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那孩子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宫治擦掉嘴角的米粒，抬头看向他的兄弟侑。午休时分，两人面对面坐在教室角落，吃着妈妈做的饭团。春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让侑的金发闪闪发亮。他的嘴巴里塞满米饭，说话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
“啊？你说谁啊？”
“就是那个人。别装傻。”
“...啊。”
侑咀嚼的动作停下了。确实。最近她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以往在走廊相遇时总会抿起嘴角浅笑着打招呼的她，最近却不愿与人对视，装作没看到的样子飞快离开。没有再来看过排球部的训练赛，明明之前还说感受到了排球的乐趣。去班级或者图书室找她，也像是刻意避开一样，绝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发生什么了吗？”
“不知道。该不会是你做了什么吧？”
治合上便当盒，意味深长地看着侑。
“…”
“我什么...都没做。”
话说得断断续续。视线诡异地游移。其实，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上周五，放学后的图书室里。
..
“侑君，如果要借这本书，请记得按时来还。”
她戴着图书委员的袖章，在柜台后填写着书籍借阅的表格。原本是需要借阅的学生自己填写，但侑借口她的字比较好看。垂落的黑发勾勒出的颈部线条，莫名让人在意。
“这样就好了。请务必按时归还哦，侑君。”
“那你每天来见我就好了。”
“...你说什么？”
“如果你每天来见我，我就不会忘记了。”
“...”
她将笔放回原处的动作停住。昏暗的图书室里，气氛忽然改变。
“喂。”
“什么...”
“我喜欢你。”
..
最终，没有得到回答。她一语不发地站起来，抱着书快步消失在书架那边。从那以后，她开始完全保持距离。
“跟我想的一样啊。”
治靠向椅背，双手插在口袋。就连这个动作都似乎带着额外的意味，让侑感到烦躁。
“…哈？”
“你喜欢她。”
“...”
“对她表白了。”
“…”
“我也是。”
教室的空气凝固了。
..
她的教室在楼梯口。侑装作若无其事地经过，往里张望。窗边，她坐在固定的位置，黑发披散在身后，姿态端正像大正时期的大小姐般地阅读着文库本。无视其他人的视线和窃窃私语，大步跨进班级。
“…喂。”
开口的瞬间，就看到她的身体僵住了。翻页的手指顿住、微微颤抖。
“...什么事？”
“想和你谈谈。”
“…”
她不肯离开书本。侑把手撑在桌上，强行进入她的视线。
“好好看着我。…好吗？”
“...”
终于，她缓缓抬起头。
两个人站在楼梯的转角。侑挺拔的阴影笼罩着她。
不知沉默了多久，“让我考虑一下。”她咬着嘴唇，轻声说。
“考虑什么？”
“…诶？”
“是考虑治的事，还是我的事？”
她睁大了眼睛。
“...你知道了？”
“刚才，他告诉我的。”
嘈杂的说话声渐渐远去。仿佛这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不知道。”
她低着头，紧握着制服的裙子。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表白，她可以顺应自己感情轻松地处理。但是，如果两个人同时表白。如果两个人都是重要的朋友。如果两个人是一对双胞胎。
…
“必须要在两个人之间选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乱糟糟的。我谁都不想伤害。…你们两个，都是对我来说重要的人。我谁都不想伤害…！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宁愿…”
伴随着微微睁大的双眼，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不是因为无法组织语言、或者情绪动摇而无法继续。
在阴影中变得暗沉的金色发丝落在侑眼角。
从很久之前就察觉到了，当宫侑要贯彻自己的意志时，氛围会判若两人。盯住她的狭长双目读不出情绪，垂下的脸部角度散发着捕食者盯住猎物般的气息。
他向她逼近。她不知所措地往后退。就这样，他往前走一步，她往后退一步。一步。一步。直到她的后背轻轻撞到墙壁。已经退无可退。
距离、呼吸、气味、温度。全方位充斥着属于侑的气息，灼烧般的烫意，让她几乎头晕目眩。那被强烈的独占欲和执着所打断的话语，一定这辈子都无法说出口。
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不是初次察觉到恋心的青涩少年，而是即便这段恋情坠入地狱也要夺取她的全部的侵略者。
他面无表情地掀开嘴唇。
“必须选择，是谁规定的？”
这句话让她屏住了呼吸。
..
察觉到这份感情是在普通的午后。
斜阳透过图书室的窗户，温柔地落在排列整齐的书脊。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光线中缓缓飘扬。穿过书架之间的微风轻轻吹拂着她的黑发。从白色校服衬衫中露出的后颈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莫名让人在意。
维持着想要推开门的姿势，凝视着嵌在移门中方正的观察窗，他停住脚步。她今天也和往常一样，戴着图书委员的袖章。最开始是没有人愿意承担的职责，半推半就地交给她。换做别人的话或许会不情愿地敷衍。但是，即便如此也认真尽职地履行责任。没有抱怨，拥有正直品信的她。
手指在无意识间扣紧门框。门被拉开些许，发出低切的声响。涌出的光斑刹那滑过他的瞳孔。
收缩。收缩。
“啊…！”
察觉到动静的她怀抱几叠册本转过身，轻飘飘的裙摆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在视线交集之时露出浅浅的微笑。
掩映在她瞳孔中的他。同样端正的容貌。流淌着金属质感的银发。稍稍耷拉的眉毛。不易察觉情绪的平直语调。
“治君。”
“…啊。”
治抬了抬手。
“我来还书。”
“嗯…我记得、治君你的书离归还期还有一段时间...”
她思索着，用食指抵住嘴唇。轻微压下的樱色唇肉。
“…”
“难道说，已经读完了？”
“…嗯。读完了。”
“虽然我嘱咐过要按时归还…但其实不用那么着急也可以的。”
“本来也不是什么很长的作品。”
他慢慢拖着脚步走近。
“早点还也方便你整理吧。”
“是这样没错啦。”
她接过书本和图书卡，收拢裙摆坐进导台内。
“和总是忘记归还的侑君不同，治君一直都很守时呢。”
治盯着她头顶的发旋。以前她好像也说过类似的玩笑话。侑君是坏孩子。治君是好孩子之类的。既然是好孩子，那么无论说什么都会被允许的吧。
在图书卡上盖还书章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回响。
咔哒—
“我喜欢你。”
印章从她手中滑落，摔在地面，狼狈地滚动，直到墙角。治追随的视线跟着中止。这时浮现在他眼前的是那个普通的午后。
部活结束后，为了拿回落在教室的手机独自返回教学楼。铺满黄昏的走廊早就空无一人。路过图书室的时候，瞥见手捧文件夹，独自练习朗诵的她的身影。和图书委员一样，被强行安排地文化祭朗读节目。明明拒绝就好了。虽然偶尔会卡壳，但还是很努力地发出声音。真正的好孩子是她才对。
可有可无的视线越过她望向窗外。
靠近中庭的窗户外，侑呆呆地站在那里。肩膀挂着毛巾，发梢淌下水滴。
侑注视着她的侧脸，没有一刻移开目光。
..
“必须要在两个人之间选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乱糟糟的。我谁都不想伤害。…你们两个，都是对我来说重要的人。我谁都不想伤害…！”
她美丽的声音动摇着不安。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宁愿…”
“必须选择，是谁规定的？”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她屏住了呼吸。视线不可思议地摇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边的呢。楼梯口前的治单手插袋，和侑如出一辙的脸庞同样面无表情，注视着她，只是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