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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 海龙

周汐再度醒来时,空气中弥漫着温暖的水汽。

不像之前那种令人作呕的腥咸与黏滑,而是一种微妙的潮湿,像是泡过热水澡后喝着刚煮出来的热牛奶,杯口飘出温热水蒸气。他躺在一张浮动的黑珊瑚床上,被一层轻薄如雾的织物覆盖。呼吸顺畅,光线柔和,没有诡异的触手,也没有祷文和低语。

他的头靠在一块干燥的羽状藻体上,额角还残留着冷汗。

喉咙干得厉害。

他试图坐起,却发现左手腕上环着一枚暗金色的软环,冰冷却没有束缚力。

正要用力挣脱,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别动。你会撕裂伤口。”

周汐猛地抬头。

李尉棠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岩座上,手中捧着一只不知何物骨壳制成的器皿,里面似乎是某种温热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药香与海苔味。

他不再穿那身西装,而是一袭中世纪人类巫师穿的长袍,半透明的水纹流动在布料上。他的发丝半湿,额前几缕贴着眉间,看上去……近乎人类。

“你……”

“你又救了我?”周汐的声音低哑,眼神警惕,随时准备反抗。

李尉棠却轻轻一笑,缓缓走近,将骨碗放在他床边。

“我只是维持了你该有的生命状态。”

“并且从那个鸡翅膀爬虫手里救了你。”

只是这句话似乎带着一些咬牙切齿的感觉,似乎从牙缝里钻出来。

李尉棠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他难得动了脾性。

“没人能从仪式中活下来,除了你。”他语气不带夸奖,却意图明确地强调“你是特别的”。

周汐没有动,只是盯着那碗东西。

“里面是什么。”

“水。热的,净过的。”李尉棠垂眸,“喝吧。”

周汐冷笑了一下,沙哑开口:“你是打算换个方式杀我?这次不祷告了,改下毒?”

“你不喝就会脱水昏迷,最后死在自己怀疑的恐惧里。”李尉棠说话一如既往地冷静,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我不会杀你。那没意义。”

“我需要你活着。”

周汐深呼吸了一下,鼻腔里似乎舒服了很多,没有呛水的酸痛感了,“作为你的奴隶?还是宠物?”

李尉棠静静望着他,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侧,离得极近。

“作为周汐。”

“一个活着、有思想、有执念的人类。不是门,不是容器,不是牺牲品。”

这句话像一根柔软却坚固的钉子,悄无声息地钉进周汐脆弱的意识。

他怔了一下,呼吸急促。

“你……说得太好听了。”

李尉棠抬手,将那碗水递到他面前。

“你可以继续不信我。”他声音放缓,“我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你会慢慢看清,谁在骗你,谁在留你。”

“我在。”

“永远都在。”

——一种危险的温柔,如深海潮水般,悄然包裹住周汐的每一根神经。

他想拒绝。

可他真的……太渴了。太虚弱了。

他颤着手接过那碗东西,小心地喝了一口。

没有毒,也没有奇怪的气味。甚至比他预想的更温润。只是喉咙一接触,就忍不住咳嗽出声。

李尉棠伸手扶住他的背,掌心冰冷却稳定。

“慢点。”

语气,像极了人类。

而周汐,第一次没有躲开。

他喝完之后,眼神飘忽地望着不远处起伏的黑珊瑚墙,喃喃道:

“你到底……是什么……”

李尉棠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坐在床边,将骨碗接过,轻声道:

“我是你醒来之后,第一个看见的存在。”

“其他的不重要。”

“你活着,也只会在我身边。”

“你不属于人类世界了。你被他们遗弃,被大海吞噬,是我带你回来。”

“你要恨,就恨这片海。”

“你要活下去,就只能靠我。”

周汐听着听着,眼神逐渐迷茫,呼吸再次变浅。

那并不是彻底信任。

而是,那种“除了你,我一无所有”的孤立感,这种感觉终于像毒藤一样盘上了他心口。

李尉棠轻轻为他拂过额发。

“睡吧。”

“明天我们再聊你要走,还是要留下。”

“不过……你不会走的。”

他嘴角微微一勾,那微笑,温柔得像个哄孩子的兄长。

却比仪式中的低语更可怕。

“你睡得很久。”

李尉棠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低沉、温和,不带丝毫侵略性。像是久别重逢的朋友,像是医生在查房。

周汐坐起身,肌肉酸痛,眼角干涩。他下意识摸了摸额角,那里还残留着祈祷阵破碎时灼烧的痕迹。

这个黑珊瑚空间被修整过了。

那些令人作呕的触手与密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海藻帷幕、悬浮的光珠、半透明的浮岩床榻……像是一座被“美化”过的深海宫殿。

李尉棠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搅动着什么仿石器皿中翻涌的墨绿饮液,动作缓慢精准,像是练习了千百次。

“你……又给我准备了什么?”周汐声音沙哑。

“食物。”李尉棠递上,“你需要恢复。”

周汐没有接。

李尉棠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没有期待,也没有失望。只是……计算过的等待。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会有“耐心”的存在。

却完美地演出了这个角色。

周汐忽然冷笑了一下:“你演得很像。”

“像什么?”

“像个人。”

李尉棠听后,竟微微一笑。他将饮液推到周汐面前,抬眸回应:

“我确实……曾经观察过很多‘人’。”

“他们会饿,会怕,会恨,会哭。会在死之前说一些不该说的话,然后希望有人原谅他们。”

“我不觉得那很聪明,但我记下来了。”

“因为你们对‘温柔’这件事,反应很好。”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听在耳里,却像一份冰冷的实验观察报告。

周汐僵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变异的存在”,而是一个从不曾拥有情绪的模仿者。他不会理解“好”,也不会理解“坏”。他只是知道什么能让你屈服。

“你想让我信任你?”周汐喃喃。

李尉棠摇了摇头:“不。”

“我只是让你觉得——你没有别的选择。”

周汐怒火涌上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发泄。他想大喊,想嘲讽,想否定,可对方的表情根本就没有一丝人类应有的波动。

对牛弹琴,白费劲。

“你真的……一点都不理解人类吗?”

李尉棠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

“我理解行为,但不理解动机。”

“我知道你为什么哭,却不理解哭能带来什么。”

“我能模仿你们的语言、姿态、眼神,甚至呼吸节奏。”

“但如果你问我,‘什么是心疼’……那我只能猜。”

“但猜得还不错,对吧?”

周汐一时语塞。

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温柔的存在”,比之前那个强行施加祷语的怪物还可怕。

后者是敌人。

而眼前这个李尉棠,是一个让你忍不住寻求依赖的“模拟人”。

“你……到底想把我变成什么?”周汐低声问。

李尉棠眸色不变,声音温柔得如同海面夜风:

“我只是想让你在崩溃之前,不再害怕。”

“然后——你会自然地,把你过去的自己……赠送给我。”

“你不需要被迫改变。”

“你只需要习惯我。”

他轻轻俯身,在周汐耳边低语。

“因为最终,你不会记得,除了我,你曾经信任过谁。”

那一瞬。

周汐如坠冰窟。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调教。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消解。

李尉棠不需要打破他,只需要“陪伴”他。直到他不再区分噩梦与现实、不再分得清敌人和依靠。

周汐闭上眼,喉头哽咽。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信任何一个词语,哪怕是“你好”这样一句简单的问候语。

“你为什么救我?”

他最后问。

李尉棠淡淡一笑:

“因为你沉得比别人慢一点。”

“我好奇你能撑多久。”沉默像海底的沉沙,漫无边际地积压在两人之间。

周汐握着那只空掉的骨碗,指节发白,低头盯着那碗壁上一圈圈如螺旋纹般的纹路出神。他喝下了整碗液体,可胃里仍是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填充不了的存在掏空了一部分。

“我可以问你问题吗?”

声音低哑,不再是嘲讽或抵抗,而是真诚的探问。

李尉棠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坐在那里,注视着周汐的眼睛。

良久,他点头。

“问吧。”

像是允许一个被囚禁的灵魂,稍稍触碰牢笼边缘。

周汐舔了舔唇角,声音微微颤着,却认真:

“你以前……救过其他人吗?”

李尉棠沉默了两秒。

“救过。”

“他们……也像我这样,被你……”他艰难地吐出,“养着?”

李尉棠摇了摇头。

“没有谁能活得太久。”

“他们是门、是器皿,是方便携带的咒文肉身。”

“但你——你是个问题。”

“你不肯屈服,也不肯疯。你痛苦,却还在思考。”

“这让我很困扰。”

周汐皱起眉,低声道:“所以你才想‘驯服’我?”

“不是。”李尉棠的声音冷静,“我只是想看看,如果我不再强迫你——你会不会自己走进来。”

“你是说……自己堕落?”周汐低声问。

“不。”他望着周汐,平静地说,“我是说,成为‘我们’。”

那一瞬间,周汐感到头皮发麻。他看着李尉棠脸上的表情——温和,安静,耐心得如一位候鸟喂养幼雏的父亲。

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宛如深渊之眼的瞳孔里——没有光。

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没有怜惜、没有愉悦、没有满足。

像是正在试验一组“**标本”。

“……你怎么会没有情绪?”周汐喃喃。

李尉棠偏了偏头,像在模拟人类的“思考”。

“情绪不是必须的。”

“你们依赖情绪来确定行为。我们不需要。”

“我知道哪些语言会让你哭,哪些会让你放松。我说出来,是因为有用,不是因为我有感情…”

他说得太坦白,反而让人无法反驳。突然,李尉棠顿住,就像电脑宕机一样迷茫了一瞬,“但是‘那位’说过,如果我们拥有部分情绪或许会更好…所以我现在学会了‘愤怒’,同时我本就会‘嫉妒’。”

似乎无法理解李尉棠到底在说什么,他回想起刚才咬牙切齿的李尉棠。确实,他会愤怒。但是“嫉妒”又算什么…

周汐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竟然自动忽略了他提到的“那位”。

周汐沉默了好久,手指慢慢地按上自己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心跳,真实而紊乱。他想确认自己还拥有“人类的结构”。

“你……有没有名字?当然我指的不是什么‘李尉棠’(这种一听就是假名的称呼)”

李尉棠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嘴唇动了动,说出了某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