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梁山CP】不言说(民国+顺京)长篇 > 第95章 第95章

第95章 第95章

张日山视线先是聚焦在雁名温柔的侧脸上,随即被她身后的两人吸引过去。当听到“行事沉稳可靠”几个字时,他喉间不自觉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惹得雁名回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这细微的互动落入林楠笙眼中,他不动声色地将药罐盖子揭开,袅袅白雾带着苦涩的药香弥漫开来。

顾知夏上前两步想帮忙,袖口绣着的腊梅纹样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张日山的目光骤然凝固——那张脸,眉梢眼角竟与雁名如此相似!尤其是垂眸时眼睑的弧度,简直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少了雁名眉宇间那股伶俐,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特有的温润。他的心猛地沉下去,连带着呼吸都滞涩起来。

“水。”张日山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雁名立刻转身去倒温水,没注意到他紧盯顾知夏的眼神。林楠笙恰好此时抬眼,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撞,张日山清楚看见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探究,那眼神让他莫名烦躁。

菀菀类卿……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狂滋长。张日山想起自己藏在暗格里的那支银簪,雁名说样式太老气一次也没戴过,可眼前顾知夏鬓边插着的,分明是同款不同色的玉簪。他忽然觉得胸腔里像堵了团浸了雪的棉絮,又冷又沉。难怪雁名会把他们带来,原来是故人相见?

“药该凉了。”林楠笙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只见对方正用银匙舀起药汁轻轻吹着,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张日山偏过头避开雁名将药碗递过来的手,目光扫过顾知夏腰间系着的玉佩——那成色,那雕工,竟和自己送给雁名的生辰礼出自同一家玉器行。

“我自己来。”他抢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酸意。雁名无奈地递上蜜饯,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唇角,张日山却像被烫到般缩回手。顾知夏恰好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婉转,像极了雁名哼唱的调子。

一个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难道林楠笙早就和雁名有牵扯?

张日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连带着后槽牙都咬得发酸。菀菀类卿,原来不止容貌,连喜好品味都要模仿得惟妙惟肖么?

他甚至开始怀疑,雁名平日里哼唱的调子,是不是也是从林楠笙那里学来的?毕竟顾知夏的笑声都和那调子如出一辙。

“张先生似乎不太舒服?”林楠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张日山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他只能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冷水,试图压下心头那股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无名火。水顺着喉咙流下,却浇不灭那熊熊燃烧的妒火,反而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失态有多么可笑。

顾知夏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她轻轻拉了拉林楠笙的衣袖,低声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出来也有些时候了,该回去了。”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像江南的春雨,却让张日山觉得格外刺耳。他感觉这两人是在故意回避什么。

林楠笙点了点头,便扶着顾知夏往外走。顾知夏经过张日山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快步跟在了林楠笙身后。

直到屋子里只剩下张日山和雁名两人,那股压抑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一些。雁名看着张日山紧绷的侧脸,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张日山没好气地问,语气里的火药味还没散去。

雁名走到他面前,双手叉腰,歪着头打量他:“我笑某人啊,刚才脸都快绿了,活像个打翻了醋坛子的小媳妇。”

“胡说八道什么!”张日山立刻反驳,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我只是觉得那两个人形迹可疑,怕对你不利。”

“哦?是吗?”雁名拖长了语调,显然不信,“那你干嘛一直盯着人家知夏看?还是说你喜欢人家?”

“我那是……”张日山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自己觉得顾知夏长得像雁名,而林楠笙娶她是因为喜欢雁名吧?这话要是说出来,岂不是显得自己既小气又荒唐?

雁名见他答不上来,笑得更欢了:“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你刚才那眼神,恨不得把林楠笙吃了似的。我可告诉你,林楠笙和顾知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你可别瞎想。”

“谁瞎想了!”张日山嘴硬道,“我才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

雁名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他这是死鸭子嘴硬。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板着脸了,像个闷葫芦。林楠笙是我的老朋友,顾小姐是他的夫人,他们来就是关心下你,没有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

张日山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说话。虽然雁名解释了,但他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尤其是想到顾知夏那张与雁名相似的脸,还有那支玉簪,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雁名见他还是这副样子,也不再多劝。她知道张日山的脾气,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只能等他自己想通。

她拿起桌上的药碗:“我去把碗洗了,你自己在这里待着吧,好好反省反省。”

张日山看着雁名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甚至有些无理取闹,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突然被别人觊觎了一样,让他焦躁不安。

他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林楠笙和顾知夏远去的背影。两人看起来确实很般配。张日山自嘲地笑了笑,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

就在这时,他看到顾知夏回过头,朝他这边望了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带着一丝歉意,又似乎带着一丝别的什么。张日山的心猛地一跳,难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思绪赶走。不管怎么样,雁名现在是安全的,这就够了。至于林楠笙和顾知夏,以后少接触就是了。他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雁名洗完碗出来,看到张日山站在窗边发呆,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张日山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

张日山虽未多言,雁名却懂他——定是念起了长莎城,念起了张启山、齐恒他们。她牵他走到床边坐下,声音轻得像羽毛:“等战事平了,咱们就回去瞧瞧。二爷家的小娃娃,该会甜甜地叫人了吧?”

雁名指尖划过他掌心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印记。她想起离长莎城那日,二月红府里红灯高悬,水无痕抱着襁褓立在门廊,襁褓里的婴孩正攥着块长命锁咯咯笑。

张日山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墙上斑驳的弹痕上。那是上周空袭时留下的,焦黑的墙皮像块陈年伤疤。

“等打赢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带你去吃南门口的糖油粑粑,还有北城效的臭豆腐。八爷总说要教你打枪,到时候让他当靶子。"雁名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明白有些思念从来不必说出口,就像掌心的老茧,早已刻进生命里。

春去秋来,金陵城的梧桐叶绿了又黄。张日山身上的枪伤在雁名的照料下渐渐收口,新肉沿着狰狞的疤痕慢慢爬满,像初春解冻的河流终于漫过干裂的河床。他开始跟着队伍在城郊操练,清晨的薄雾里总有雁名送来的热粥,粗瓷碗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映得她鬓角沾着的芦花格外分明。

这天傍晚,操练归来的士兵们扛着枪唱着军歌穿过街道,石板路上的血污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只有墙角偶尔露出的弹壳,还在夕阳里闪着冷光。雁名正在院子里翻晒草药,抬头看见张日山站在巷口,军绿色的制服上沾着草屑,身后跟着几个风尘仆仆的传令兵。他脸上没有平日的沉静,下颌绷得死紧,像是咬着什么滚烫的铁块。

“怎么了?”雁名放下手里的竹匾迎上去,指尖刚触到他的袖口,就被他反手握住。他掌心的老茧比从前更硬,硌得她指节发疼。

“长沙……”张日山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日本人打过去了。”

空气骤然凝固。远处报童的叫卖声隔着几条街飘过来,“号外号外——湘北战事吃紧!”

夜里两人躺在硬板床上,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月光漏过窗棂,在墙上投下交叉的阴影,像极了长莎城老宅院里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枝桠。雁名忽然翻身坐起,摸黑找到火柴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她看见张日山睁着眼望着房梁,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青黑。

“我跟你回去。”她轻声说。灯花噼啪爆响,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鸟。

张日山猛地坐起身,胸口的绷带被扯得生疼。“不行!”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前线是什么地方?枪子儿不长眼睛!”

“那你呢?”雁名挣开他的手,指尖抚上他肩骨处那道浅疤——那是当年在长莎城外剿匪时留下的,子弹擦着肩骨过去,差点废了他一手。“你就能保证自己平安?”

油灯的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簇挣扎的火苗。他想起齐恒算卦时摇头晃脑的模样,想起张启山拍着他肩膀说“长莎城就交给你了”的语气。这些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我是军人。”他别过头,声音低哑,“守土卫国是本分。”

“那我陪你守。”雁名把脸埋进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你忘了?我有护身的家伙’。我现在能把枪拆了再装上,闭着眼都能摸到扳机。”

张日山沉默了。他知道雁名的性子,看似柔软如水,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这一年她跟着医疗队奔走在战火前线,炮弹在身边炸开时面不改色,双手稳得能给伤员缝针。可正是这份坚韧,让他更怕失去。

“听话。”他捧起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眼角细纹,那是这两年风霜刻下的印记,“金陵刚安定些,城里的伤兵还需要人照顾。等我把日本人赶跑了,咱们就回长莎,去吃南门口的糖炒栗子,让八爷当靶子……”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哽咽。

雁名望着他泛红的眼眶,指尖轻轻按在他颤抖的喉结上。她知道这是他能说出口的最软的话,那些未言明的恐惧像藤蔓缠在两人心头。“好,”她吻了吻他的额头,声音带着刻意放轻的温柔,“我等你。记得给我带南门口那家的,别家的糖霜都不够细。”她故意挑着最琐碎的话说,仿佛他们只是寻常夫妻短暂别离。

张日山走的那天,天还没亮透。医疗队的帆布帐篷外结着薄霜,雁名替他理好衣领,把叠得方方正正的伤药塞进他内袋。“子弹不长眼,”她摸到他腰间的枪套时指尖微颤,却还是笑着打趣,“别让日本人把你这张脸打花了,我可是颜控。”

张日山扯了扯嘴角想笑,喉结却重重滚了一下。他突然俯身抱住她,手臂勒得她骨头都在响,像是要把两个人揉进彼此的骨血里。“等我回来。”这四个字砸在雁名颈窝,带着滚烫的湿气。

队伍开拔的号角声刺破晨雾时,雁名站在土坡上望着他们消失在路尽头。风卷起她灰布裙裾,露出脚踝上那道浅浅的疤——抢救伤员时被弹片划伤的。那时张日山背着她跑过枪林弹雨,她趴在他背上数着他急促的心跳,觉得这辈子就算死了也值了。

日子在等待中变得黏稠。雁名把全部精力扑在伤兵营,白天抢救伤员,夜里守着手术灯直到天明。有时缝合伤口到手指发僵,抬头望见窗外残月,总会想起张日山走前塞给她的那包糖,“想我了就吃一颗,就好像我在一样。”

寒冬的一个午后,报童的哭喊声撕破了金陵城的平静。“长莎城失守——日军攻陷岳麓山!”雁名手里的搪瓷盆“哐当”砸在地上,清水混着草药汁漫过脚背,冰凉刺骨。

世界突然变成黑白色。雁名扶着桌沿滑坐在地,喉咙里涌上腥甜。她想起张日山临走时泛红的眼眶,想起他说要带她去吃南门口的糖炒栗子,想起他掌心那些磨出的厚茧。这些碎片像玻璃碴子扎进心口,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耳边是伤兵营里此起彼伏的呻吟,眼前却一遍遍闪过张日山离去时的背影。长莎失守,岳麓山沦陷,那些她埋在心里的地名,此刻变成了吞噬生命的怪兽。她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包早已融化又凝固的糖,糖纸皱巴巴的,像是她此刻的心。

接下来的几天,雁名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她机械地处理伤口、更换纱布,手指却常常在缝合时不受控制地颤抖。夜里,她会悄悄走到营地最高的山坡上,朝着长莎的方向望去,那里只有沉沉的黑暗。有伤员问她是不是在担心什么,她总是强笑着摇头,说只是看看天气。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害怕那个最坏的消息传来。

一天,医疗队收到了一批从前线撤下来的重伤员。雁名疯了似的在人群中寻找,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抓住一个刚清醒的士兵,急切地问:“你们是从长莎城撤下来的吗?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张日山的?个子很高,左手上有一道疤。”士兵虚弱地摇了摇头:“我们部队打散了……好多人都没冲出来……”

雁名的心沉到了谷底。她踉跄着回到帐篷,看着桌上那包糖,眼泪终于决堤。她想去长莎城,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可她清楚地知道,现在去长莎城无异于自投罗网,不仅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成为别人的累赘。她只能留在这里,守着伤兵营,救治伤员,守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前线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有好有坏。雁名把所有的焦虑和担忧都化作了工作的动力,她要救更多的人,仿佛这样就能为张日山积福。她的手上又添了新的伤痕,那是在一次紧急手术中被碎玻璃划伤的,但她毫不在意。只要能等到张日山回来,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春天悄然而至,万物复苏,可雁名的心依旧冰封。直到那天下午,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像春雷般炸响在金陵城的上空:“长莎城光复了!我们把日本人赶出去了!”

雁名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听到消息的瞬间,她手中的镊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报童举着报纸从营外跑过,大声喊着:“号外号外!长莎城大捷!我军成功收复长莎城!”

泪水再次模糊了雁名的双眼,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她激动地抱住身边的护士,语无伦次地说:“他回来了……他一定回来了……”她立刻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裹,就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前往长莎城的路......

长沙城历经战火,伤员遍地。雁名虽急切地想立刻见到张日山,却也深知职责所在,托人捎信给张日山后,便安心在救护站救治伤员,等待与他相见。不料日军在救护站设下埋伏,雁名在这场战斗中为保护一群孩子,不幸壮烈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