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市场独有的混乱复杂的气味，我坐在对面二楼的窗口，微微偏头就能看到旧厂街红色的招牌，颜色比五年前更加斑驳暗淡。
下面是闹市，人声鼎沸，有一团柳絮被风到窗口，浮在我的眼前，我盯着那一团小小的白，目光缓慢地随着它，越来越远，直到完全看不到，再将目光收回来。
今日天气很好，暖的叫人犯困。
“砰——”
窗户被强行关闭，所有的嘈杂声瞬间淹没，安静的屋子与世隔绝。
“再问你最后一次，到底行不行？”男人手里的木棍发出最后的警告。
“砸坏东西要赔钱的。”
我话音刚落，他便朝我走来，因为不知道他下一步动作，我便急着补充：“打伤人也是要赔钱的！”
听我这样说，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笑着摇了摇头，骂了句“操”，然后回头看了眼跷脚坐在身后古木椅子上的男人。
“盛哥，这傻娘们，竟然不认识咱。”
我还没来得及看向那人的神色，只听到一声滔天巨响猛然在耳边炸起，于是我亲眼看到了桌前的玻璃杯混着半杯水飞向空中，划过我的眼前，又落到地上摔的粉碎。
以及桌子上留下的那条深深的划痕。
凌乱动荡间，身后那个戴眼镜的西装男人终于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你太不礼貌了。”他慢悠悠的开口，“怎么说，我俩也算是旧识。是吧？”
他对上我的眼睛，我也毫无畏惧地看着他，谁也不肯让步。
古老洋钟的钟摆，一声又一声在耳边流淌，他眼中透露出我看不懂的神色。
是我失了神。
他站起身，双手插兜，走了几步又停下，盯着墙上古老的装饰，随意拨弄了几下。
“瞎婆子什么时候回来？”
我冷笑：“好问题。我也想知道。”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见他静默了须臾，然后转身朝我走来。我警惕地盯着他，直到他高大的身躯几乎遮挡住我所有的视线。
他俯下身。
“这么说，你是不肯帮我了？”他声音被刻意压低，镜片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出一道晃眼的光。
我看向他，神色淡然：
“我想我刚才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高老板是聪明人，不会听不懂。”我对上他的眼睛，微微一笑，尽量保持着最终的礼貌。
“你们若实在是想起卦，就等我师父回来吧。否则，便另请高明。”
“我不给旁人问卜。”
他听了我的话，思索着点点头。
“好。”
他答应了我，但并没有离开，而是一屁股坐在我面前的桌子上，百无聊赖的四处看着什么，最终把目光落在我面前古书上，泛黄的页纸摊开，上面放着一对儿筊杯。
他饶有兴趣：“白玉的筊杯，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反驳：“这不是玉的。”
“哦？”他伸手去拿。
“喂！你还给我！”我站起身，踮了脚去够，他只是从容的将它举到高处，于是我就成了众人眼中被戏耍的可怜小孩，任凭怎么抢也于事无补。
被他这样戏弄，我羞极了。
“高启盛！”
他挑眉：“哎哟。现在认识我了？”
“你……还给我！”
他不理会我，却将那支筊杯拿在手里细细观摩着，“谣言说瞎婆子有一对儿筊杯，可使人起死回生。”
他说着，嘴角便溢出笑来，嘲讽之意写尽他每一丝神态里。
“就是这个？”
我偏头不理他。
他抬手不经意地推了下眼镜，将目光看向我：“如果筊杯少了一半，你去问问神明还愿不愿意帮你？”
他拿着那支筊杯在我面前晃了晃，然后光明正大的塞进了他衬衣口袋里。
我震惊的看着他强盗般的所作所为，完全不敢想象，眼前的这个人和我记忆中的他，竟判若两人。
“高启盛你！”
我抬脚就要冲过去，却被他身边的两个男人按住，动弹不得。
他审视着我，高高在上的姿态，就像是掌控了世界的主宰，我只觉得恐怖，我看到他斯文的外表下藏着一只狂妄阴狠的野兽，此时已经露出了尖锐的利爪。
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高启盛这辈子最不怕的事情就是，玉石俱焚。
“筊杯和我，选一个。”
他用手比了个数字。
“三天时间。”他看了一眼手下的人，于是压在我身上的那层禁锢被瞬间剥离。他招呼了手下离开，语气是那样的狂妄，“想通了给我打电话，还是以前的号码。”
我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遍体生寒。
我的愤怒，委屈与不甘全都涌上心头，集于这一瞬，前尘往事如光影浮云过，光明正大的在我脑海里招摇，心脏猛地被绞紧。
“当年那么多碗猪脚面真是喂狗了。”
高启盛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口，听到我的话又忽然顿住，侧了侧头，“你说什么？”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他是京海市只手遮天的高家，亦是师父写在我手心里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