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最拿刀尖拨弄“长”满晶核的蛛丝,富有弹性的丝线duangduang的摇摆,像极了音乐家手中演奏的弦乐器。
要织就布满整个空间的天罗地网、收集如此之多的晶核,并非一日两日能完成的,看来这只变异蜘蛛在医院负一层盘踞良久了。
程最摸着下巴思考。从刚才交手的过程来看,变异蜘蛛没有异能,攻击方式都是它本身拥有的生存技能;结合一路上剖开的那些茧,里面的残渣属于丧尸和各种动物的毛发骨骼什么的,这是只食肉蛛,晶核不在它的食谱里。
所以它根本就用不上晶核,只是单纯的把晶核编织到蛛网里储存着。
世界上不存在无缘无故的行为,是谁在命令蜘蛛收集它用不上的晶核?
体型庞大的变异蜘蛛,又是从哪来的?
就拿上辈子程最经历过的任务而总结的经验来看,末世后的变异不单单是一个个体产生,而是种群集体变异。那时他们将第一个异变体称为“异王”,“异王”通过接触种群成员的方式将变异传递出去。
所以说,只要出现一个异变体,意味着那个地方的动物、植物或者昆虫,都会在异变体的影响下变异!
“异王”这么早就出现了?那它会在哪儿呢?
程最突然就想到了上一世参与的D省联合探索任务,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就只有D省虫子又大又多,“异王”不会是藏在那儿吧?
没等程最思考出个所以然,大蜘蛛就瞪着八只充满肃杀气的红眼珠冲过来了!
来得真快。程最手上一刻不耽误,短刃往腿上的绑带一插,抬手便朝大蜘蛛射出一箭。
倒挂在蛛网上的蜘蛛尾腹翘起,一大团浓白的蛛丝喷射而出,半路与火焰箭矢相撞,炸成星星点点的火星子。
“嘶嘶——”
大蜘蛛发出威胁的嘶鸣声,尾腹一弹一弹,挤出一大波蛛丝团同时袭向程最。喷蛛丝的同时它从蛛网上跃起,三两个跳跃,庞大的身躯扒在程最头顶,吊着蛛丝倒挂下来,四条闪着寒光的锋利爪尖笼罩着他的身影,以包围之势袭向几大致命部位!
雕虫小技!
程最直接将弓箭幻化成火鞭,信手一扬,蜿蜒的鞭尾狠狠抽中蜘蛛其中两条毛腿,把它抽得距离晃荡,夹击之势瞬间破解。至于袭来的蛛丝团,根本不用管,程最直接升起一道火墙就把那些蛛丝全部挡下了。
程最手又一挥,火鞭乘胜追击,打着圈儿缠绕上蜘蛛乱划试图找回平衡的腿,四条全部捆紧!
大蜘蛛挣扎着抬起头胸部,口器怒张,受制的四条腿猛地上扬,企图将程最直接扯上来咬成两截。
程最则沉腰扎马步,身体后仰,双手紧紧扯住火鞭,鞭子在双方角力中绷得发紧。他才不会傻傻跟一只大蜘蛛拔河,程最眼神一凛、异能加大输出,熊熊烈火顺着鞭子烧向蜘蛛捆紧的腿。
灼烧!
“嘶啊!!!”痛苦的嘶嘶声惊天动地,无形却剧烈的声波在负一层撞击回荡。
灼烧的剧痛蔓延至全身,眼见着火焰已经从被捆死的四条腿往躯干蔓延,蜘蛛剧烈扭动着,生存意识命令它断肢求生,于是张开巨大的口器狠狠从关节处咬断!
“滋啦——”
“我去!!”
血肉撕裂声响起,扯紧火鞭的程最在巨大惯性下狠狠倒飞出去,仰面摔在地上。鞭尾缠绕的蜘蛛断腿也倒飞着砸向程最的方向,他只来得及往边上滚了两三圈,噗嗤一声巨响,断肢就砸在身旁,锋利的爪尖离他脑袋不过一寸!
大泼大泼的蓝色血液从断肢处喷射而出,浇了程最满头满脸。
摔落下来时程最磕到一下后脑勺,喘气间隙刚好遇上蜘蛛血液喷洒出来,吃进去一嘴。他顿时恶心得不行,忍着眩晕又是干呕又是呸呸呸。
好晕……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要了命了,程最捂着脑袋摇摇晃晃起身,蜘蛛还没打死,可不能放松警惕。
蜘蛛本质上是一种十分胆小的昆虫,虽然平时仗着体型庞大在医院这一片横行霸道,但现在遇上了程最,直接逼得它断肢求生,已经吓破了胆。
它狰狞的头部流露出人性化的慌张,生怕程最爬起来又继续烧它,于是把一直抱在后腿的茧砸过去,自己用仅剩的四条腿啪嗒啪嗒飞快卷着辛苦收集的晶核直接跑路!
“砰!”近两米高的巨型茧砸在程最脚边,蓝色的血慢慢浸透白色的蛛丝。
蛋白质燃烧腾起的呛人烟雾冲进鼻腔,程最捂着嘴呛咳,视线所及之处都是火焰。原来是断肢上的火星子沾到蜘蛛网上了,以燎原之势迅速燃烧扩散,负一层有一半区域已经陷入火海。
要赶紧出去才行。他抽出短刀,将巨茧从头到尾一划,将里面面朝下、脸上沾了蓝色血液的楚骄解救出来。
再划一刀,陈丰的身体也显露出来。
“咳、咳咳……”
楚骄呛咳两声,接着猛地倒吸一口气,尖叫着坐起身来。
“我……我没死?!”她抖着手摸脸摸心跳,瞬间热泪盈眶。
视线触及一边狼狈的程最,猛地扑过去抱住他大哭起来:“太好了程最呜啊啊啊……我还以为、我要死掉了呜呜呜……!”
“放、放开我……咳!”程最忍着晕眩挣扎,“快别哭了,我们要抓紧、出去……”
“对、对……”少女抽泣着放开程最,去拍横在地上毫无动静的陈丰的脸,“陈丰、陈丰醒醒!”
火光映出陈丰发紫的脸,他中了蛛毒,对楚骄的叫喊没有一丝反应。
“陈丰中毒了……我我也中毒了,我怎么没事?”
楚骄抹了把脸,手上都是蜘蛛的蓝色血液,嘴里又腥又苦,昏迷时她吃进去了一些。而陈丰的位置离蜘蛛血远些,身上一点没沾上——血液能解毒?!
不管了试试!
楚骄爬过去在蜘蛛肢节断口处挖了一把,掰开陈丰的嘴往里塞。
没什么反应,但陈丰的脸肉眼可见紫色在消退。
真的有用!
程最捂着脑袋催促道:“不能再等了,火烧下去我们很难出去,现在就走。陈丰我来背,楚骄,你带头走出去。”
“好!”
楚骄帮着程最把人背在背上,眼睛迅速往周围扫视,寻找指引安全出口的引导牌。
“快、往这边。”两人拔腿狂奔。
摇摇晃晃间,程最背上的陈丰悄然睁眼,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看到的是程最映着火光的侧脸。
程醉……程醉!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你没死?!!
虚虚搭在程最肩膀上的手臂猛地向内收紧,死死扣住程最的脖颈!
“嗬!”
猛烈的后仰力道打破身体了程最本就不平衡的感知,他噗通跪地,双手去掰陈丰死死梏住脖子的手臂。
听到异响回头的楚骄大喊着扑上去扯陈丰的手臂:“陈丰你干什么?!!”
“楚骄是我的……楚骄是我的!!程醉你为什么非要冒出来!为什么非要抢走我的女人?!!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你为什么要回来、我明明已经把你捅死了、扔进丧尸堆里了,为什么还要回来跟我抢楚骄!!!”
癫狂的话语从陈丰嘴里一连串秃噜出来,那是他在最真实又最阴暗的内心想法。
陈丰用痉挛的双腿缩紧程最腰腹,内心觉得自己完全胜利了,他的五官扭曲到非人,极致的狂热从他血红的眼睛里迸溅出来,口中已经是语无伦次的呐喊: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再杀你第二次!!杀你杀你、我捅死你,万良一起捅死你、碎尸万段!扔进丧尸堆里吃得你渣都不剩哈哈哈——万良去死!万良那个傻逼,栽在你手里是他活该!!谁让他也觊觎我的女人、楚骄只能是我的——都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下地狱吧哈哈哈哈!!!”
中毒太深毒坏了陈丰的脑子和神经,这些话疯疯癫癫、嘻嘻哈哈,却透露着不为人知的真相。
“什、什么……?”楚骄茫然失措,手上拉扯陈丰的动作也僵住了。
程醉、不是逃跑时掉进丧尸堆被丧尸咬死,而是被陈丰背后下黑手捅刀子害死的……?杀人凶手还联合从犯万良对她撒谎,说程最体弱不敌丧尸追杀……
怎么可能……她一直以来所知道的一切都是错的?
“嗬……嗬……!”
程最痛苦的喘气声惊回她混乱的心神,楚骄看着这一幕,知道不把陈丰弄开,程醉就会在她面前,再死一次……
“啊啊啊!!”
楚骄抱头尖叫,宛如下定决心,抽出绑在腿上的短刀,双手握住高高举起,猛地刺入陈丰的肩膀关节!
“噗嗤!”
血液迸溅,一条手臂从肩膀出切断,露出森森白骨。
程最抓住机会一肘把陈丰顶开!
陈丰眼睛里迸发出极致的怨毒,嘶哑尖叫着抱住喷血的断臂,剧痛下满地打滚。
“啊啊啊啊——楚骄!楚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是程醉、都是程醉!你只会向着他、你一直向着他!!等我杀了他、杀了程醉!你就会一直看着我了哈哈哈哈吃饭结婚□□生孩子一切都是我的——杀了你!!!去死——”
癫狂的陈丰依然冥顽不灵的认为一切都是程最的错,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像只野兽一样嘶吼着扑过去,张开嘴巴妄图咬死程最。
程最喘着粗气,抬起右手,发动异能,熊熊燃烧的火焰凝聚成两只巨手。
那两只巨手宛如地狱来的死亡使者,猛地抓住陈丰的双腿往后拖去,像拖一只破烂麻布袋,拖着陈丰的嘶吼、尖叫、怒骂、诅咒沉入深深的火海里。
火焰爆燃,之后再无生息。
“走吧……”
程最拉着恍惚的楚骄离开。
直到回到了地面,阳光洒在身上,楚骄依然是一副木木愣愣的样子。
接连两天失去陪伴良久的朋友、自以为是朋友的虚伪的凶手、骤然得知曾经的恋人的死亡真相,一切化作利刃击碎了楚骄的神志。
她喃喃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程最:“不是你的错,楚骄,你一没教唆二没作恶,不要把两个卑劣恶种的犯罪当成你的责任。”
她含着泪呢喃:“可是……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才……”
程最摇头否认:“别倒因为果啊。纵然有你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陈丰和万良本性卑劣,心思恶毒,他们只是借着对你的爱慕行恶。就算他们喜欢的不是你是别的女孩,个人根性就是恶的,无论如何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比如杀人。”
“是吗……?”
哎,状态总算好点了。
程最不擅长处理女生的情绪问题,只能尽量从逻辑方面开导楚骄。确实不是女孩儿的错啊,没必要为了两个恶种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本来程最没想着在负一层解决陈丰的,奈何陈丰本人作死暴雷,天意在这儿,该死的时候到了。
作死必狗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