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承业突然冲进继兄妹之间，厚实的巴掌扇在少女脸上，毫不收敛的力道，瞬间将她拍倒在地，脑袋磕出一声闷响。
这才是进化者的全力一击，对比之下，刚才给亲儿子的那下还真是收过力了。
“陈萱你疯了！你怎么敢这么害你哥，你这个畜生！”季承业气得双眼通红，扇了一巴掌还不解气，仍冲上去对着继女又踢又踹。
再怎么说，季昔尘也是他唯一的儿子、季家最后的独苗苗，怎么能因为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女而死掉呢？哪怕一换一都不划算啊！
那边又开始乱起来时，季昔尘的视野里，一道蓝色的箭头指向陈萱：
【属性：半劣化者】
【综合数值：D】
【详情：尚未开发精神力的劣化者，传染性为D，无法承受精神力攻击。】
【*宿主综合数值为C，不受其传染性影响。】
不受其传染性，影响？
季昔尘忽然有点迷茫，那个瞬间，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浮现在脑海里：如果系统早些出现，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后悔，原来是这种感觉。
果然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呵、呵呵呵呵——”
承受踢踹时，陈萱竟然还蜷缩在地上闷笑着。
进化良好的身体素质让她完全能够承受这些拳打脚踢，更别说人都已经要变异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反倒是季承业踢累了，喘着气，转身又去训斥儿子：“你也是个废物，人都在你面前了，也不知道躲开！”
陈萱听到这话，笑声渐渐停了。
她知道季昔尘是故意没有躲开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感到……迷茫。
季昔尘不是普通人吗，不是应该无法免疫丧尸病毒吗？可他为什么还是那么平静？为什么既没有得意，也没有震惊、恐惧或者失望？
面临死亡时，不是应该像自己一样，大吼大叫、丑态百出吗？
陈萱觉得自己的情绪似乎也跟着冷却下来了，但嘴里仍喃喃着：“反正你们都会死，全部都会死……”
抛开气话不谈，其实少女口中所说还是有几分真实的。
比如彭成，他就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不停抬手擦拭着额头的冷汗，就是不敢挽起裤脚看一看伤口。
季承业已经免疫过病毒，因此被抓伤也十分淡定，季昔尘淡定惯了，更不用提。
另一边的五人却也丝毫不慌，红毛甚至悠闲地点了根烟。
“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他吸了一口，又慢悠悠吐出烟雾后，用手指夹住烟说道：“末世过后，你们的力气都变大了是吧？嗯？是不是很得意？以为自己进化了，觉得很特殊很了不起？”
红毛说着，响亮地嗤笑一声：“实际上不过是个烂大街的货色罢了！反而像我这样身体素质没有进化的人，才是觉醒了‘真正’的异能……”
听到这里，陈萱三人同时看向了季昔尘。
红毛注意到他们的反应，心想之前果然不是错觉，这个少年是当真能免疫自己的异能。
他不可能揭自己的短，转而把矛头对准了彭成——那个据陈萱所说，早就被丧尸抓过的中年男人。
“喂，你，听说你早就感染了是吧？”
“我没……”
彭成刚想反驳，就突然‘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这幅力气被抽空的模样，让几人顿时回想起了陈萱刚才古怪的表现。
——红毛只是看了彭成一眼，就能让他瞬间倒地，比起区区的力气进化，这才能称得上是‘异能’啊！
“这儿既然四个被感染的，那就老规矩吧。”红毛挥挥手，示意小弟们行动。
“等等！我其实可以……”
“我没有感染！你看都没……”
季承业和彭成同时开口，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听得红毛心烦：“都闭嘴！有遗言也给我一个个说！”
安静一会儿后，更有底气的季承业率先开口：“我先说！我可以免疫病毒，末世第一天我就被咬过了，看我脸上这道口子，到现在都还没有变异呢！”
红毛意味不明地‘昂’了一声。
“他可以作证！”
季承业说着，怼了下少年，季昔尘便开口说了句‘我作证’。
随后季承业又补充：“还有我儿子的身体素质到现在都还没进化，说不定也是异能者呢？他肯定也可以免疫病毒的！”
“哦——”
红毛无法对少年使用异能，他不想暴露这点，便只能装作毫不在意道：“那你们两个就先放着吧，反正离变异也还有段时间，剩下那个呢？”
“我……”
彭成一开口，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你看都没看，怎么就确定我被感染了？说不定我也能免疫病毒呢！”
红毛不耐烦：“那就来个人去看啊！”
反正彭成也动不了，季承业便自告奋勇过去，掀开对方的裤腿，语气遗憾地宣布：“彭哥，你被感染了……”
“那还真是遗憾，”红毛嘴上这样说，表情却是幸灾乐祸：“行了，没什么遗言要说就赶紧处理掉吧。”
他身后的四个小弟已经拿起武器看向彭成，至于另一边的陈萱，却是没人敢靠近的。
因为这个时候的感染者已经有了感染人的能力，他们可不敢拿性命开玩笑，只能先处理暂时没有行动能力的人。
“那个，这位兄弟，也没必要现在就杀人吧？”季承业觉得红毛变得好说话了，便大着胆子劝道：“等他们变异了再杀不也可以吗？”
知道真相的季昔尘抿唇不语，陈萱一脸阴沉着，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唯有彭成附和道：“就是，何必呢？反正我们早晚也会变成丧尸的，到时候再杀不是更轻松吗。”
季承业随后提议：“你要是担心的话，可以把他们的双手绑起来，关到那个小房间里。”
红毛一愣，随后大笑。
“哈哈哈哈原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啊！”他抬手制止小弟们：“这样，我现在有了个好主意。”
他指向陈萱：“那个小萱，你去杀了那个老东西，我就按照你爸说的，把你绑起来关到什么小房间里怎么样？”
红毛的异能在短时间内无法对同一个人使用两次，但小弟们却不知道这点，所以他想要尽可能拖延对付少女的时间。
“不行！你这是、是教唆杀人！”彭成惊叫起来。
红毛干脆无视了他，只看着陈萱：“趁他现在爬不起来，你还能动手，再耽误下去我可就要改变主意了。”
再过一会儿彭成估计就能爬起来了，所以趁现在动手还能轻松些。
陈萱想到这点，终于有了反应，起身去捡起地上的棒球棍，朝彭成靠近。
“季哥！管管你女儿啊！季承业！”彭成立即大喊大叫起来，身体痉挛抽搐着，却怎么都没办法动弹。
事到如今，季承业也知道没必要再对着将死之人浪费时间了，于是沉默着退到一边旁观。
“不不不……求你别……”
一阵令人牙酸的击打声后，彭成彻底没了声音。
……
陈萱愣愣地看着彭成的尸体。
她是刽子手，却也是下一个‘彭成’，她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死亡，可却忽然间失去了所有的情绪。
那些愤怒、不甘，就连对死亡的恐惧似乎都消失了……
趁少女神情恍惚，红毛接过小弟从杂物堆里找来的跳绳，亲自上前来将她的双手捆在一起。
小弟看着他的动作，小声建议：“大哥，应该把手反绑在身后……”
把手绑在身前和没绑有多大区别？那不还是可以进行很多活动嘛！
“有本事你来！”红毛转头瞪他一眼。
小弟顿时缩着脖子不吱声了。
绑好双手，陈萱自觉地走向小休息室，随后季昔尘和季承业也陆续跟上，将红毛五人留在了外面。
“大哥，真就不管了？等她变成丧尸也不好对付吧？”一个小弟问。
“慌什么，没看到那两个也跟着进去了吗？说不定他们内部自己就解决了。”
红毛说完，又意味不明道：“注意到没，刚才我说到身体素质没进化的时候，他们都在看那个小白脸，说明那小白脸可能也会变成异能者……”
小弟没懂他的言外之意：“那怎么办？”
“等会儿的，等那小白脸快觉醒的时候杀了他，”红毛沉声道：“他刚才就想杀我了，难道觉醒异能以后还会放过你们？”
小弟们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
另一边，一家三口走进休息室，和抱头醒来的刘烨面面相觑着。
季昔尘倒不惊讶对方在这里躲着，但他没想到刚才外面那么大动静都没把人吵醒，直到刘烨被他们推门而入撞到头。
陈萱没好气道：“原来你在这藏着啊。”
“我来上厕所不小心睡着了……”
刘烨下意识说出睡前就想好的说辞，紧接着看清三人的模样后，他惊呆：“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个个脸上都被打了？看上去像是跟谁掐过架似的……
陈萱不理会他，径直往角落里走，季昔尘也跟着去了，显然是没有要多说的意思。
于是最后季承业就和刘烨蹲在门口，解释起刚才外面发生的事。
角落里，陈萱和季昔尘坐在一起。
她问：“哥，你是异能者吧？”
“不知道。”季昔尘还没觉醒异能。
陈萱说：“可是你跟那个红毛说的状况一样……我觉得你以后会觉醒异能的，会变得比红毛还厉害。”
季昔尘细品她的语气，发觉里面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和刚才怨恨自己的模样截然不同。
“你希望我这样吗？”他问。
比起之前的诅咒，这可更像是祝福。
“嗯，我希望。”陈萱说完就沉默了。
或许是因为情绪已经一股脑发泄出来过，她比起刚才冷静了许多。
随后就意识到，原来自己当初是主动承伤的啊——所以说白了责任其实并不完全在对方身上，也有她盲目自信的原因。
如果季昔尘点出来，陈萱绝不会承认自己的问题，可偏偏，对方刚才没有躲开她的攻击，还说了‘对不起’。
于是陈萱突然清醒，接着理智也随之回归，开始像个局外人那样，回顾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
学业上的压力让她沉迷于小说，因此她喜欢幻想出来的世界多过现实，常常期待能有意外出现，来打破她平静麻木的生活。
然后末世就真的来了，不用再上学和考试。
她太兴奋了，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并非‘叶公好龙’，因此迅速就适应了那些血腥和恶臭。
甚至忘记了为妈妈的死亡哀悼。
忘记了平静麻木的生活中，原来也隐藏着幸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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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半劣化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