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信一,你是不是在偷偷开心?”
嗅到空气里的山茶花香气愈发浓郁,漆着甲油的手游蛇般缠上臂弯,信一眼皮微抬,侧目看向说话之人
——
目之所及是大小姐的小半张脸,缀在耳垂的钻石饰品折出斑斓光点,霞光欲隐,愈发衬得她如星如月。
“我?点解要开心?”
“因为刚才街坊都说我们好登对。”
霓虹交织闪烁,如蛛网般纵横街道,往来人车川流不息,而为了迁就她,今夜只好选择步行。
昏昧光线将影子拉得好长,收进眼底是亲密无间的距离,不分你我地依偎着。
并肩走在城寨时自然是引人瞩目的,是遥遥望一眼就能脱口而出句好靓好登对,毕竟再找不出如此张扬精致的第三人。
加之副会长跟狄小姐有口皆碑,是大家认证的热心亲切,因此街坊对他们总是放下戒备,百无禁忌。
就如经过大排档时正值饭点,鱼蛋妹跟燕芬捧着白瓷碗围坐长桌,看见天天斗嘴的一对冤家胳膊挨着胳膊走到一起,眸光直白,毫不避讳地来回梭巡,几乎要洞穿他们。
咀嚼着米饭,鱼蛋妹是这么说的:[哇,信一哥哥蔓怡姐姐,你哋要去拍拖啊?]
(哇,信一哥哥蔓怡姐姐,你们要去谈恋爱啊?)
燕芬忙不迭地给小姑娘喂饭,用着不算轻的声音提醒:[唔好讲出嚟,等阵佢哋唔好意思点算啊。]
(不要说出来,等会儿他们不好意思怎么办啊。)
又比如有巡街小弟恰逢二人到杂货店买冷饮,打声招呼后便兴冲冲揽过信一肩膀,咬牙切齿低声说句:[阿大,我好羡慕你啊。]
只是城寨巷道狭窄逼仄,再避又如何能避过狄蔓怡?
思及此,信一不太自然地屈起指骨掩鼻,尔后暗自庆幸为了赶时髦烫了一头卷发,能将他泛热的耳根加以遮掩。
“不要乱讲。”
拐过街角便到了庙街,正是最不缺人流量的地段,剪彩时用以庆祝的礼花彩带铺了满地,**不乏男男女女们聚集在门前谈笑,混着香水烟酒气的滚烫鼻息印在彼此的肌肤上,笑眼里是不言而喻的旖旎拉扯。
但有一群人尤其惹眼,清一色的花衬衫长卷发,为首的男人戴墨镜,手拎支铁棍,铛铛敲在石板上。
“王九…”蓝信一拧眉,在发现对方的那刻如同猫嗅到威胁,警觉、试探,眼神收束成锋利的刀刃,见血回鞘。
“你入去先,我去睇下咩料。”
(你先进去,我去看一下什么情况)
狄蔓怡松开挽着他的手,又为他整理衣肩,她慢悠悠地叮嘱道:“那你自己小心,不要受伤了。”
怎么这么像妻子在送别即将出远门的丈夫…打住。
蓝信一觉得自己病了,只是些小事都已经开始胡思乱想,就连说话都喉咙发涩,好不容易憋出个嗯字便迫不及待地拔腿就走,刚开始那两步差点同手同脚,被熟人看见定能笑他也有今天。
而狄蔓怡却在他转身离开后的一瞬冷下脸,裙摆随着她的身姿摇曳,振翅蝴蝶般穿过人群,在即将扑进大门时,她心有所感地往那堆花衬衫所在的方向看去——
与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眸正正撞上。
眼睛的主人就这么无视蓝信一的质问与驱赶,分毫不差地咬上自己的猎物。
那双黑而亮的眼看人时总带着猫捉老鼠般的顽劣与残忍,狄蔓怡知道的。
她想,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