弟君凤卿的后人，此刻就在名刀神坊，她被照顾的很好，是位德才兼备的女子，名为君曼睩。”
罗喉细细抚摸纸张上的图案，这是他与君凤卿结义的信物。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罗喉竟然直接冲出房间，也不怪他失态，得知有亲人在世很幸福吧，夜未曦很羡慕罗喉。
夜未曦看向虚空，她该怎样支开黄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