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最按着跳动的太阳穴，努力理解方圆那一番信息量巨大的话。明明每个字拆开来都认识，怎么组合到一起就变成一团浆糊了呢。
A型分化剂，一个上辈子完全没听过的、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的东西。更别说这个试剂居然还有抑制丧尸病毒侵蚀的功效，虽然不能完全治愈，但不也相当于另一个意义上的病毒疫苗吗。
虽然副作用听起来很大，但，上辈子要是有这个试剂诞生，是不是可以少死很多人？
至于“Alpha”，程最有了解过一点点点，末世前他也是个爱网上冲浪的，平时也爱看个bl小说，但ABO相关题材的只是浅尝一下，——第二性、AO配对、情热期、生殖腔、完全标记等等等等……这都是啥啥啥啊？（瞳孔地震 震惊脸）对他一个纯给子冲击过大，根本难以接受，忙不迭跑路了。
不感兴趣的东西看过就忘光，一开始程最也没把二者联系起来，而首次从伍承宿嘴里听到Alpha的词儿，也只是单纯把他当成摔坏脑子说胡话，真的！
谁知道网络文学题材居然有一天会出现在现实世界里啊！
冲击感。
曾经打开一咪咪缝又关回去的，新世界的大门砰地全开，仿佛在虚空中张开大嘴朝程最哈哈大笑，并试图把那些遗忘的记忆全给他塞回脑子里。
STOP！住脑！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啊！
程最好不容易才拉住了撒腿狂奔的思绪。
方圆说的话里有一个程最很在意的点，于是问道：“拥有异能的人不是在一定程度上能免疫丧尸病毒吗，为什么还要注射A型分化剂呢？”
“哦，是你曾经跟我交换的情报之一。”方圆看过去，随即叹了一口气，“很简单，因为没有事实支撑啊。注射A型分化剂后，是近乎百分百存活的结果——我、周正、鹿鹿和林子，就是最好的证明。而照你的说法，异能者一定程度上免疫丧尸病毒，这个‘一定程度’太多不确定了。所有人都想活下去，没有人敢拿自己的生命去赌不确定的可能性啊。”
程最沉默好一会儿，还是问了：“就算A型试剂必须长期注射、副作用巨大，还要永远和幸存者基地绑在一起，也不愿尝试一下靠自身免疫丧尸病毒吗？”
方圆摊手：“这末世环境下，没人能保证自己一直活着，今天可能因为没有吃的饿死、明天可能被丧尸咬死，或者出任务时死掉，干脆就享受当下，多活一天都是赚了。再说了，注射A型分化剂近百分百的存活率，只是付出一些代价而已，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既然基地庇护我们免于流亡，那就为它打工出一份力咯，绑一起也挺好。不是我们不愿尝试，得过且过的世道下，真到万不得已了再说吧。”
无法反驳。
方圆说的都是事实，大部分人都是这个心态，很难去改变，也没办法要求人们去改变。除非哪一天丧尸突然全部消失，又或者丧尸病毒疫苗研制成功病普及开来，让那如影随形的死亡威胁消失。
不过，总有人愿意做不受束缚，自由翱翔的鸟儿。程最在心中默默说道。
对话很快便结束了——谢兰和谢晴眼神放光地拉住方圆，让他继续讲关于他们基地C博士的病毒研究、A型分化剂的制备和各种跟实验相关的数据，一门心思都在实验上的姐妹两早早就拿着纸笔奋笔疾书，根本没心思顾及一旁的程最等人。
眼看他们插不上话，站着也没啥帮得上的，伍承宿便拉着程最悄悄走了。
他们还得去找人回来帮谢兰做实验呢。
程最像小学生郊游般挽着伍承宿，“我伍哥，你不是让三火儿去别的地方找嘛，有啥收获没？”
伍承宿默默把臂弯收紧了些，很享受程最的贴贴，感应一会儿才说：“暂时没有收获，它还在找。”
程最拉长调调“哦”了声，时不时用眼角扫一下伍承宿平静静如湖面的眼眸，有些欲言又止。
男人察觉到了，一时没点破，其实是在享受程最注意力牵挂在他身上。等人瞄了四五次，才开口问：“你想对我说什么吗？”
“嗯……你还记得之前不？你咬了我的脖子，说自己是Alpha，然后被我打了一拳那次？”程最脸上流露出些歉意，“那一拳有点猛，我当时把你当脑子摔坏的神经病了，不知道你真的是Alpha，对不住啊。”
伍承宿笑着开个玩笑：“我皮糙肉厚，挺耐打的。没关系，我不介意。”
“哎嘿！你不介意就好，说实话当时你要还是接着犯病，我就哼哼哈嘿——送你一套全身按摩！”
“……”别了，不疼是假的，一拳打醒狂躁期，已经够受了。
他话头一转：“说起来，你对这个世界新东西的出现接受度挺高啊。”
“有些事，反抗不了不如顺水推舟嘛。”程最耸耸肩，“不接受也得接受，总不能让我大哭大闹、要死要活、螳臂当车、一人对抗全世界，最后被世界妈妈按住拿鞭子抽抽吧。”
伍承宿“那我得跟你学习。听到方圆说的那些，我震惊极了，还觉得不是那么好接受。”
程最一听也震惊了：“你很震惊？？我看你全程面无表情，以为你才是接受度最高的那个！”
“对啊。我很震惊，你看不出来吗？”伍承宿指着自己的脸。
“哪有！你明明一直是这样的。”程最学着他的样儿，眉毛放平、眼睑微垂、嘴角拉直，一派。风平浪静、面无表情。
“没有。是这样。”指自己脸。
“对啊，我学的这样。”
“不对，是这样。”
“……”有啥不同？
车轱辘话滚了又滚，给程最整无语了。
这时远远飘过来一句：“好没营养的对话哦……”
程最眼角一扫，逮着十米开外的俩局外人来救场：“你——你叫林子吧，过来一下下。”
鹿鹿一把拉过被林子扯着的衣角，顺便把他往前推推，说道：“叫你呢快去快去。”谁让你说小话被人听见了。
——方圆被谢兰姐妹俩拉住后，周正选择一起留着，鹿鹿和林子便被派出来了，方圆原话是让他俩暂时跟着程最两人帮忙的。
谁知道刚靠近还没说话呢，就听见了一段车轱辘话。偏偏林子吐槽还不知道小声点，这下好啦，被抓住了。
程最指指伍承宿，又指指自己，问林子：“我们俩，表情有什么不同吗？”
林子抖抖抖抖，社恐加胆子小没办法。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在并肩的两人脸上扫过来、扫过去，半晌才迟疑着说：“我看着，一样啊……有、有什么不同吗？”
程最蹦起来，叉着腰像只斗胜的大公鸡，笑道：“啊哈！你看我就说！”
伍承宿依然面容平静，点了点头，意思是你说得对。
笑了过后，程最很认真的说：“我也有挺多需要恶补的ABO知识，到时候你教教我呗？我知道你会的。”
伍承宿：“当然，放心吧。”
“那就请多指教，伍老师～”程最像模像样的朝他伸手。
伍承宿认真握住：“请多指教。”
林子小小声说：“内个……我我可以走了吗？”他不停朝后看，渴望极了回到鹿鹿背后躲着。
鹿鹿依然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微笑，一点帮他的意思都没有。
程最倒是自来熟的一揽林子的肩膀，一副好哥俩的样子，笑着说：“走啥走，你们不是方圆派过来的帮手吗。鹿鹿？过来一起呀。咱们还得赶紧去找找研究院里哪里有研究员，带回去给谢兰做实验呢。”
“好的，来啦。”
新的四人小队组成！
程最一路上勾着林子的肩膀没放开，看了眼领先他一个身位的伍承宿，小声说：“林子，兄弟，你是木系异能者吧？”
林子不自觉缩了下肩膀，答道：“是、是啊。”
“帮我个忙呗。”程最凑到林子耳边，还用手巴掌捂着，企图把声音跟外界隔开来，“你这样，用异能帮我……”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林子时不时点头。
伍承宿耳朵边窸窸窣窣，只能听到一两个字眼。他实在没忍住，侧头看了眼凑到人耳边、都快成连体婴的程最，心里纳闷：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林子：“好、好的，明白了。”
“OK，就交给你了，要尽快哦。”程最点头放开他。
“我尽量。”
于是程最哼着歌又去挽着伍承宿的手臂，眉眼舒展，心情好极了的样儿。
伍承宿超不经意地瞄了程最一眼，很平常的语气问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不能给我听吗？”
程最哼哼两声，伸出食指在跟前晃了晃：“秘密～到时候就知道啦。”
说完又继续哼五音不全的歌。
落后程最两人的鹿鹿一把拉回林子，也是一脸好奇：“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我能听吗？”
“可以是可以……”林子看了眼前方并肩的背影，有人耳朵偷偷竖起来，知道小嘴巴要闭紧了“现在不行，等会儿我再跟你说吧。”
“哦，好吧……其实我也没有很好奇，真的。”
有人竖起的耳朵又偷偷落下。
没打听到。
超好奇，超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