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什么？”林思问，她本人在乎的也就是遮掩了一切的平清皇后。
“平清皇后有病。”这是刘柏宁下的定义。
当然，林思很好奇这所谓的“有病”到底是个名词还是个形容词，很快刘柏宁就给出来解释。
刘柏宁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位置，说道：“平清皇后有头疾，常头疼，人也有些神志不清，偶尔会说些胡话。”
林思点头，那看来就是生理上的了。
“因为头疼平清皇后非常依赖一个擅按摩的宫人，”刘柏宁说道，停顿了一下，似是对后面的话有些不确定，有些犹豫的说道，“皇后宫中的熏香似有异样。”
林思插花的手一歪，她直起身，质问道：“你确定！？”
在昭曦，香是非常非常常见的东西，尤其是上层阶级尤爱香，大到室内摆放的香炉，小到身上配的香囊。就连林思自己，虽然因为身体缘故不熏香，但对香料也颇为了解，甚至她身上还悬着坠有留香石的玉佩。
刘柏宁倒没有坚定的认下，而是说道：“只是一种感觉，并无证据，奴曾靠近过平清皇后，他身上萦绕着一股的特别的香。”
红袖添香实为雅事，刘柏宁不觉得自己会做到这个程度，但还是被要求学习了制香相关知识，她说道：“奴对香有所了解，出于好奇，去寻过相似味道的合香，在寻芳阁乔夫人那寻到过一些味道相似合香，其中味道最像的一款，据乔夫人所言，是根据‘蜃景’仿制的。”
“shèn jǐng？”林思重复了一遍音，就是不知道这个“shèn”是她所怀疑的那个字吗？
“海市蜃楼的蜃，景色的景，”刘柏宁解释道，“来自异域，配方早已失传，听闻此香可以使人沉迷虚幻中，前朝因此香闹出过事，因此在前朝时就被禁了，由于味道特殊便有仿着味道的香传出。”
“但这一切仅仅是奴的怀疑。”刘柏宁说道。她所说的一切都没有证据，可以说全是主观臆断，而且平清皇后在十二年前就去了，就算他曾用过的香有问题，也找不出所谓的证据。
只是这给林思提供了一个思路，要知道在平清皇后病逝后，他宫中伺候的人都被要求陪葬，但先帝并不是什么滥杀的人，她脾气很好，只要不涉及她的底线，她从来都宽容。
“平清皇后身边的人干净吗？”林思无意识的将她心中的怀疑说出口。
而刘柏宁给出了她的答案，她坚定的说道：“不干净！”
“你知道什么？”林思问。
“奴曾意外发现平清皇后的女史与弘业旧人关系密切。”刘柏宁说道。
弘业旧人——林思听见这个词就头疼，这算是皇室理不清的一场烂账了。
弘业其实是先帝前一位皇帝的年号，弘业年间曾闹出过一场持续数十年涉及数万人的夺嫡之争，弘业旧人指的就是在那场夺嫡中幸存下来的相关人士。
真要谈起来还得从太祖皇帝说起，太祖皇帝定下过不少旧例，其中有一条就是皇室至少每三代必须送一位当朝皇帝的子嗣前往圣殿山，这个孩子可以是皇帝的血脉，也可以是皇帝的嗣子。
而这一旧例出现的原因是太祖皇帝无子但却有关系亲密的弟子。出于继承合理且正规考虑，最后继承皇位的太宗皇帝是太祖皇帝的族裔，而太祖皇帝出生的林氏成了皇室宗亲。但论起远近亲疏太祖更信任和喜欢的还是她的弟子，因此她把超脱于昭曦的圣殿山给了弟子管理。其中皇位继承按血统传承，而圣殿山的管理和继承却必须撇开血脉。
同时，为了保障圣殿山是可控的，不会成为昭曦皇室的威胁，防止昭曦与圣殿山对立，她对圣殿山下达了诸多制约指令，就比如皇帝幼年登基时必须保证皇帝在十五岁洗礼掌权前的性命，若皇帝早夭，圣殿山两位掌权人陪葬；还有必须保证皇帝在位时怀孕生产安全，若皇帝因生产丧命，圣殿山负责看护的掌权人陪葬；以及圣殿山必须向皇帝汇报工作，在圣殿山命令与皇帝命令冲突时必须遵循皇帝命令等等。
而每三代送一位子嗣也是其中一条，这既是为了保障皇室有血脉延续，也是为了让皇族联系和控制圣殿山势力。
这个送往圣殿山的孩子不享有继承权，但她/他的子嗣享有同辈同等继承权，在昭曦皇位发生变革时，这个孩子的后裔也是有继承可能的。
只是这么多年来，圣殿山皇室后裔继承就出过一例，毕竟当朝皇帝若是没有后裔一般优先选择过继相近血脉，即使不选相近血脉也不会选到圣殿山这边去。
而最近一次送子嗣时间便是在弘业年间，弘业帝选择了将自己唯一的女儿送往圣殿山，然后自己过继了九位嗣子。
这一行为在礼法上是行得通的，但在情理上其实很难说明白，而不正规历史的解释是那个孩子是非婚生子。
弘业帝其实不是承平帝（弘业上一位皇帝）亲子，承平帝的太子意外去世，承平帝选择了其兄长宋王次女继承大统，这个女孩便是弘业帝。
据不正规历史解释，弘业帝被选中的原因其实是大萧皇后（承平帝皇后）的侄子喜欢并嫁给了弘业帝，大萧皇后为了侄子给承平帝吹了枕头风，所以她才宋王三位女儿中被选择。
更有小道消息传言，弘业帝本人喜欢的是教坊艺伎越荏，是对方的入幕之宾之一 ，甚至于弘业皇女也与越荏有几分肖似。
但因为弘业帝登基倚仗的萧氏一族，所以为保这个不是小萧皇后亲子的孩子的性命，弘业帝把这个孩子送走了，同时为了对抗萧氏一族，干脆多选了几个继承人。
弘业年间这场夺嫡是非常血腥的，牵涉进了许多豪门士族，死了许多人，最后结束的却极为荒唐，八皇女给诸位尚健在的皇女下毒，只有因为家里出事提前退场的六皇女（先帝）躲过一劫，就这样先帝意外的成了这场夺嫡最后的胜利者。
而就在先帝被确立为太子的当天，弘业帝赐死了还活着的皇女、王妃及其十岁以上子嗣。这虽然不是先帝的过错，但先帝不可避免的被影响，为了维系皇室的名誉，这段血腥往事被淡化，多以“弘业旧事”、“弘业旧人”来代指。
先帝仁慈，对弘业旧人愧疚，便多有放纵，但不可否认的是，遗留下来的旧人，对先帝、对昭曦很难不怨不恨，而由于本就是弘业帝的过错，后来人处理的时候宽容就成了必须的。
听见刘柏宁说平清皇后这还涉及了弘业旧人，林思就忍不住皱眉。
“他是蠢货吗？”林思忍不住抱怨，即使对方是自己的祖父。
刘柏宁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没听见一样继续说道：“为求自保，奴小心的探究过。平清皇后明面上有交集是七皇女兄长安远侯夫人与三皇女族裔崔氏子，而他身边人递送消息往何方却不是奴能查到的。”
安远侯？
崔？
林思现在的一位门下侍中便是崔姓，与三皇女妃同族，但血缘较远。而户部尚书傅致便是出身安远侯府，是安远侯嫡次女。
“那位崔氏子是什么人？”林思问。
“三皇女妃的亲弟弟，”刘柏宁答，“他在景宁十四年就去了。”
景宁十四年就是林思出生当年，所以这个崔氏子会与李仙蕙的死有关吗？
“奴当初选择认下一切，除了刘氏已牵扯其中，更深的原因便是背后有弘业旧人的参与。”刘柏宁说着，打了个冷颤。
弘业年间那些皇女娶的王妃多出自世家，而因为夺嫡争斗伤的也是这些世家，但说实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扎根这片土地千百年的世家，即便死伤惨重也不是那么好清除的。
刘柏宁其实不怕皇室间的斗争，毕竟女子临朝的昭曦人口其实不复杂，但牵扯进世家就不一样了，很多世家活的比昭曦要长的多，那些隐秘的旧物件，让人防不胜防。
要知道在弘业那场屠戮之前弘业帝一直活的好好的，但就在先帝被立，弘业帝屠戮皇嗣后，还没两年弘业帝就死了，那是皇帝啊！
要论尊贵，平清皇后不尊贵吗？先帝虽有宠妃，但对平清皇后的爱重却是不少的，就连翎王，先帝唯一的孩子，先帝不也给了平清皇后折腾吗？但平清皇后却有很大概率被“蜃景”所惑。
“这些事你告诉过谁？”
“此前并未言明，”刘柏宁道，“但先帝后期应当有所察觉，最晚在李女郎之事后也会察觉。”
林思听见这话才反应过来，的确，她一直在探究这些旧人旧事，但她现在还没握紧权力隐秘的查都能查出的东西，先帝真的查不到吗？
如果先帝查到了，她为什么不说？
是了，目前这个结果是李仙蕙要的，先帝也默认了这个结果。那么在这个结果之外，先帝还会做什么呢？他会放过害了李仙蕙的人吗？就算放过害了李仙蕙的人，他会放过害了平清皇后的人吗？
怎么可能！总不能随葬爪牙却放过主谋吧？
她真正傻了，与其在这问刘柏宁，不如去查一查先帝临终前几年做了什么。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林思问，她打算离开了。
刘柏宁从身上掏出一个荷包呈给林思：“里面是清如观的信物、密钥及开那匣子的钥匙，奴查到的所有东西都在里面。”
林思拉开荷包，一块翠绿的刻有清如二字的玉佩映入眼帘。
清如观明面上是一个道观，实际上干的是帮人保存东西的活，只要你给的起钱，什么东西都能存，想存多久存多久，而且他们取件只认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