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BAU-2的门口。
“需要我帮忙拖地吗？”话还没说完，桌前两个人就抬起了头，眼睛睁大，惊讶又紧张地望着你……的身后。
你回头——手机相册里的那名黑发男人正站在你身后。
纯黑西装，窄款领带，钛色领夹，银色袖扣，所有的细节和位置都不偏不倚。不难察觉，他的控制欲比照片上更加夸张。
利威尔正压着上眼睑，审视的目光从你的脸滑到下巴，锁骨，胸前——最后落在地面上，那串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你现在站位的鞋印。
浅灰色的地砖上，一串深色的泥印清晰得简直是一种指控。
你想补救，“长官，我正打算....”
“出去，把鞋底弄干净再进来。”利威尔已走过你身边，径直往里面的玻璃隔间走去，“奥卢欧，十分钟，把这收拾了。”
你用包里所剩无几的纸巾给鞋底做了个角质护理，返回BAU-2时，桌旁多了两名男性。
两人身高都超过六英尺，一个扎着亚麻色低马尾，一个留着栗子形短发。两个脑袋凑在一起，正合看一份档案。
利威尔坐在会议桌正中，背靠椅背，翻着文件夹。佩特拉在一旁拿着笔记本低声向他汇报。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从你脸上扫过，用下巴微微偏向桌对面。
“坐。”
长桌对面空着一把椅子，孤零零地正对着他们，像面试席。
“我记得，18个月之前我就通过FBI的考核和匡提科培训了。”你开口。
“BAU-2有自己的标准，不是提交份申请就能进的地方。”利威尔的话毫不客气，仿佛拒绝你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但我收到的是报道通知，不是面试。”
“我也跟奈尔·德克说过，不合格我就退回去，谁推荐都没用。”
利威尔的表情过于冷漠，让你想起了FBI关于他的众多传言——有人说他把新人的报告当面撕碎，在会议上让人“滚出去”，有人说他语言艺术登峰造极，水平高到可以直接在FBI的脏字课程当讲师。还有人说他很少参加社交活动，连局长的退休派对都没去。
你本以为这些传言可能被夸大了。现在，很可能过于保守了。
你落座，“那开始吧。”
佩特拉起身，将几份用回形针夹好的卷宗推到你桌前。
“这是相关的案件资料，你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做侧写，纸张和笔可以随意使用。”她的南方口音让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时间够用吗？”
你点点头。
没有白板，没有投影，没有对话。对面几人低下头，继续审阅着你的学位证书、背调等资料。
此刻，不管你对BAU-2有什么感想，这项工作本身对你来说实在重要，是你继续战斗的时候了。
你垂眼看着案件简报。三十四岁的白人女性，离异，在一家医疗诊所做前台接待，十月二日失踪。两天后，一名拾荒者在城东废弃垃圾填埋场发现了她，上身裸露，□□被齐根切除，死因为机械性窒息。
“案犯年龄三十至四十五岁之间，白人男性，身高不低于6英尺，体重180至220磅，酒精与尼古丁依赖。”
几人从档案上抬起眼睛，眉毛极短的上扬后迅速回位，似乎没想到你这么快作答。
“他的居住地极可能位于受害人公寓与诊所附近，警方不必向外围扩大搜索半径，我会建议他们在已接触人员范围内进行画像比对，匹配成功后，也许会在嫌疑人家里发现其他意外的‘惊喜’。”
利威尔的视线从背调材料上移到你脸上，“奈尔·德克是不是连行为分析报告都发到你邮箱了？”
他的下眼睑微微上提，遮住了虹膜下缘，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你。
那一刹那，你毫不怀疑，利威尔的审讯技巧必定十分高超——他向你抛出一个测试题，你的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非语言反应。
你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如果你认为他给我走了捷径，可以换一份卷宗。”
灰蓝色的虹膜紧盯着你，“给我你的推演理由。”
“弃尸地点并不隐蔽，与日常活动高度重合，说明凶手熟悉该区域，职业背景大概率与废弃物处理、建筑拆除相关。尸体没有性侵痕迹，凶手追求的并非性行为本身，而是占有的幻觉，他或许会造访墓地，出席葬礼，并采取前摄策略主动配合调查，很可能已经在警方的询问名单中........”
你浏览着现场照片和走访记录，侧写一条一条地流出来。
埃尔德的目光移向根塔的电脑屏幕。而佩特拉翻着案卷，朝利威尔点了下头。奥卢欧也稍靠近利威尔低语了几句，后者瞥了他一眼，像是默认。
他们的面部表情和身势语对你来说不难解读，他们几乎同时在怀疑：你之前看过这份卷宗。
你鼻子皱了皱，在心里给他们的判断力打了个负分。
“我们玩点新花样。”奥卢欧抬着下巴，用命令语气让你侧写他。
于是你毫不客气地开口：“西装不错，但领带歪了，领口没扣好，袖扣也没用。”
奥卢欧耸肩，嘴角上扬：“我的工作时间很宝贵，不喜欢在这些细节上花时间。”
“这就很有意思了，一个连领带歪了都不在乎的人，却在头发上花这么多功夫。”你交叠起腿。
奥卢欧留着不合时宜的发型，褐色的发丝被整齐地梳向两侧，中分线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发顶还用水性发胶抓了两下。
“这大概是你从哪本过时的时尚杂志上学来的，或者是某个你崇拜的人....”
你的视线移向奥卢欧旁边，那位五官干净到近乎冷淡的黑发男人身上——细节处处可见奥卢欧刻意为之的痕迹——领带的宽度、衬衫的款式、甚至左腿搭右腿的坐姿。
此时，他也偏着头在观察你，表情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漠感。
“模仿？”奥卢欧打断了你和利威尔的对视，他扯了扯那条歪掉的领带，“别说得那么难听，这叫学习，你没跟过优秀的前辈学习？”
你身体前倾，盯着奥卢欧的眼睛，“那分析一下你的心理成因，你跟父亲的关系不好，他长期不在家，为什么？工作？外遇？离异？不用说了，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了。我重新梳理一下，你有一段不太稳定的早年经历，跟随母亲频繁搬家、更换学校，很可能在十二岁之前随家人跨州迁徙，三次，甚至更多。”
“翻档案就能得到的信息，能说明什么？”奥卢欧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需要我说点档案上没有的？”
他把双手抱胸，肩膀往后一靠，“我听着呢。”
“你模仿他，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原因。”你的视线落在正在记录的佩特拉身上。
刚才佩特拉向利威尔汇报时，奥卢欧盯着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奥卢欧顺着你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迅速收回来，“喂，你——”
此刻他的反应帮你肯定了这一点。
“但有一件事你搞错了，”你截断他的话，“她在利威尔·阿克曼面前确实会紧张，但瞳孔没有放大，没有整理头发，没有调整站姿，也没有咬嘴唇——这不是爱慕。”
你看着奥卢欧，给出了中肯建议：“所以，你喜欢她，大可以直接追她。”
佩特拉猛地看向奥卢欧，眉毛抬起显得眼睛更大，未经处理的惊讶表情。奥卢欧呼吸中断，惊讶又羞怒的瞪向你。
奥卢欧的眼神让你措手不及。
不是他自己要求你侧写的他吗？在你看来，你的分析没有任何出错的地方，甚至还帮他解决了一个心理困境。
你随即转向利威尔，他的眼神依旧难以捉摸，但不到一秒，他便偏移了视线，像有意避开让自己瞳孔放大的刺激源。
埃尔德和根塔对视一眼，端起咖啡杯，低低地碰了一下。
“我们是不是该庆幸她没侧写我们？”
“别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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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yone wants in. Almost no one makes it.
这是你入职BAU-2后奥卢欧反复灌输的一条BAU-2法则，每隔五分钟就对你复读一次。
你坐在工位上，感觉自己像回到了小学课堂，而奥卢欧就是那个踱着步、随时准备提问的老师。
“全FBI一半的人做梦都想进BAU-2，”他边走边说，“但只有顶尖中的顶尖，才有这个荣幸，比如——”
“你。”你像做阅读理解般给出了答案。
他立刻转向埃尔德，指着你，“她很有悟性。”
“照这标准，悟性得贬值。”埃尔德迅速接上。
根塔从平板后面抬起头，和埃尔德对视了一秒，同时大笑起来。那笑声一点都不像两位FBI特工该有的样子，更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短促中夹杂着喘不上气的抽抽。
除了奥卢欧健康的自尊心外，你也很欣赏根塔与埃尔德的幽默感。
两人在这方面有惊人的默契——只要出现任何滑稽可笑的场面，就会触发他们反常的幽默感。外勤时，利威尔经常捏着鼻梁，恼怒地让他们闭嘴。
相比而言，佩特拉是你在BAU-2里最喜欢的人。
她帮你挑了几身某人定义的“正经衣服”，又瞥见你盯着汽水货架的眼神，在你工位上放了几罐橘子汽水。那一刻，你突然理解了奥卢欧。而在你见她用膝盖把一个六英尺三的嫌疑人顶翻在桌上时，你对奥卢欧的理解达到了顶峰。
没有人能拒绝和这样一位褐发金眼的阿丽塔天使一起办公，没有人。
至于你们的长官。
利威尔似乎总是很忙。案头工作、向上级汇报、跨部门协调——他不在办公室的时间，比在的时候多，你对此没什么意见，反倒认为是件好事。
但你偶尔会发现，在脑内完成一场侧写后，会隔着玻璃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利威尔脸上没什么表情，更没有笑容，视线专注得像在审讯。
说实话，这挺毛骨悚然的，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触犯了什么阿克曼宪法，比如衣服标签没剪，领口没翻好，纽扣的颜色不一致，还是喝汽水的时候没用杯垫？
在迅速确认桌上的橘子汽水下面确实压着深灰色杯垫后，你抬起头，用眼神示意：有何指示长官？
利威尔清冽的目光从你脸上淡淡滑过，像什么都没发生，然后移向别处。
哦，看来长官今天没抓到你的把柄，有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