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天气很阴,阳光只能透过一团一团堆挤在一起的乌云缝隙里泄下来,雨滴则摇摇欲坠地拖着,就像儿时玩游戏,捧着家里水池的一汪水,拼命并拢指缝不让水漏下来。
然而没什么用,总是会漏下来。
这种无趣的小游戏是我到爸爸家一年后开始进行的,先前在孤儿院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允许我浪费水。
把我接回家的路上,他在前面开车,我一个人坐在车后座的中间位置,风景在我耳边划过,一些土黄色的、灰色的景象交织起来。他的头发乌黑茂密,我通过后视镜观察他的脸颊,看起来比孤儿院的叔叔阿姨们都要年轻得多,也比之前来领养小孩的夫妻们年轻得多,看起来应该要叫哥哥什么的。
不久前他领着我走出孤儿院大门来到汽车旁边后蹲下,周遭没有一个人,两只宽大的手掌覆盖上我的手臂和肩膀连接处,用一种比他的长相更成熟些的低沉声音对我说:“以后我就是你的爸爸了。”
“嗯,爸爸。”
微笑。
适时的乖巧,讨领养人欢心,每个孩子都会的小伎俩。
他没有笑,不太受用,继续对我介绍说:“我的名字是库洛洛,库洛洛·鲁西鲁。”
“我知道了,爸爸。”
他把车后门打开,叫我爬上去。
那车子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实在太高,我废了很大力气,脸憋得通红,手脚并用,花了好一阵子,从滑溜溜的皮革座椅上滑稽地失败好几次后才坐上去,库洛洛没有帮我一下,他一只手搭在车窗上,不作任何表情看我。
如果不是因为提前通知,我大概真的以为他会是未来家庭里的哥哥,今天帮他的父母接领养来的妹妹……
汽车开到一半停下,库洛洛从街边随便一家童装店买了条粉色碎花裙子,下面是宽松的白色裤子和廉价的公主风凉拖鞋,叫我换上,店员姐姐帮我换的。
我第一次见库洛洛笑是在第一天被他接回家的晚上,我的背部因为衣服材质问题,被磨得起了寻麻疹,他笑着说,第一次见到这么脆弱的小孩子在孤儿院能活到6岁的。
我有些愕然,不知道此时该摆出什么表情,按理说,我应该展现一些自己可以忍耐病痛的坚强,可是他忽然笑了,你在笑什么呢?
哦,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子的。
透明的、也可以是彩色的泡泡。
从长管子里吹出来。
一开始吹出的泡泡是彩色的,如果不重新蘸取泡泡水,吹出来的泡泡就会越来越白,或者说,越来越透明。
我认为,库洛洛的心是透明的。
在公园玩的时候,那个每周都会带着她的白色萨摩耶出来散步、叫狗狗抓我吹出来的泡泡玩的年轻姑娘,她对我说,你在我眼里简直是透明的。
什么意思?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们是男女朋友,结果听他说不是,暧昧期是吧?进展到哪一步了?”
她身上的粉色黄色配饰丁零当啷地响,像她的声音一样清脆,恍惚间,我还以为自己在上学,和学校里同龄的女孩子们讨论喜欢校园里的哪个男生。
早晨10点的阳光晒得我有些燥热。
我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要回答她什么话,如果我说那男人是我的父亲,会让她尴尬吗?
我和库洛洛牵着手回家,他对我说,今天你的手好湿。
“有吗?”
我松开牵着他的右手,覆盖在左手手臂上感知了一下。可惜,相比手臂,明显是手掌心的神经元更多,所以我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湿不湿。
我装模作样地将右手在库洛洛的外套袖子上抹了一把,继续牵他的手。
“不过,步入青春期后代谢会提高,的确更容易出汗。”库洛洛一本正经科普。
我点点头,没有问他,为什么你的手一直很干燥。
起初是我自己,然后是我爸爸。
家庭教师反应我最近注意力不集中的问题,上课上到一半就盯着某样东西走神了。
库洛洛没有批评我,餐桌上,他问我一般盯着什么走神。
“墙上钉的拍立得,那个粉色裙子的娃娃,我手里拿着的钢笔,泡泡水,三棱镜,还有什么的……”
库洛洛在考虑带我去看心理医生的事,我不置可否,虽然他询问过我的意见,我在家里其实没有什么话语权可言。
上次与库洛洛吵架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起因是个很小很小的由头,大概是我抱怨没有学外语的环境什么的,不知怎么的,其实我想应该不是他无法满足我提的要求,而是我那过于犟、又强硬的态度让他生气了,最后我声嘶力竭地对他吼,说他不允许我像普通学生一样出去上学是囚禁!是精神虐待!这场吵架非常搞笑,完全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库洛洛在一旁表现得不冷不淡的,他倒是没有冷暴力,基本耐心回答了我的每一个问题,但他那副模样让我更加生气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吵架连一嘴空档都没有啊?每当我燃起一点士气,试图抛出一个角度狠辣的话术以证明他不配做我爸爸,他根本不是个合格的家长时,库洛洛都能时机巧妙理由充分地噎住我,真的,我像嘴里塞了三个没发成功的死面馒头不兑水一样。库洛洛可以申请专利,他有一种将死面馒头压缩进气罐灭火的新型装置。
自那以后我基本就意识到在他的家里,一切东西的运行都得按照他的想法来,他通常把空调调节成24度,每月13号雇人帮他打理门庭前的草坪,厨房冰箱里的东西不能放置超过一周,我则是被设置成完全听从、服从他的乖巧女儿。
心理医生说我没有生病,一切正常,只不过是青春期的正常生理和心理现象罢了,既然我的生物知识和儿童性教育学习得不错,应该不至于产生巨大的发育落差,也许只是激素水平变动带来的间歇性低落,你的父亲太敏感了。
我接过病例报告单,看了一眼跟在我名字后面的主治医生的姓名,嗯,下次挂号不应该找他,是个不靠谱的医生。
精神不专注的问题变得更加严重。
我的家庭教师被暂停工作了,据说是等我什么时候想上课了,她就可以继续工作。
我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库洛洛偶尔像探望病人一样来探望我。
我总是湿润的手指抚摸过他的手掌,越过他手上的纹路,他的指关节,来到他的指缝之间,他的手指只是轻轻并拢着,然而仅仅是这样的力度,我无法从他的指缝间溢出去。
“你怎么哭了?”
那不是眼泪,是我心脏里沉积的水,在这几年间不知不觉被填满,以至于它已经溢出了,侵入我的血液、骨肉、神经,酸酸苦苦的水将要流出来。
它还会袭击我的胃,每每见到库洛洛的脸,即使我已经见到过他无数次,还是会产生见到仇人一样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忍不住要吐出来的错觉。
上启蒙科学课时,我获得了一个三棱镜,不是家庭老师带来的,是库洛洛送的,他听说我最近在学这个,顺手就买来了,可以充当教具。
“既然是教具,为什么是送给我?不如直接送给老师好了。”
光透过三棱镜会变成彩虹,简单的科学知识。
我摸到那个漂亮的彩虹色,映照在我的手指上,手指往前移,像一个彩虹戒指。
没用的心理医生提出了一个崭新观点,会不会是有喜欢的男孩了,你懂的,青春期,情窦初开嘛。
当时库洛洛在我身边,我有点犹豫,纠结着是回答医生“对,我有喜欢的人”好还是“没有,我没喜欢上谁”好。
库洛洛提前替我回答说,她基本没有和男孩接触过,应该不是。
心理医生很懂行的,他说也可能是追星了。
库洛洛几乎是无奈地笑笑。
我和库洛洛说,我要在一个海岛举行婚礼,不邀请任何亲人朋友,事实上,我也没有什么亲人朋友,我好像忽然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来得及探究自己是谁,就被推着往前走,这途中遇到的种种人和事,都成为一些舍弃掉也不可惜的记忆,唯独现在,我和你坐在这里聊天,舍弃掉这些回忆是不可能的,如果没有你,我就无法成为我,你是我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的灵魂是被你雕刻出来的。
总之,这场婚礼只有我们俩——我和我未来的丈夫,也许可以有一些一生只有一面之缘的当地村民、当地教堂的牧师。
库洛洛说那很好,他也不喜欢传统婚礼,尤其是爸爸要牵着女儿入场这个仪式。
我没有告诉他,在幻想那些场景时,漂亮的海岛,或许还可以有,和当地村民的篝火晚会,蔓越莓酒,夏日焰火下的亲吻,那些场景的主人公长着库洛洛本人的脸。
我爸爸的脸是我未来丈夫的模样,所以不能有爸爸牵着女儿入场的流程。
我看着库洛洛的嘴唇,露出一个希望他可以察觉到并感到奇怪的笑容,微微低头轻叹一口气。
我在想,是我主动吻你好,还是提前问一句“我可以亲你吗”好?
交叉的小径有两条路。我望着那葱郁的灌木,拍了拍粉色碎花裙子上沾的落叶、刺球状的种子,转过身原路返回,走到家门口的庭院。
我们触碰着城市街角的老墙。
“在看什么?”库洛洛没由来的找话。
近期的热播剧,犯罪片,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库洛洛将手头的事情放下,坐在沙发上与我一起看。
迷迷糊糊,昏昏沉沉,一集有一个小时,人物那么多,又都是梳着同一个造型的、凶神恶煞的老头。
太阳落下后,温度就转凉了。
库洛洛问我要不要吃晚饭,我告诉他下午零食吃多了。
我把茶几下层的毯子找出来,以夸张而幼稚的手法在空中摊开,大半落在我身上,小半落在库洛洛大腿上。
我朝他那边挤了挤,将我左侧的毯子掖在肩膀下面,起身把右侧毯子掖在他的右肩下。
温馨的单亲家庭。
我揶揄地,用有些讥讽的词汇和温和的语气说,我觉得自己很像这个女主角哦?
因为,危险的人就在身边,他做的工作是犯罪的,他的性命随时有可能垂危,他的掌控欲又超级强。
库洛洛一直装傻,他假装自己不知道,其实是因为他知道,他不喜欢我,所以才假装不知道。
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现在,他神态自若地盯着我的眼睛问,“为什么你觉得自己是男主角的妻子,而不是男主角的女儿呢?”
“可能因为他女儿年纪太小了吧,谁会代入一个婴儿啊,哈哈……”我紧绷的肩膀假装松弛地抖了抖。
然后是沉默,我看着他的眼睛,其实看不到什么,然后转向他的嘴唇,其实也看不到什么,只是黑暗里一个大致的轮廓,如果他舔一下嘴唇,也许能看到一点湿润的反光,但是他没有。
忽远忽近,忽暗忽明。
我感到,萤火虫在我面前飞过,如果我追着它那会发光的屁股看过去,视野就得离开库洛洛的脸,所以我没有看过去。
我感到,我们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彩色泡泡里,如果由我动手,那泡泡就像塑料充气玩具一样把我弹开,如果由库洛洛动手,那泡泡碰一下,水膜就会破碎消散,淋我们一身消毒水味。
我忽然变得急切起来,可能是出于青春期女孩不稳定的激素变化,现在的激素变化就达到一个可怖的程度。
我好想抱抱你,亲亲你,在你的嘴唇边、耳边说话,在你的颈边折角处哭,看着眼泪打湿你的锁骨。
电视机的声音回来了,我们之间的彩色泡泡是被谁打破的?不是两个人都没有动嘛?
电视机里发出的枪响……我得把这个怪罪到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剧组,是电视剧编剧的错。
我磨蹭着,假装不经意实则很刻意,贴上他的手臂,然后慢慢、慢慢,倒在他的肩膀上,挪到他的怀里。
我告诉自己,警告自己,快睡着,快睡着……
肾上腺素有没有阻碍睡眠的能力啊?多巴胺呢?雌激素呢?催产素呢?
库洛洛干燥的手掌抚摸过我的颞部,往下,覆盖在我的耳朵上。
我在他的怀抱里不受控制地发抖,像做完500个蛙跳后大腿一动就发抖一样,现在是整个身体都在抖。
上面传来一声遥远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身体里的结节、阑尾、被中止的癌变细胞、还有什么没用的肉块?它们都在噼里啪啦炸开,我的身体在放烟花。
电视机里,男主角的妻子情绪失控地对他咆哮,她是个走投无路被摆布的可怜妻子,明知道危险就在自己身边还不得不继续帮他洗钱,把孩子们送走是她唯一能做的蠢事。
我没由来地笑了一下,想到我大约也是扮演这个角色的。
更小一点的时候,大约是我刚来这个家不久,库洛洛偶尔会在出席饭局时捎上我,我也不清楚那是什么活动,对于小孩子来说,在餐桌上吃饱饭就可以下桌和其他同龄人一起在大厅玩了。
他把我抱在腿上,在勺子里放上不多不少的食物,基本都是些小孩子爱吃的菜,一口一口喂我,以在众人面前展示出一副慈爱的父亲模样,实际上,在家里他也会这么做,但不是把我抱到腿上,他把我坐着的更高的椅子拉到旁边,一口一口喂我吃饭,因为他不喂,我就捣鼓着碗几乎是一粒一粒地吃,直到那碗饭完全凉掉,我就和他抱怨,凉掉的饭好恶心。
没办法,他最后摸索到的法子就是我得有人喂,起初是聘请的阿姨喂饭,他隔着餐桌远远地看我,把阿姨支走,他要来喂试试。
更大一点的时候,我就没法穿自己的衣服同库洛洛出席各种活动了,他没空陪我逛街,所以我得自己去外头买裙子、首饰,把自己打扮得像个高贵的被宠坏的女孩,为什么要是被宠坏的呢?显然库洛洛没有溺爱我到那个程度,而是我在社交过程中逐渐发现,比起好说话的正常人,有脾气的大小姐更加不容易被餐桌上运筹帷幄以为自己踩在世界肩上的人们灌酒,库洛洛也不希望我喝酒,他回家后说我很聪明。
那些大人还有个讨人厌的地方,兴许是想恭维库洛洛,但又清楚我是个可以随意贬低的捡来的女儿,不是什么真的掌上明珠,他们开玩笑地说,我是他的女朋友,好像他有个年轻的小姑娘作女朋友,就代表他相当英俊、长相年轻、富有魅力,虽然库洛洛的确是这样的,但他们拿我取笑的言辞还是令我不爽,又或者他们真的这么怀疑,他们自己做些龌龊的事,剥削小孩和女人,就以为我爸爸和他们一样。
那时候,我对这种话语深恶痛绝,可是现在呢,如果有人像这样抱着恶意和揣测,打趣道我是他的女朋友,我是生气多一些?还是兴奋多一些?
尴尬,尴尬吧。
电视看到半夜,我已经没在他的怀抱里了,我躺在沙发上,头枕在他的腿上。他的手指抚摸过我的左耳耳垂,我可以闻到西装裤上的洗衣液味,和他手指沾上的极淡的消毒水。
我祈求时间永远停留在一刻,不管未来的路是更幸福还是更痛苦,如果我舍弃那条完美的路线,那条荆棘的路线到来的可能性也可以伴随性地降低吗?
心理医生说我的接受能力有点差,不太可以承受高压,库洛洛好奇地问他具体是什么意思?可以举例讲讲吗?于是心理医生从小孩子上学遇到的琐事到80岁老奶奶定制的棺材尺寸不满意这人生中能遇到的所有苦难都举例了一遍,我在一旁听着发笑,心里想,直接翻译成这样就好:如果库洛洛不喜欢我,我就考虑去死。
库洛洛又摸着我额侧的头发,小声问,睡着了吗?
我动了一下脑袋,对他说,一开始我还很希望男主角赢,他怎么变得越来越讨厌了。
“嗯,人总是会被利欲熏心的。”他说。
我们分别后回到卧房,隔音很好,听不到他去洗澡的声音。我的卧室前半宿是亮堂的,后半宿是黑暗的,两个时刻我都没有睡着。
天刚蒙蒙亮,门缝底下可以隐约看到客厅的光亮,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后,将卧室门拉开,从半个人宽的门缝里看他。
感情、或者说激素,是暴雨天半山腰的泥石流,一下子就把我构筑的小房子压垮。
我走过去,越走越快,之前怎么没发现,从卧室到餐厅这条路有这么远呢?
我跪在座椅旁边抱住他的腰,然后松开。
我觉得自己像一具腐烂的尸体,蚊蝇在我周围环绕,蛆虫爬满我的血管,在体内发酵了很久的东西变成尸水从肋骨缝隙间流出来。
库洛洛摸着我的头,就像在摸他座椅侧面的把手,他问我,你发烧了吗?怎么出了那么多汗,也没有睡好,黑眼圈那么明显。现在去洗澡,然后我们一起出门。
我这么轻易被他勾起情绪,变得欢呼雀跃起来。
暖和的阳光照在我身上。
我有些想吐,大约因为昨晚没睡觉,或者因为我待在库洛洛身边幸福过头了,我开始后悔,为什么人生的前些年没有珍惜在他身边的时光。
有种在监狱里生活了15年后第一次见到外面的阳光的感觉。
有种从监狱里放出来是为了被运送到行刑场的错觉。
库洛洛带我去了个挺远的地方,我对距离没有太深印象,只知道他大约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
车子停在一所宗教寄宿学院面前。库洛洛开着黑色的车子,车漆发亮,把学院里的建筑衬托得特别灰,样子就像不是特别会把握素描大关系的初学者,只塑造了一颗油光水滑的苹果,而将其他不锈钢水壶、案板、梨子、包菜搁置起来。
我非常罕见地忤逆他,想要朝后面的防风林跑去,但是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跑呢?他从后面抱住我,手从我的腰间环绕过去。
我非常怂的没再有任何动作,靠在他怀抱里,没有流眼泪,但嗓音听起来有些抽噎,我对他说,我会乖乖去寄宿学校上学的。
库洛洛的手变成松松地揽着我,好让我得以转个身正面面对着他,我用手臂搭上他的肩膀,踮起脚,我的嘴唇和他的嘴唇相隔大约5厘米的样子。
“我可以亲你吗?”
他说,不行。
嘴唇之间的距离变成四厘米,我正在计算人的反应速度和四厘米之间的关系。
我什么也不管了,就算天塌下来也没关系,有十万个鬼魂在旁边围观我们也没关系,能力足以逮捕库洛洛的警察在周围埋伏也没关系,我缓慢地靠近他,亲他的嘴唇,探出一点点舌头试探他的唇缝。
我也不知道,电视剧里是这么演的。
库洛洛没有回应我,他都没有再抱着我了。
结束之后,他对我说,走吧,去登记学籍。我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库洛洛是透明的。
被那些折射出的斑斓吸引,于是试图触摸他的心,在我触碰到的那一刻,他的心开始变得透明,他人还站在那里,却有什么东西从我眼前消散了,他变得越来越透明,我抓不到但是看得到,最后我连看也看不到。
红色的警示灯,汽车尾气,刺耳的警车铃,身边呼啸而过踩到130码的车流,偶尔传来的恶言相向。我被抛弃在高速公路中央。
我收拾一下自己的衣服,往回,走向家里的庭院,那里有一只秋千,很小的时候爸爸亲手给我装的,我当时很惊叹他竟然还会木工。
我坐在那上面,轻轻摇晃着,如果他不回家,我就一直坐在这里,我一只手抓着绳子,然后是两只手一同抓着右侧绳子,所以,快回来吧,快回到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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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