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升临时改变了主意。
这么多年,他在冬钧身上花费了很多精力。他研究冬钧的言灵,和冬钦的。一个言灵的产生绝不是无根无萍,就好像没有一个元素会独立超脱于元素周期表。
“梦貘”的上属是“森罗”和“审判”。
而下属……
不是樊升自命不凡,他认为“催眠”正是冬钧“梦貘”的下下下…属言灵。
就像是青铜与火之王一系言灵会让人体温偏高、爆发力异于常人,精神类言灵也会带给人更高的智慧、直觉和感知力。
楚子航的演技很差。
而樊升也只是突然想起了楚子航认为冬钧有主观攻击18号的行为而提交的那份报告。
只是攻击一个“鬼”的话,冬钧作为校董,绝不会被执行部宣判处决,但如果他直接承认更过激的记录,就不一定了。
樊升的计划从来都是建立在冬钧即使要吐露真相,也无法证明自己所说的话的基础上。这份报告似乎给了冬钧一个机会。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自己做了计划外的事。事到如今,看来只能得想办法把这人……
没有人能抵抗这种药剂的成瘾性,这是樊升最后的底牌。
在这个疗养院的地下,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实验室,是之前死去的研究员们留下来的地方。
冬钧……甚至当年冬钦最初的改造,都是在那里进行的,那时候樊升还是个小角色,现在那里却成了他的秘密基地。
樊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那个地方还能再度派上“驯服猛兽”的作用。
窗外万丈的天光灿烂,冬钧背对着阳光缩在被子里,伸着一只手挂着吊瓶,呼吸沉稳,像是睡熟了。
楚子航临走前掖好的被子被他挣开一点,露出被子里面的衣料和皮肤。
一声推门的响动。一个人脚步轻巧的走进房间,四下查看了一下,然后慢慢摸到了床边。
阳光自下而上的照亮她的脸,和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针管。
浓郁的艳丽紫色在阳光下变成半透明的,里面似乎还混着一点晶体样的杂质。
这样的色彩,光是看着就透着一股诡谲和不详的味道。
是钟欣。
但她的状态看起来并不正常:面色苍白,略微歪着头,金色瞳孔的眼睛无神的大睁着,透着一股木然和绝望。
她站在床边许久,似乎在犹豫着什么,终于还是面无表情举起了手里的注射器。
冬钧突然睁开了眼睛。
钟欣看着他的眼睛,双手发起抖来,眼泪沿着眼角往下淌,是鲜血一样的红色。
怎么,樊升的计划变了?不是告诉楚子航了,尽量不要刺激樊升吗?
冬钧微微皱了皱眉头。
刚刚觉醒的能力有点太强了,他还很难精准的控制。怎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直升机降落在菲洛尔疗养院后山的那片草坪上的时候,施耐德听见了远处地下传来的爆炸声响,简直和装备部那群家伙搞□□实验的时候弄出来的动静一模一样。
凭借着施耐德对自己学生的了解,这一定是楚子航没错了。
在菲洛尔疗养院……能有什么事情值得楚子航使用这种级别的暴力手段?
施耐德皱了皱眉。
虽然他在通讯器失联的第一时间联系了校方,还跟着直升机来到现场查看,可心底其实并不认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的。
89号的君焰……施耐德太知道他这个学生的杀伤力了,要是损坏了菲洛尔疗养院的监闭系统,让里面的那些危险血统跑出来,麻烦可就大了。
“……施耐德。”副校长突然喊了他一声,脸色不太好看。“下面…有血统高于我的人……在施放言灵。”
晚了五个小时……居然还能赶上火拼现场啊。古德里安茫然的挠了挠头,身边两位同僚脸色都骤然严肃了起来,风风火火的拉着他奔着传来声响的位置赶去。
可是我是文职人员啊?
对了……我跟来是为了什么来着?
十分钟后,地下实验室。
副校长一脚踢开走廊尽头的门,略微皱了皱眉,肚子上的肉抖了抖,身上的花衬衫让他现在格外严肃的脸看上去有些滑稽。
“致幻剂。不过被‘君焰’燃烧殆尽了,构不成什么威胁。”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严肃的时候了,但长年累月的放纵终究还是没有抹掉他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哇哦。”古德里安探头进去看了一眼,“里面好像放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哦。”
这间像是病房一样的小房间里摆满了奇异的大型器械,天花板上有隐秘的喷洒药剂的孔洞……几乎是二战时XXX对待俘虏的装备。
可惜这些人没有进过冬钧的梦,不然就会一眼认出来,这里正是那个被梦境拼接在卡文迪许家地下室的神秘医院。
这地方也太难找了。副校长在心里暗骂一声。要不是听着下面的动静,给他十天半月也摸不着头绪。
这个菲洛尔疗养院还真是藏污纳垢,施耐德这老家伙也是一点用都没有,执行部调查了这么多年连个屁都没查出来。
因为!一个!高危言灵!有一整个片区的危险血统全都在骚动!而且他们的血统等级全都不正常!
……虽然那个高危言灵本身不是太有恶意的样子。
副校长一想起刚刚楼上那群魔乱舞的场景就头痛,恨不得当场释放个“戒律”让他们全都安静。
可惜,没有大型炼金术阵的配合,戒律的施行范围太小了,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调查类任务不是由我负责的。”施耐德的脸色也挺难看,但还是勉强辩解了一句。
楚子航在更往里走的那个手术室里。
打开门,一簇火焰从里面喷涌出来,副校长一个机敏的后撤步,往里面丢了个言灵,等了五秒钟,再警惕的往里走。
和楚子航对峙的人是樊升专员,难以想象一个b级血统能仅凭现代科学的产物和楚子航对峙那么久。不过……也临近结束了。
樊升的手腕被楚子航踩着,大概率是断了,手中握着的针筒掉出来,针头斜插在木地板里,上面的塑料部分被高温熔化,里面的液体蒸发的只剩凝固的粉末残留,再也没有机会注射进自己的血管里。
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钢筋——好像是从墙里扣出来的——自桡骨与尺骨的间隙中过,将樊升牢牢的钉在地上。
楚子航转过头来,露出一双凌厉的黄金瞳。看清来人后,他明显的愣了一下,抿了抿唇,回头飞速的给了樊升一脚。可怜樊升一句话都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就直接晕了过去。
“教授…还有副校长,你们怎么来了?”
古德里安回头看了眼施耐德,使了个眼色,大意是“你看看!你的学生看上去比冬钧危险多了!”
施耐德的脸抽动了一下。走上前去把那根针头拔出来,扔给一边的副校长,然后把晕过去的樊升从地上拎起来左右看看,不放心的又给他后脑勺上来了一下。
“你失联了,楚子航。这可是SS级任务!……而且还是在你刚刚提交了一份三千字的任务报告之后!”
楚子航愣了一下,掏了一下自己的兜里。
——那个XX被整整齐齐的拆成了零件,七零八落的躺在里面,一看就是人为所致。
是冬钧。
……昨天晚上。
“还有!你在地下室释放这么高危的言灵!我不是第一次警告你了!你太失控了!你知不知道上面有多少危险血统在暴动!记过!绝对要记过!”
“……冬钧!你的任务是看住他!现在他在上面放言灵!你知道这有多危险……”
施耐德的话头被迫止住,因为楚子航听到这一句后,转头看了眼出口,突然向上层跑去。
“诶!你等等!我还没说完呢……他没事!”
四人推门而入的时候,钟欣正在用针一遍遍的扎着床头的一盏落地台灯。针头刮在金属灯罩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诚如副校长的判断,冬钧的言灵“没有恶意”,只是范围太广,难以控制。
——否则他们也不会选择先去处理楚子航一边的事。
谁能想到呢,钟欣这样一个身材娇小的小姑娘,言灵竟然是“青铜御座”,势大力沉。
副校长的视线扫过冬钧缺乏锻炼的细胳膊细腿,又看到他身上露出的一点痕迹,又想起之前他提出的“戒断疗法”,了然的点点头。
打不过小姑娘也没什么好羞愧的!
而且……真是贴心的好孩子,这管药剂还是完好的,副校长的视线在冬钧的脸上停留了十秒钟,在心中默默点头。
冬钧手背上的针头在打斗中脱了出来,因为体内剧烈的血统变化,竟然一下子止不住,还在滴滴答答的流着血。血液滴下来,在地毯上烧灼出几个小洞。
楚子航一边抱起冬钧,帮他按压伤口,一边不动声色的略微挪动了一下床头柜,将那几个小洞盖住。
副校长刚从漂亮小姑娘手里夺下实验药剂,心情颇好,转头看见这一幕,轻嗤了一声,走过来,把那条地毯从床底下抽出来。
“藏什么藏啊,等会拿去外面直接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