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讲讲你们第一次委托过程吧。”
这天夜里,席巴把两个孩子叫来了自己房间。两个人一人一个坐垫,各自盘腿坐在爸爸面前。他们胳膊腿上还绑着不同重量的承重带,衣服潮潮的——最近重量的提升让他们稍微吃了些苦。
“欸,爸爸,这不已经是一周以前的事了?”伊路米,还圆头圆脑的黑眼睛长子这么问。
“对呀对呀,已经快记不清了啊。这期间还杀了不少人呢。”伊露涅点头附和,揉着肩膀嘟囔道。“爸爸为什么不早点问嘛。”
席巴笑笑,伸手把他们两个人的垫子拉近了些。“妈妈不是早就问过你们了?而且我的问题是——第一次委托中印象很深的场景或者感受,什么都可以。”
两个孩子同步眨了眨眼睛,各自陷入沉思。
“那就…暗杀对象家的那只猫好了。”伊路米说。
“去杀人的路上,那个厨师做的酸汤面很好吃。”伊露涅说。
“这样啊。”席巴对伊路米说:“伊路米,在你暗杀前,那只猫咪发现了你的踪迹了吗?”
伊路米抱着自己一条过载的胳膊放在腿上,思考一番道。“是的爸爸。说起来猫咪的耳朵果然很厉害呢…我藏在窗帘后只是小小叹了口气,它就立马竖起耳朵往这边看了。”
“然后呢?”
“没有办法嘛,只能直接下手了。”伊路米语调遗憾地说,但却没有什么表情。
“哥哥杀了猫猫?”伊露涅问。
“先杀了那人后杀的猫猫呢。”伊路米对妹妹说。“毕竟,主人死了只剩下猫,想必也会饿死吧?与其这样,不如他们一起…不过,如果重新选我可能会留它一命,看它没了主人会怎么办。”
“欸…我也想遇见猫猫,我什么动物也没遇见,可恶!”
“这是个不错的教训。动物和人一样,都可以作为目击者对暗杀形成阻力。”席巴总结着,目光看向伊露涅。“那么,伊露涅有被发现吗?”
话题忽然转过来让伊露涅呆呆地眨眨眼睛,她宕机了一下,随后便想要怎么去回答。
“啊,妹妹,看来是被发现了?”伊路米同父亲一样把她细微的表情看进眼中。甚至可以说替父亲开了口。
“啊!你观察我!”伊露涅惊讶地叫。“讨厌啊哥你又这样!”
伊路米歪歪头。“是你太明显了哦伊露涅,你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呢。”
“…可恶!”伊露涅想挥挥拳头,却发现承重带太沉挥不起来,直好把脸底下去。
“啊…你果然对妈妈隐瞒了呢。”伊路米轻笑一下,双手缓慢支撑在身后找了个舒服姿势。“所以对妈妈说的干净利落地结束了是假的吧?想想也是呢,委托结束回来你那么大闹一场,肯定是有什么问题吧?就连和哥哥也不说…”
“我如果对你讲不就等于告诉妈妈了嘛?你可是什么都和妈妈说啊,妈妈那么啰嗦我才不要告诉她那么多。那可比被鞭子打烦多了!”大叹一口气,伊露涅不耐烦道。她对哥哥这番话很不爽,于是眼睛斜过去不高兴地继续:“倒是你话说得步步紧逼,你是在复习拷问心理学知识吗?不要惹我。”
“没有哦伊露涅,我在陈述事实。顺带一提,如果你想要我保密,我是不会告诉妈妈的。”伊路米的黑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你要知道,如果这样,你就是[说谎],是要关地牢的。虽然你并不害怕,但被鞭子打得血淋淋的,还是很疼吧?上一次管家帮你清理伤口里的衣服碎屑都用了好久,你虽然没叫一声但身体抖得完全不成样子呢。”
“好啊好啊好啊。”伊露涅听到这儿那股倔劲儿直接上来了。“那就把我再挂回去打吧反正又不是没经历过。第一次委托怎么说都会有管家偷偷跟着吧?我可不信管家没告诉爸爸妈妈到底怎么样,而我回来也没有受罚,同样的,你被猫猫发现行踪爸爸也没让你受罚。你在较真什么啊到底!”
眼看妹妹话越来越多情绪越来越抵触,伊路米安安静静地听完,总结出一条信息平静道:
“既然如此那伊露涅觉得,爸爸现在把我们叫过来问这些问题是为什么呢?”
兄妹间安静了。
伊露涅歪着脑袋转去父亲的方向,炯炯有神道:
“爸爸现在打算关我们去地牢吗?还是我?”
席巴无声地观看兄妹间这一轮争吵,当话题重新回到他这里,他笑了笑。
“你们都不会关地牢。正如我之前所说,你们完成的都很好。”席巴,一个公正的一家之主这么发话了。随后他换了一只手支撑下巴,看向伊路米道。“你妹妹没有说谎。管家说她没有被发现,她只是在等待对方发现。”
伊路米听罢眨眨眼睛,看去在一边嘟嘴生气的妹妹,问。“哦,难道是在玩儿吗伊露涅?”
“不想和你说话!”伊露涅不理他。
“伊露涅,来说说你的经过吧。”席巴微笑着开导伊露涅。“伊路米也是在担心你。”
“嗯,我在担心你哦伊露涅。”伊路米,稳重小孩这么赞同。
“你不要再说话啦!”伊露涅冲他叫。随后又冷静下来,她神色乖戾了一会,在父亲的目光下沉默一番,随后道。
“那个人在煮咖啡,很像我想学酸汤面的样子,就想让他喝完咖啡再死。”伊露涅手指在地上画着圈说。
“这样啊。”席巴不动声色,向前倾了倾身。“然后呢?”
伊路米也在一旁等着下文。老实讲,他觉得妹妹的理由很天真,和往常一样发挥稳定。这种时不时冒出的幼稚想法显得她很可爱,明明事情结果不会变化,却依旧会允许脑子到处乱想。他挺喜欢听伊露涅说自己怎么想的,只是单纯认为很有趣,是他生活乐趣之一。
“然后,这个人说还想把刚买的披萨也吃了再死。我觉得他没说谎,他真的很想吃。我就把电话线切断,房子锁上,然后等他吃完了再杀了他。”
“听管家说你也和他一起吃了?”
伊露涅闷闷地点头。“昂,吃了爸爸。菠萝鸡肉味,挺好吃的。还喝了个胡萝卜汁,都没下毒。”
“你觉得他为什么没下毒?”
……
“因为他真的想死。”伊露涅说。
“是么。”席巴平和地继续问。“你知道原因吗?”
“我觉得嘛,嗯…他想去找他家人。因为他的家人都死了。”伊露涅把头抬起来总结。
席巴:“这是那天你会那么伤心的原因吗?”
伊露涅撅撅嘴,眼睛看去一边。像在组织思绪。
“我也不知道爸爸。”
她慢慢地说。
“我只是…忽然觉得你们一定不能死罢了。”
……
“然后,如果你们做不到,我就要和我哥一起变得超级超级厉害,保护你们不死。”
……
“谁要想杀我们一家,我们就去杀了他。”
……
“我们家谁都不能死。”
……
“嗯,就是这样。”
……
“很好,伊露涅。”小孩的话语结束许久,席巴在恢复寂静的屋子里赞扬。直到声音再次消散在微微潮湿的空气里,他起身,在两个孩子面前蹲下,伸手拍了拍两个脑袋。
“你能这样想,很好。”席巴对女儿说。伊露涅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睛,用稚气未退的声音小声疑问:
“爸爸不关我去地牢啊?”
“为什么这么问?”
伊露涅伸着指头一项一项说。
“一,和妈妈说谎,这样不对。二,暗杀的时候没有抓住最好的暗杀机会,这样不对。三,和暗杀对象有完全不必要的接触,这样不对。”
席巴笑了笑。
“你不是很清楚自己问题吗。”
伊露涅看着爸爸,有些心虚地挠挠脸。
“下不为例。”
“好的爸爸!”伊露涅雀跃。
“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席巴站起身,拍拍膝盖前的褶皱,用皮筋把自己的长发扎了起来。
“咦,爸爸有委托要做吗?”伊路米看着爸爸的架势问。
“嗯。我和爷爷要出去了。你们回去睡觉吧。”
穿着加重的承重带,两个小孩有些困难地站起来。
“爸爸,睡觉的时候还要带着吗?”伊露涅拖着身体疲惫地问。
“这段时间,就算洗澡也不能摘下来。”
“好的。”伊路米用肩膀蹭蹭脸上的汗。
“好吧…为了变得好厉害,拼了!”伊露涅生无可恋道。
ps:
伊路米所谓的保密:
基裘:伊路米,我听话的儿子,那天你和伊露涅都做了什么?
伊路米:我答应伊露涅要保密呢妈妈,不能告诉你。
基裘:(蹲下来捧住儿子的脸亲切道)伊路米,我的儿子是听话的乖孩子吗?
伊路米:(睁着大大的黑眼睛点头)嗯,我是,妈妈。
基裘:那听话的孩子都会回答妈妈的问题的。
伊路米脑宇宙:唔…我是听话的小孩所以会告诉妈妈想知道的事情,但是我答应妹妹这件事要保密了,这样一来似乎就冲突了怎么办呢要想一个两全的办法呢…啊。
思考结束的伊路米:(伸出一根指头并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露出微笑)妈妈可以去问××管家,那天是她在陪我们玩儿,她肯定知道。
(↑伊路米在玩儿,真正需要保密的事情他是不会透露的。)
严谨来讲,“孤掌难鸣”这个词语与本篇来说并不是十分贴切。这个词有:一个人力量单薄处境困难的意味。其实所指的是这位无名无姓的大叔。他自己难以做到他想要做到的事反而丢失了宝贵的家人,只能苟且偷生试图弥补。而最后想要与伊露涅一决高下,一只胳膊试图去摸到枪反击,却被一脚踩着枪阻止了行动这一点,还有他称呼伊露涅为“死神”,明明不想活了却还想死前搏一搏这点。都是我想要呼应一下本篇的“孤掌难鸣”。一个是字面意思的“孤掌”“难鸣”,一个是他对死亡的无力。hhhhh
继续来说,即便不太贴切,我却很喜欢这个词周围散发的那种“孤单”的氛围感。伊露涅一个人离开家,一个人躺在大巴车顶,一个人坐飞艇一个人暗杀。哪怕旅途中接触了不同的人,杀手的路途却也是孤独的。这种孤独小孩很难形象地描述,她也只能是有所“感受”。从前去杀人也有爸爸在一旁指导陪伴或者伊路米一起,头一次一个人做事,难免心里是有点起毛毛的。而这种孤独,在和这位大叔坐在一起吃披萨时得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她发现没有家人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她有了些微弱的联想,比如,家人如果也死了怎么办,家人会不会死。
我不认为6岁的孩子可以理解死亡真正是什么,哪怕是从小以杀手为目标作为训练。话语提供的对死亡的恐惧其实是很肤浅,很外在的东西,更何况小孩的领悟能力有限。而这种内在的恐惧伊露涅经由这个大叔领会到了。
那就是死亡会给一个人带来没有家人陪伴的孤独。
落魄大叔的讲话外加一个人的暗杀旅途让她模糊意识到了这一点。而当她想象到如果亲爱的爸爸妈妈爷爷哥哥都离她远去,她又和这个中年男人有何分别?伊露涅认为自己是家里最弱的一个,真如上述所说,如果没有能力保护家人或者报仇,她会不会也是“孤掌难鸣”?
所以回家听到“谁都会死”的说法她崩溃了,她明白自己挺弱而家人都可能会死。所以她会问“如果我变得超级超级厉害足够保护你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所以要变得超级超级厉害然后保护家人这个想法就诞生了。
当然,现在她才六岁,往后肯定会清晰认识到自己家的人是多么牛掰。但这种感悟,奠定了她最初的,只属于自己的家庭观念——谁都不能死,我要保护这个家。
所以席巴没有在伊露涅这次行动后给过多的教育或者惩罚。因为阴差阳错,她从{心底}形成了与自己家家训几乎相同的意识——
家人是最重要的,我要永远保护他们
家族利益是最重要的,我要永远维护它
有家人存在才会有家族利益,这是一个可以连线的关系。
接下来只需要继续引导。
也因为这种经历,伊露涅的意识里始终是先有家人,才有家族。
咳咳,所以综上所述,{孤掌难鸣}就是个大叔讲人生,让6岁小孩伊露涅感悟颇多的故事啦。(×)
感谢喜爱,没有大家的喜欢我是绝对写不到这儿写不出这一篇的。也就是自己脑脑完事儿。所以,虽然码字的是我,但也有大家一份功劳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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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