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这个世界和过去的几千年一样,并不太平。
报纸上总是刊登着一些让人高兴不起来的消息。
三月上旬的北海道,天亮的很晚。
????本间家的厨房里飘出了味噌汤的香气。
凉香和娜塔莉坐在餐桌前,养母本间夫人在灶台边翻着玉子烧,养父本间先生摊开报纸,皱着眉头。
“去年那个在网上卖化学品的药剂师,”娜塔莉用筷子戳着米饭,忧心忡忡地说,“埼玉县有人买了之后离开了。”
“离开了”是这家人习惯的说法,把死亡说得模糊一些。尽管他们明知道,凉香比任何人都更早接触了死亡。
“真不知道网络发达起来是好事还是坏事……”本间先生摇头道,又把报纸翻过一页。
「其实这和网络也没什么关系。」
????凉香应和着,把鲑鱼拆成小块,拌进米饭里。
“玉子烧?”
“嗯,谢谢妈妈。”
养母给她盛了两块,热气腾腾的。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院子里那棵老李树的枝条被积雪压得弯着腰。屋檐上的冰棱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电视开着,被娜塔莉调到早安节目。女主持人笑眯眯地说:“接下来是今天的星座运势——”
屏幕上出现了十二宫的图标,娜塔莉又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大了一格。她很在意恋爱运势和工作运势。
“天秤座,今天的恋爱运是本月最佳!可能会收到意想不到的联系哦——”
凉香挪揄道:“娜塔莉姐姐今天要煲电话粥咯。”
“凉香!”娜塔莉害羞地捂着脸。
“……双鱼座,今天要注意人际关系,可能会被不喜欢的同学主动搭话,争吵起来……”
“唉?那凉香你今天在学校要注意哦。”娜塔莉有点担心。
凉香含糊答应着,舀了一勺味噌汤,吹了吹,送进嘴里。咸鲜味在舌尖化开。
「跟合不来的人哪天都有吵架的可能性啦……」
她不看星座运势,也不看血型配对。但她其实都听在耳朵里。收集并筛选信息,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练习。新闻里说了什么,电视里播了什么剧,星座运势说谁和谁不合,班里谁和谁是好朋友,她全都记得。哪怕她对那些内容不感兴趣。
波洛和马普尔小姐能从闲聊中听出关键,而他们的母亲阿加莎,能构造这样环环相扣的宇宙。她想成为那样的人。
班上的女生几乎人手一本《了解血型的秘密》,课间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凉香从来不在那个圈子里。她觉得这很荒谬。
那些模棱两可、放在谁身上都准的性格描述,她早就在书里读到过是怎么回事了。但她的同学们不懂,她也懒得解释。
“雨宫同学的性格,一看就是A型血吧?早安节目说,我今天会和A型血有矛盾的……”
「我其实是O型。而且全日本A型血占比将近四成哦。怎么,你今天会和那么多人产生矛盾吗?」
但凉香没说,只是答应了:“嗯,那我今天少和你说话。”
“今天早间占卜也说让我小心双鱼座的女生……对不起啦雨宫同学,你找别人一组吧。”
“喔。好的,没关系。”凉香也淡淡地应下。
最后凉香被另一组收编了,因为双鱼座是她们今天的福星。
凉香一开始觉得这种校园生活很新鲜有趣,毕竟被从东京接到北海道之前,凉香甚至没有上过学。祖母生前从来都不允许她出家门,所有的知识都是在家教她,没有同学,没有同桌,没有午休时凑在一起聊天的圈子。她习惯了只有自己和书本的日子。
只是,看久了女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样子,凉香也有点羡慕。
于是她试着跟同学聊自己看的书,福尔摩斯的几篇经典她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还有当今最火的工藤优作的《暗夜男爵》系列。她最喜欢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东方快车谋杀案》和《罗杰疑案》。那两本书她翻得书脊都起了褶,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重新读一遍。
但是对方无一例外评价“好无聊”,然后转头去聊杰尼斯了。后来她就不说了。
而且大家早在小学低年级就分好了小团体,她四年级第二学期才转来,又是“被英语老师家里领养的那个孩子”,自然就和大家疏远了。
娜塔莉想帮她融入,于是给她推荐了藤峰有希子的剧——她是有希子的铁杆粉丝,觉得全日本应该都喜欢这个女演员。凉香跟着看了一些。但是有希子早在1989年就息影了,那些剧热播的时候,她和同学们都还没出生,班上自然也没有人能和她聊这个。
凉香的养父母本间夫妇已经年过半百,看着凉香就像隔辈一样,觉得孩子喜欢什么都很好。甚至在收养凉香的时候,也让凉香保留了她自己的姓名。看到孩子在学校屡屡受挫,两口子心疼坏了,吃完晚饭说出去散步,其实是开车去书店,给她买了更多的推理小说。
“这不成了恶性循环了嘛!”娜塔莉看着他们笑眯眯抱回来几本新书,拍着额头吐槽。
三月份,本间家有两件大事。第一件是他们的养女凉香从札幌三育小学毕业了。毕业典礼那天,本间夫妇带着相机,拍下了凉香和娜塔莉在学校的最后一日。
是的,娜塔莉也要离开札幌三育小学了,这就是第二件大事。
她为了离男朋友更近一点,所以换了一份工作,要搬去东京。
娜塔莉的男朋友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警察,双方的工作性质都不容易请假,所以平时只能打电话或者写信联系,学校放假的时候才能勉强见上面。但是坐新干线往返东京和札幌太费时了——路上的时间比他们见面的时间还要长。于是娜塔莉干脆在寒假期间去面试了在东京的工作,成了一家公司的英语翻译。
但这其实是凉香撺掇的。
她在某天晚饭时若无其事地说:“娜塔莉姐姐,你英语那么好,去东京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吧?离航哥哥也近一点。”
娜塔莉一开始没当真。后来去查了查招聘信息,发现确实有机会,便动了心。
于是凉香顺势说舍不得她,又拿“好久没见那几个警察哥哥了”当借口,也想跟着转去东京上学。
本间夫妇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凉香,”养父放下手中的茶杯,“你真的没关系吗?”
凉香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地铁沙|林事件——她的父亲在那场灾难中去世了。而东京,是事发地。
至少,官方记录里是这样写的。
那是所有人以为的“真相”。但她记得的是另一件事:那场在深夜吞噬了一切的大火。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窗外的积雪已经不像月初那么厚了。老李树的枝条总算直起了些腰,树根处的雪化了一圈,露出湿漉漉的黑色泥土。空气里有种冰水混合的、清冽的潮气。
“没关系。”她抬起头,露出一个让人放心的笑容,“而且都过去那么久了。”
她说的是实话,只是没说全。她确实没关系,因为她要回去亲自找到答案。那场火不是意外——至少,她不认为是。
而这件事,她也绝对不想把养父母一家牵扯进来。
收拾行李时,凉香从课本下面翻出一本几乎空白的同学录,只填了几页,写着名字和座机电话。凉香知道她们不是认真填的。因为她看过别人的同学录:画着可爱的自画像,用各种彩色水笔仔细写了血型、星座、幸运色和座右铭等等。
凉香把它抽出来放进客厅墙角的废纸堆上,等收可燃垃圾的时候再一起丢掉。
“上面还有她们的电话呢,不留着吗?”娜塔莉问。
凉香摇了摇头。
留下也没什么区别: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打过去。
没有必要。
四月,东京,米花町。
帝丹中学门口的几株樱花树开得正盛。被吹落的樱花散在路上,像是铺好的粉色地毯,迎接着新生们。
凉香在校门口那棵最茂盛的樱花树下站定,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
一阵轻风拂过,枝头的樱花簌簌摇动,花香被风揉散了,淡淡地弥漫开来。
路过的新生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被同伴拽走了。
他们来到校门口,看着公告栏前黑压压的人头,也并不气馁——几人一组拉着手就往里面硬挤,不一会就加入了那团混乱里,你推我搡地来到前排,瞪大眼睛辨认自己的名字。
“哇!我和兰同班!太好啦!”一个戴着发箍的短发女生和旁边的女孩抱在一起,高声欢呼着。
“好啦园子,别晃我啦……快看看新一呢?”
凉香抿嘴笑了,默默在心里为她们感到高兴。恰在此时,一朵樱花瓣打着旋儿轻轻飘在她眼前。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花瓣上轻轻一触。
清晨残留在花瓣上的露水,凉凉的,在她指腹上化开。
那一瞬间,公告栏方向的空气湿度、风向中携带的细微尘埃、名单上油墨的潮气……全都像一张薄纸,在她意识里铺平了。
花瓣逆着春风飞去。她不用挪动一步,水分中承载的信息便顺着指尖的触感一一铺开。
“B班……”她喃喃低语。
她的意识从花瓣中的水分里退了出来。那枚花瓣与其他落花再无二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地面那片粉色的织锦之中。
“不是吧工藤!怎么又跟你小子一个班啊!”
“啊?他在哪班?”
几个男生的笑闹声从不远处传来。
被围在中间的、被称为“工藤”的男生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好像看到一片有些奇怪的花瓣。
可当他定睛四处去寻找时,那点异常早已消失无踪,眼前只剩下漫天飞舞的樱花。
“A班,A班啦!哎呦,我这三年是没希望交女朋友了!”
“想多了兄弟。跟他一个年级就已经没希望了好不好……”
“喂喂,中道你适可而止吧。”他回过神来,无奈地给了抱怨最响的男生一个肘击,脸上带着点被调侃的窘迫,“哪有那么夸张。”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樱花树的方向。风恰好吹过,掀起一阵粉色的雪。
凉香本能地想往树干后面缩。
——不行。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的一瞬间,她的身体僵住了:现在再躲,反而会显得可疑。
一个普通的新生,为什么要躲别人的目光?
犹豫间,风穿过樱花树的间隙,几片花瓣落在她的肩头。
凉香觉得周围的声音忽然远了——人群的嘈杂、风穿过树枝的沙沙声,全都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层。她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脑内尖锐地鸣叫着:
「他发现什么了?看见什么了?」
明明那么多人从他身边经过。
明明有数不清的花瓣在眼前纷飞。
明明大家都在看排班表,找自己班级的队伍,顾不上别的。
可那个男生在周遭的纷乱中看着她。
「凭什么?不过是一枚花瓣而已。」
可她转念一想——
「就算他真的看出来有什么不对的,周围那么多学生,他也没理由怀疑我。」
「就是,我怕什么?瞪回去!」
思及此处,凉香抬头,直直地迎上了那个男生的探究的眼神。
终于,那个男生挠了挠头,转身走进了人群。
声音回来了。
人群的嘈杂、风穿过树枝的沙沙声,混着樱花的香气,重新灌进耳朵。
「奇怪的家伙。」
她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被冒犯的感觉。
凉香站在原地,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风吹过来,把落在肩头的花瓣又吹走了。
「算了。」
她整了整被风吹乱的头发,混入三三两两的新生队伍,朝体育馆走去。
入学典礼在体育馆举行。全校新生按班级列队入场。凉香跟着一年B班的队伍,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体育馆里坐满了穿着崭新制服的学生,深蓝色的学兰制服和藏青色的水手服交织成一片。家长们坐在后面的观礼席上,父母亲穿着得体的套装,还有几位祖母身着和服,银发一丝不苟地梳起。
娜塔莉因为要去新公司报道,没有来。
校长站在讲台上,致辞的内容无非是“中学生活是人生重要的三年”“希望大家努力学习、锻炼身心”之类的话。凉香听得有些走神,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体育馆的穹顶。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空气中画出几道光柱,尘埃在其中缓缓浮动。
接着是介绍教师、来宾致词、在校生代表欢迎词。
“新生代表宣誓。”
一个男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清朗而沉稳。
凉香抬起头,看到那个“奇怪的人”正站在讲台上。他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深蓝色制服,但就是感觉不一样,额发微微有点长,表情倒是挺正经的。他念着誓词,少年充满自信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得很清楚。
「居然是他。」
念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语速顿了一下。??
凉香疑惑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观礼席倒数第二排,一个穿驼色风衣的短发女人正举着录像机,朝他竖起大拇指:“小新!很棒哦!看镜头!”??
那个男生飞快地收回了目光,语速变快了。
「是他妈妈吧,真好啊。」
宣誓结束后,全体齐唱校歌。凉香不熟悉旋律,只能跟着哼。最后一年B班在那棵樱花树前站成三排,老师喊“Cheese”的时候,凉香努力挤出了一个自然的笑容。
快门按下。
一年B班的教室在二楼走廊尽头,朝南的窗户正对着校园里那排樱花树。阳光洒进来,把崭新的木质课桌照得发亮。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欢迎入学”几个大字,旁边画着樱花和气球。大概是二年级的学姐学长布置的。??
凉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刚好能看到校门口的那棵最大的樱花树。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三三两两地找位置坐下。绝大多数显然是帝丹小学直升上来的,一进门就互相打招呼,熟稔地坐到一起。
班主任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老师,姓山田,戴着眼镜,看起来温和但不太爱笑。他走上讲台,简单地自我介绍后,便开始处理入学手续的事务性工作。
“首先,请填写学生登记表。”
表格从前排传下来。凉香掏出笔,工整地填好姓名、住址和家长信息等等。
接着是一本厚册子,《校园生活手册》,封面印着校徽。她随手翻开,密密麻麻的校规挤满了每一页。
山田老师清了清嗓子:“这本手册请大家带回家,和家长一起仔细阅读。下周开始会正式执行着装检查,有不符合的地方,请在周末调整好。”
几个女生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瞟向彼此略短的裙摆。
接着是领取教科书。一摞摞崭新的课本被搬到讲台上,按照学号依次分发。凉香把每一本都叠在桌上,最下面的那几本被压得有点变形。
“这些书都要包上书皮哦,帝丹一直都是这样要求的。”坐在右边的女生转过头来,凉香认出来是早上在校门口见过的那个戴发箍的短发女生。女孩笑着对她说,“学校小卖部有卖,便利店也有,或者用纸自己包也行。”
“啊……谢谢。”凉香点点头。
“你从其他小学来的吧?我叫铃木园子,你是?”
“雨宫凉香。从札幌来的。”
凉香忽然明白了。
????铃木园子是看她面生,猜她不是帝丹小学直升上来的,怕她不知道包书皮的规矩才主动开口。
不是客套,是真的在帮她。
“札幌!好远啊!”铃木眼睛一亮,“那边很冷吧?”
“嗯,冬天雪很大。”
“那来东京会觉得热吗?现在才四月,我都觉得有点热了……”
两人就这样聊了几句。凉香看着她笑眯眯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能和这个女生做朋友就好了。」
凉香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聊下去。
好在这时山田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接下来是自我介绍。每个人上台讲一下自己的名字、毕业的小学、兴趣爱好之类的,随便说什么都行。”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紧张地整理衣角,有人已经站起来准备往讲台走,也有人在后面小声嘀咕“大家都认识还介绍什么啊”。
“那么,从第一排开始,按学号顺序来。”
第一个男生站起来,大步走上讲台:“我叫渡边一郎,从帝丹小学毕业的,兴趣是打篮球,请多指教!”干脆利落,说完就鞠了一躬下去了。
接着是一个女生,声音小得像蚊子,说了名字之后就卡住了,红着脸在台上站了好几秒,最后还是山田老师笑着帮她解了围:“没关系,慢慢来。”
自我介绍就这样一个一个地进行下去。有人大方,有人害羞,有人故意搞笑,惹得全班哄堂大笑。凉香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默默打着腹稿。
“哟!等很久咯大小姐!”
“少罗嗦啊。”
铃木园子元气十足地走上讲台,双手撑着讲桌边缘,声音洪亮得像在喊口号:
“我是铃木园子!从帝丹小学毕业的!喜欢的事情是购物和聊八卦,最期待在中学三年内邂逅帅哥!”
全班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口哨声。园子毫不怯场,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座位。
之后轮到凉香后面那个长发女孩。她温柔地笑了笑,声音清亮:
“我是毛利兰。从帝丹小学毕业的。擅长空手道,希望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出现了,空手道社的大将——”
“毛利同学要带我们赢得全国大赛优胜哦!”
几个男生在后排起哄。毛利兰无奈地摆摆手:“别说让人压力那么大的话啦……”然后笑着走下了讲台。
又过了几个人,终于轮到凉香。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全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纯粹的善意。
站上讲台的那一刻,她反而平静了一些。
“大家好……”
声音很小,但因为教室里很安静,她的每一句话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大家的耳朵里。
“我叫雨宫凉香,来自北海道札幌三育小学。请多指教!”
她匆匆鞠了一躬,及肩的头发从耳后滑到颊边,遮住了微微发烫的脸颊。
教室里安静了半秒。
“我去,超可爱。”
后排不知道哪个男生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引来一小片压抑着的嗤笑和推搡声。这股躁动让几个女生立刻回头,不满地瞪了他们几眼,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凉香没敢多留,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那些男生真讨厌!”铃木园子气鼓鼓地说。
毛利兰也低声说:“雨宫同学,别理他们,没关系的。”
凉香侧过身,对她们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轻轻“嗯”了一声。
东京的樱花,大概,确实比札幌开得久一些。
思来想去还是在这边也修了
想写出凉香真的活在1998年的感觉
如果没有凉香存在,就会是原作的时间线:娜塔莉继续留在北海道教书。是因为凉香撺掇,她才来到东京的。
谁懂,只要自己一返回去读以前的章节,就会想修修这里,改改那里,所以一直在修改章节……总有还不满意的地方……
(没想到我这个单机人竟然涨了两个收藏,开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