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翻江倒海。
我知道原因。每天严格进行的身体管理不会出错,犯人就是眼前这个家伙。她正和我不认识的男人有说有笑。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出来很开心。我从没想过这家伙和别的男人相处时会露出什么表情。
故事的开始,是那天社团活动回家的路上。她在自动售货机前为缺少的零钱发愁,日向嚷嚷着要去帮忙,却发现自己的零花钱也都花掉了。真是个白痴。最后我随手抛了枚百元硬币给她。仅此而已。第二天起她就出现在班级门口前,说着要报答我之类的话,无论怎么拒绝,都死缠烂打地跟上来。到头来,认输的反而成了我。
第一印象就是个麻烦的女人。这个印象至今未变。但是。和我在一起的她。面对别人的她。
我倚靠墙壁,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这一幕。这家伙还没注意到我的存在。明明只要早点出声打招呼,这段无意义的时光就能结束。明明很清楚,双腿却无法行动。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介入那个与我无关的世界。
谈话似乎终于结束了,男人低头离去。目送对方离开后,这家伙突然转头望来,捕捉到了我的身影。随即粲然一笑。
“影山君!抱歉,等很久了吗?”
这家伙小跑着靠近,从下方仰望我的脸。依旧是那副无忧无虑的笑容。刚才还抽搐的胃部,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不适的感觉似乎稍微消散了些。
“…没什么。”
“是吗?嗯~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位是研究室的学长,我们在讨论课题的事情。”
明明没人问起,却自顾自地解释起情况来。
反正,不管和谁说什么、做什么。都与我无关。本该与我无关的。
“…是吗。”
“嗯!那,我们走吧。”
她极其自然地用指尖轻轻勾住了我的运动服袖口。这是常有的事。在人潮拥挤时防止走散也好,或是找些莫名其妙的借口也罢,这家伙总是这样触碰我。
平时的话,既不会甩开,也不会接受。只是任其摆布而已。影山你啊,完全就是她的掌中之物嘛。记忆中山口曾这样对我说过。月岛和日向在旁边露出让人不爽的笑容。那究竟是什么含义,直到现在我也没能理解。
只是。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甩开了那只手。
她像是被按下暂停键那样僵住了。瞪大的惊愕眼眸中,映出我扭曲的身影。望着她困惑到不知所措的神情,搅动胃腑的感觉愈发强烈。
“…影山君?”
“…走吧。”
仿佛为了逃避般,我只抛下这句话,便率先迈步前行。
连我自己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根本就是在无理取闹。我并不讨厌她。为什么。陌生的情绪连我自己也无法控制。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她并未像往常那样凑到我身旁,只是保持着些许距离,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沉默。沉重。令人窒息。往常这家伙会自顾自地开口,讨论着日常或者学业。但此刻,除了我们突兀的脚步声外,什么也听不见。
为什么不开口说话。像平常一样问我“怎么了?”或者“在生什么气?影山君脾气真差劲~”就好了吧。那样的话我就能一如往常地回嘴“烦死了。”,或许事情就结束了。
这家伙的沉默,让我不得不意识到自己的异常。
通往车站的路,从未觉得如此漫长。
在检票口前,我停下脚步。回首望去,那家伙落后两三步远,仍低着头站在原地。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啊、烦躁。让我好好看着你啊。像以前一样,看着我啊。
“…那,我先走了。”
那家伙微微点了点头。背过身,拖沓着步子朝检票口的方向走去。
她娇小而脆弱的背影,异常鲜明地烙印在了眼底。
不对。这不是我所期望的。我想要的结局不是这样。
“…喂。”
不知不觉间,声音脱口而出。
这家伙的脚步停住了。但却没有回头。背影带着微微的颤抖。没有得到回应,或许是决心已定,她正要再次迈步前行的那一瞬间。我几步缩短距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扳向自己这边。
“…!”
终于看清的脸庞。痛苦得像是要哭出来。眼眸蒙着泪膜,嘴唇紧紧抿着,如同在拼命忍耐着。
看到那表情的瞬间,我的头脑迅速冷却下来。原本在腹腔翻腾的烦躁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带着钝痛的悔恨在胸口蔓延开来。
是我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对不起。”
连我自己都惊讶于道歉能如此坦率地说出口。
这家伙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湿润的眼睛,直直地凝视着我。那目光刺痛人心。
“刚才的事…”
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从未像此刻这样焦急于自己的不善言辞。换做他人的话会怎么做。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停止哭泣。姐姐爱看的那些电视剧里,男角色的台词,就算撕烂嘴也说不出口。
沉默在我和她之间蔓延。彼此对视着,车站的喧嚣听起来遥远得不真实,仿佛只有我们周围的时间静止了。
“…影山君,果然是个温柔的人。”
“…哈?”
她忽然轻轻开口。我无法理解。我明明伤害了这家伙。毫无道理地冲她发火、把她弄哭了。哪里还有什么温柔可言。
“因为,你总是愿意在我身边。”
她无力地、轻轻地笑着,这样说道。
“我总是说些影山君不理解的事情吧?即便如此,也愿意倾听我的话语的影山君。”
“…”
“明明就这样丢下我也没关系的。如果影山君不想听的话。…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但一定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快的事。对不起。”
不对。你根本没有错。全部、都是我的错。
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我稍稍加重了抓住手臂的力度。
“…你。”
“是…?”
“你只需要看着我就好。”
脱口而出的,竟是如此蛮横又自我中心的话语。
连我自己都不明白在说些什么。但这确实是我此刻所能给出的、竭尽全力的真心话。
这家伙先是愣了一下,呆呆地盯着我,随后似乎理解了我话中的含义,整张脸慢慢地涨上绯色。紧接着,那些强忍至今的泪水就像决堤般,从她眼眶里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太狡猾了。”
她抽泣着说道。
“被这么说的话,不是只能原谅了吗…”
我并不是为了让她落下眼泪才说的这话。从未如此心情强烈地、想见到她的笑容。下意识地用空着的那只手粗暴地抹去这家伙的泪水。
“…喂。别哭了。”
“…没在哭。”
撒谎。将这家伙的身体拉向自己。突然的举动让她明显呆滞片刻。但很快松懈下来,把脸埋进我的胸膛。透过运动服传来她的体温。指尖触碰到的皮肤的触感。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忘记。
一定无法忘记。
“…真麻烦。”
“呜~…影山君好差劲!对女孩子怎么能说这种…”
我仰起头。真是麻烦。
但是。不管多麻烦也好。尽管给我放马过来。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也会竭尽全力和排球一起(??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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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