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者时间。
相拥的身影呼吸渐渐平缓，男人用鼻尖亲昵地蹭蹭程最泛红的脸颊，顺势在下巴留下一个轻吻。
程最眼里倒映着伍承宿温柔带笑的脸，隔着水汽凝视良久，终于用泛着餍足的嗓音说道：“现在，可以说了不？”
伍承宿弯着眼睛扫过他红肿的唇，和发粉的脖子，心里痒痒的。
“这么着急呀，不等你再平复一下了？”
程最竖着眉毛小声嘟囔：“当然要着急，事关你的一切我都很着急。谁知道你下一秒会不会又把我当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不会，我向你保证。我完全可以肯定，已经脱离那个精神系异能者的控制了。”伍承宿一本正经的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你什么时候中了精神系异能者的——陈敬实！！”话说到一半程最恍然大悟。他俩从遇见开始都是一起行动的，精神系异能者，他所知道的、伍承宿唯一接触过的精神系异能者，可不就是在S市研究院时，偷袭给伍承宿打了一道能量的陈敬实么！
“他居然没死？！”当时明明被火焰烧成灰了都。
“不是陈敬实。”伍承宿却摇头否认了，接着回忆自己看到的东西，“从被控制到进入方舟基地的时间里，我是处于完全无意识的状态。醒来后看见的，是一个女人，容貌与陈敬实七八分相似的女人。”
那是一间灯光明亮、空间宽敞的实验室，双目空洞的方圆将肩上扛着的少年交给一个白大褂。他朝那个双手插兜缓步而来的女士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机器人般一字一顿的说道：“C博士，您需要的人，带回来了。”
被称作C博士的女士目不斜视地走过，绕着乖乖站成一片的提线木偶们转了几圈，状似满意地点点头，才看向方圆慢慢开口道：“晶核。”
C博士看上去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士，可声音却难以分辨性别，且老老垂矣，给人割裂感巨大，这具年轻的皮囊里不知“住”着什么样的存在。
如此怪异的对比却没能引起实验室里其他正在忙碌的研究员注意，他们依然安静地干着手头上的活。
黑到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空间系晶核被方圆递上，枯瘦的手指捏起它，C博士脸上挑起一丝微笑。
“不错。你回去吧。”
“好的。”
话音刚落，方圆直接身体一僵，然后闭着眼睛扑倒在地。
沉闷的倒地声中，两个研究员快速上前架起昏迷的人，和往常一样带出去了。
“哒，哒，哒。”
C博士走到伍承宿面前，朝他伸出双臂，十指张开手掌朝上，那是一个接纳的姿势。
明明意识是清醒的，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僵硬地把肩上扛着的、昏迷的谢兰交给C博士。
完成这个动作后，伍承宿的身体又恢复了站得笔直的姿势，空洞的双眼低垂，始终盯着C博士的方向，活像个失去主人操控的木偶。
清明的意识掩藏在僵木的身体下，仔细观察着C博士的脸。
浓厚的眼圈，阴郁的眼神，苍白的脸。轮廓线条与个人散发的气质，像极了那个研究员——陈敬实。
明明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年龄也对不上，但伍承宿看到C博士的第一眼，恍惚觉得她就是陈敬实，一笑起来就更像了。
不能吧，陈敬实在S市研究院那会儿，已经被程最烧成灰了。
思考的时间里，伍承宿将“我在方舟基地”的消息用意念传达给远在千里之外的焱——那是他在被完全控制之前借机放到程最身边的。
C博士握住插在谢兰胸前的寒冰锥，一把抽出，留下一个结冰的鲜红贯穿伤。冰锥落地破碎声中，那失去阻碍物的伤口周围，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起来，生长、愈合，不出半分钟，光洁如新，看不出一丝疤痕。
C博士枯瘦的手指一路从苍白的脸摸到垂落的尾巴，尖利的指尖抠着谢兰腰腹部完美愈合的缝合线，划出渗血的伤口，瞬息又愈合；再划，再愈合，反复十几次。附在指尖的血液被抹到尾巴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她的眼神迸发出渗人的精光，呼吸粗重如同破风箱，身体剧烈颤抖着，好像随时都会撅过去。两边嘴角几乎拉到了耳根，她脸上流露出一个兴奋又痴狂的笑容。
“珍贵的治愈系……嘻嘻……到手了嘻嘻。”
“……我完美的实验体……”
“你又落到我手上啦，谢兰。我又得到你了，嘻嘻嘻……”
“我得到她了，我得到她了……”
“抢夺，偷窃，揭秘，改造，解剖，埋藏。我拥有一切，谁都不能抢走！”
神情扭曲癫狂的女士对着昏迷的谢兰语无伦次，旁若无人。
过了好久，C博士才从那种诡异的状态醒过来，发现伍承宿以及一众从S市回来的研究员仍杵在原地，空洞的眼睛直直望着她。
“不好意思，把你们忘了。”她对着这些“提线木偶”礼貌地笑笑，摆了个请的姿势，“好好休息吧，明天开始要忙碌起来了，任务很重。”
又过来两个白大褂，领着他们排队往外走。
而C博士一手揽着谢兰，把她摆成依靠自己的柔弱姿势，一手朝伍承宿头上伸来，手心亮起淡金色的异能光芒。
“啊，这里有个非常完美的Alpha。你别休息了，现在跟我来吧，我会好好利用你的……”
这是当时伍承宿看到的最后一幕，接着意识在精神系异能影响下完全沉入灵魂深处……
“信息量好大哦。”
程最琢磨着，精神系异能者、C博士、陈敬实。二者相同处，都是精神系异能者；不同处则是，在一众“提线木偶”中，除方圆外，伍承宿和其他S市的研究员只见过陈敬实。他们却也能被C博士操控。
没听说过一个精神系异能者还能控制被另一个精神系异能者控制的人。
远在千里之外的C博士在见到谢兰后的反应，痴迷，癫狂，与陈敬实的表现别无二致。
综上所述——
“C博士和陈敬实，是同一个人吧。”
结论是荒谬的，但程最有理有据：“你还记得那会儿陈敬实被我烧成灰后，没有留下精神系晶核对吧。没有哪个异能者能使用另一个异能者的能力，他们之中，有一个是‘假人’——陈敬实是C博士的操控物！操控物怎么来的我们不知道，但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你和谢兰谢晴他们明明没见过C博士，却被远程控制带到了方舟基地！”
伍承宿摸着下巴道：“嗯。我记得陈敬实被烧死前，一直喊着‘我死不了’、‘我还会再回来’，只有确信自己不会死的人才会这么说。这么看来，你的结论可信度很高啊。”
程最提议道：“我们找个时间探一探？”
伍承宿：“可以是可以，但C博士的实验室，你进不去，要有通行证。而且通行证只能本人使用。”
程最挑眉：“你能进去？”
伍承宿点头：“嗯。我住里面，以实验体的身份。”
程最恍然大悟道：“哦——我说怎么除了食堂完全见不到你一点影子！”虽然重点错了。
伍承宿挠了挠下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食堂饭好吃，我每餐都忍不住去。”
他的世界里，以各类营养液为主流食品，主打追求便携、饱腹、低消费；那些好吃的、料理复杂的或者不健康的，基本上超级昂贵、超级变味或者干脆完全失传了，花样少得可怜。
请原谅他一个来自马里亚纳海沟·美食版的时空的人，看到琳琅满目的美食真的完全忍不住一个个品尝过去啊。
好吃的饭。伍承宿悄悄咽口水，前几天白天的他因为被亲怕了，见到程最就跑，食堂是根本没能进去，完全是用营养液对付的。此时此刻生理和心理双重饥饿涌到脑袋，好想现在就去吃啊。
“咕噜噜——”寂静的夜里腹鸣声显得震耳欲聋。
“饿啦？”程最翻出基地发放的营养液，喝一支顶一餐的那种，“来喝一支呗，幸好我还有存货。”
伍承宿直接干脆地做拒绝手势：“不喝。忍忍就天亮了，我要去食堂吃。”
吃过美味食物的嘴巴和胃无敌排斥干巴巴没滋没味的营养液，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喝。
“好吧。”程最又把营养液塞回去，他也不爱喝其实。
“啧啧啧，这么想吃食堂饭，怎么就被我亲亲到完全不敢靠近食堂呢？”
“也许是被精神系异能操控的副作用吧，白天的我，和现在的我不一样，失忆又害羞……”
程最嬉笑着扑过去：“哇！这是什么、清纯害羞的男朋友，亲一下！么么么么——”
伍承宿可不是白天害羞得不行的伍承宿，抱住程最就是一顿深入又火热的舌吻。
交叠的身影在床上扭成一条大麻花，亲得难舍难分，缠缠绵绵。
“嗯啊！为什么又咬我后脖子？！”
“用我们Alpha的话来说，这叫标记，宝贝儿。标记了，你就是我的了。”
“咦你好肉麻！我也要标记你，快给我咬一下！”
“……”
闹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了。
两人又进入贤者时间，慵懒地并肩排排躺床上望着天花板。
先前说到了营养液。
程最摩挲着发烫的后脖子，说道：“伍承宿，你知道不，这两天基地里有传言，‘C博士发明了喝一口就能起死回生的营养液’。不会是从你这儿流出去的吧？”
“确实是。我被C博士操控之后，打开了空间，从里面拿出来好多东西。起死回生营养液就是根据我空间里的那些复刻出来的。”
程最愤愤道：“这不是小偷行为嘛！明明是复刻，还敢对外说发明……”
伍承宿：“虽然能复刻出来也是很有能耐，最终是让人类受益了，但这样偷换概念的行为依然是不耻的。可惜修复营养液的研发人不在这里……”
“那就你来帮他宣传啊！你不是在这儿嘛。”重音落在“这儿”。
程最眼睛亮亮的，倒映着伍承宿的影子。
“你说得对。”我在这儿。
不过在这之前，先搞搞清楚“C博士”的真面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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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