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西斯站在台阶顶端,蜂蜜色的卷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光,紫色锦缎长袍上的鸢尾花纹在风里轻轻晃动。
看到纳莎,他脸上难得露出真切的笑意,眼角都藏着暖意,却在瞥见她身后的凯厄斯时,嘴角又悄悄抿了起来,恢复了惯常的严肃。 他手里还拿着支银质手杖,杖头是朵精致的鸢尾花,那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小时候他总说"母亲把银镯留给你了,为什么母亲连一个念想都没有给我呢?"。后来他才知道母亲早就把这支手杖留给他了,只是被父亲收起来了而已。
台阶两侧的郁金香开得正盛,红色的花瓣像燃烧的火焰,与他长袍上的紫色鸢尾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总算回来了。"
他走下台阶,先是捏了捏纳莎的脸颊,动作像小时候一样亲昵。
随即转向凯厄斯,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却掩不住眼底的审视:"沃尔图里的大忙人,居然肯抽出时间来?"
他其实前三天就开始准备,让人把纳莎喜欢的蓝鸢尾都搬到了她的卧室,甚至亲自重新检查了卧室的光线,却偏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廊下的紫藤花架上,淡紫色的花穗垂下来,像串成串的铃铛,风一吹就发出细碎的声响。
"西斯。"纳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挽住凯厄斯的胳膊,指尖在他手腕上轻轻画了个圈,示意他别在意。
"别闹了,画师还在等着呢。"她知道西斯对凯厄斯的敌意里藏着担忧,就像小时候她带受伤的流浪猫回家,他嘴上说着"赶紧扔掉",却偷偷找来了最好的兽医。
脚下的石板路缝隙里,几株车轴草冒出三片心形的叶子,像是在为这重逢的场景做见证。
纳尔西斯哼了一声,却没再为难凯厄斯,转身往城堡里走时,特意放慢了脚步——这是他表达"欢迎"的方式,别扭却真诚。
纳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佐伊说的"主人最近总在发呆,说要给新肖像画加朵纳莎最喜欢的鸢尾花",忍不住笑了。她这位哥哥,连表达关心都要拐十八个弯。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古老的油画,画里的花园正是此刻窗外的景象,只是画中的鸢尾花开得更盛,像一片紫色的海洋。
画室设在城堡西侧的回廊尽头,原本是间废弃的藏书室,此刻被改造成了明亮的空间。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花园,阳光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墙上挂着波旁家族历代的肖像画,从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到近代的素描,每一幅里都能看到鸢尾花的影子——有的绣在裙摆上,有的刻在手杖上,有的开在背景的花园里,像是家族血脉里流淌的印记。窗台上摆着几盆刚绽放的风信子,粉色和蓝色的花朵挤在一起,香气甜得像蜂蜜。
画师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穿着沾满油彩的围裙,正对着画布比划着什么。他的头发里还沾着几点颜料,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却丝毫不在意。
看到纳莎他们进来,他立刻放下画笔,眼里闪过惊艳,镜片后的目光像探照灯般落在纳莎身上:"您就是纳莎小姐吧?安吉丽娜女士说您的金发像融化的阳光,果然没骗我。"
他说话时激动得搓着手,指缝里还嵌着未洗干净的油彩。
他又转向凯厄斯,语气里带着赞叹,甚至忘了保持距离:"这位就是凯厄斯先生?您的银发在阳光下像溪流,太适合入画了。尤其是这轮廓,冷硬中带着棱角,像被冰雪雕刻过的大理石,却在眼底藏着温度——纳尔西斯先生说您不喜欢被人盯着看,抱歉抱歉。"
他说着连连后退,却忍不住又瞥了两眼,显然是被凯厄斯独特的气质吸引。他身后的画架上,摆着幅未完成的鸢尾花写生,花瓣上的露珠画得像真的一样,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凯厄斯的眉峰微微动了动。他向来不喜欢被人打量,尤其是这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却在看到纳莎眼底的笑意时,硬生生压下了不悦。 他知道纳莎觉得这画师直率得有趣,就像在佛罗伦萨遇到的街头画家,敢指着教皇的画像说"这里的阴影该再深些",那时纳莎笑得直不起腰,说"真希望西斯也能这么坦率"。
画室角落里的陶罐里,插着束新鲜的紫藤花,淡紫色的花瓣落在地板上,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画师显然没察觉到他的冷淡,继续兴奋地说:"我特意准备了新颜料,能把鸢尾花的纹路画得像在动一样。请大家看这管靛蓝色,是用波斯湾的海螺壳磨的,阳光下能泛出虹彩,画鸢尾花的花瓣再合适不过。"他打开颜料盒,里面的颜料排列得像彩虹,最中间那格正是接近夜空的深蓝色,"纳尔西斯先生说,要让这幅画成为波旁家族最特别的一幅,比路易十四那幅还气派。"
他拿起那管靛蓝色颜料,对着阳光举起,颜料管里立刻折射出淡淡的虹光,像把彩虹装进了玻璃管。
纳尔西斯在一旁轻咳一声,故意板起脸:"别废话了,赶紧开始。纳莎,你和凯厄斯坐中间的椅子,我在旁边就行。"
他嘴上催促着,却悄悄往窗边退了退,让阳光能更均匀地落在纳莎身上——他记得小时候画师总说"纳莎的金发要在上午十点的光线下才最亮",这个细节他记了二十多年。他身后的玻璃窗上,爬着几株常春藤,嫩绿的新叶在阳光下像透明的翡翠。
画室中央摆着三把雕花扶手椅,中间那把铺着暗紫色的丝绒,扶手上雕着缠枝的鸢尾花,花瓣的纹路里还嵌着细碎的银线,在光线下闪闪烁烁,显然是特意为纳莎准备的。
凯厄斯绅士地扶着纳莎坐下,指尖在她手肘处轻轻一托,这个细微的动作里藏着他独有的体贴——他知道她裙摆的衬里有些磨皮肤,特意提醒她调整坐姿时别蹭到。自己才在她身边落座,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她的鸢尾香混着他的雪松香,像春天的花园遇上冬天的森林,奇异又和谐。
椅子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个青瓷瓶,里面插着两朵刚开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晨露。
简把克拉拉抱过来时,她耳朵贴在脑袋上,尾巴紧紧卷着。
纳莎笑着伸出手,指尖在它鼻尖前晃了晃:"克拉拉,过来。"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像哄小孩子一样。
画室窗外的树枝上,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得像在唱歌。
安哥拉猫立刻挣脱简的怀抱,轻巧地跳上纳莎的膝头,舒服地蜷成一团,雪白的毛蹭着她的裙摆,还不忘用尾巴在凯厄斯的膝盖上扫了扫,像是在宣示领地。
凯厄斯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猫毛,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这只猫总爱霸占纳莎的怀抱,他以前常觉得碍眼,此刻却觉得它雪白的毛衬得纳莎的金发更亮了,像月光落在麦田里。阳光透过猫毛,在纳莎的裙摆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钻。
画师架起画布,笔尖在调色盘上蘸了蘸颜料,忽然笑着说:"纳莎小姐,凯厄斯先生,你们靠得再近一点吧?最好能有点互动,比如……凯厄斯先生可以搂着纳莎小姐的肩?"
他举着画笔在空中比划。
"您看,这样一来,背景的鸢尾花纹能顺着你们的轮廓自然延伸,像把你们裹在花丛里一样。"他说着,用画笔在画布上快速勾勒出几道弧线,像极了缠绕的花藤。
纳尔西斯在旁边哼了一声,故意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画个像而已,用得着这么亲密吗?"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凯厄斯看纳莎的眼神,那种藏不住的温柔让他既欣慰又别扭,就像看到小时候总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不点,突然被别人捧在了手心里。
他脚边的地板上,落着片紫藤花瓣,他下意识地用鞋尖把它往纳莎那边推了推。
纳莎却忍不住笑了,抬头看向凯厄斯。他显然也听到了画师的话,伸出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他的指尖微凉,隔着丝绒裙摆传来细微的触感,像有电流窜过,让她想起去年在舞会上,他也是这样搂着她的腰,在华尔兹的旋律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腕处的脉搏——沉稳,有力,像敲在她心上的鼓点。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紫藤花的香气,拂起纳莎的几缕发丝,缠在凯厄斯的手臂上。
克拉拉似乎被惊动了,懒洋洋地抬起头,用脑袋蹭了蹭凯厄斯的手背,还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这个意外的举动让画室里的人都笑了起来,连一直板着脸的纳尔西斯,嘴角也悄悄扬起了弧度,眼底的暖意像融化的黄油。画师趁机快速地在画布上添了几笔,把这温馨的瞬间定格下来。
画师抓紧时机挥动画笔,油彩在画布上迅速铺开。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三人身上,纳莎的金发,凯厄斯的银发和克拉拉的白毛在光里交织成一片柔和的白,像被月光吻过的雪。
画师的笔触极快,却精准地捕捉着每个细节:纳莎发间别着的鸢尾花发夹,凯厄斯袖口露出的银链,甚至克拉拉尾巴尖那撮特别蓬松的毛,都被细致地勾勒出来。他在纳莎的裙摆上用了渐变的紫色,从深紫到淡紫,像鸢尾花在阳光下绽放的过程。
"说真的,"画师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羡慕,"你们三个坐在一起,像极了幸福的一家三口。尤其是这只猫,简直是完美的'孩子'。"他用画笔指着克拉拉,"您看它这姿态,往中间一蜷,正好把两人的气息连在了一起,比我设计的任何构图都巧妙。"
他说着,又在克拉拉周围加了几朵小小的蒲公英,白色的绒毛像给它围了个花环。
纳莎的脸颊瞬间红了,像被阳光晒过的苹果。她偷偷瞥了凯厄斯一眼,发现他的耳根红得更厉害了,连脖颈处的皮肤都泛起淡淡的粉色,却没有反驳,只是指尖在她肩上轻轻捏了捏,像是在说"别在意"。
这细微的动作让她想起他们第一次牵手时,他也是这样,明明紧张得指尖发颤,却硬要装作从容的样子。画室里的座钟敲了十一下,钟声在阳光里荡开,像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纳尔西斯在旁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故意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差点撞到身后的画架:"画师,专心画画!再胡说八道,我就让西奥把你扔出去。"
他嘴上威胁着,却偷偷调整了坐姿,让自己的肩膀能更自然地偏向纳莎那边——伊琳说"家族肖像就要有相依相靠的感觉",他嘴上骂着"胡闹",却默默记在了心里。画架旁边的水桶里,泡着几块干净的抹布,上面沾着淡淡的颜料,像染了春天的颜色。
画师笑着耸耸肩,却没再说话,只是笔下的鸢尾花纹又添了几分生动。他在纳莎的裙摆处加了几笔淡紫色的阴影,让那些绣上去的鸢尾花看起来像在轻轻晃动,又在凯厄斯的袖口处点了点银白色的高光,像是阳光落在雪松香的露珠上。
纳莎看着画布上渐渐成形的轮廓,忽然觉得这幅画或许真的会成为最特别的一幅——不仅因为画师的笔触,更因为画里的人,和那份藏在细节里的温柔。窗外的蜜蜂飞进了画室,在颜料盒上方盘旋了一圈,又嗡嗡地飞走了。
画师画肖像画这一章写了好多,还是老样子,分成几章发啦!
希望大家喜欢 感觉这一章有好多花的描写,显得有点啰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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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画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