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里散发着一股霉味,房梁上蛛网盘踞,连庄严的佛像上亦是一层厚重的积灰,也不知此地被废弃了多久。
霜盏在寺里转了一圈,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
幸好今日不算太冷,不然这么过一夜恐怕要得风寒。
她试着脱下手甲,却难免再次撞到伤口。先前包扎所用的布条此时已经被血浸染大半,刚才那一碰导致伤口再次渗出血来。她将染血的布条随意地揉了揉,一面取药瓶,一面思索。
依着以往的习惯刺杀目标看来是行不通了,需要另想办法。
一道白光骤然划破天际,随即雷声隆隆,大雨倾盆,纷乱的雨声里还带着急促的脚步声。
还真是祸不单行。
霜盏拿起浸了血的布条和手甲,避到了后殿里。
有人一头扎进了庙里,还在门边就急急忙忙地脱下罩头的外袍抖落上头的水珠。
从霜盏所处的位置,只能依着身形看出是个男子。
雨若不停,他是不会走的,就有些麻烦了。
外头那人的动作忽然一停,他将被雨浸湿的外袍挂在了一侧手臂上,转头向着后殿的方向朗声道,“后殿的那位朋友,我只是来避雨的,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是敌是友,我绝不出手。”
这声音有点熟悉。
霜盏皱眉,她分明收敛了气息,地上也没留下任何痕迹。
是试探,还是此人当真发现了什么?
“你有伤在身,想来也不愿动手吧。”外头那人顿了顿,“我只待在前殿,你若不想出来,我也绝不打扰。”
寺外暴雨如注,风向忽然一变,雨水直泼向他靠着门的半边身体,一缕沾湿的金色卷发正贴着他的下颌,零零星星地往下滴着水。那人不防有此变故,悻悻地拿起挂在手臂上的衣服擦了擦脸,这个动作使得他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张精致而招摇的脸。
是那个明教弟子。
虽然先前的经历可以说是十分不愉快,可在此时相见,大概也能算是友非敌了。
霜盏松了口气,不再收敛气息,拎着手甲从后殿走出来。
明教弟子听到声响,下意识地想去摸背后的弯刀,又硬生生地收回手,防备地向后殿方向看来。
“怎么是你?”明教弟子惊愕了一瞬,随即大步往殿中走来,一面拿着沾湿的外袍拍打身上的雨珠,一面道,“早知道是你,我就不站门边上了。”
他这副懊恼的样子实在可爱,霜盏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也以为是有人追来了。”霜盏看了看他沾湿的半边衣袍,勉强忍笑道,“生个火吧,我去看看有没有干柴。”
“我去吧,你还有伤在身。”明教弟子提着外袍,径直越过她往后头去了。
霜盏闻言不由得再次打量了一圈外殿的情形,确定自己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到底是哪里有破绽?
紧闭的门窗将风雨阻隔在外,殿中的一团火光暖意融融。
“你是如何得知我有伤的?”霜盏百思不得其解,索性问道。
“血腥味。”明教弟子看着她,一双琉璃般的眼睛里仿若映照星光,“好几年前我就发现我的嗅觉异于常人,可以闻到很淡的味道。我方才进殿的时候,就闻到了血腥味。”他正说着忽然停了下来,“伤了哪里,要帮忙吗?”
霜盏一怔,她先前反应大抵还算及时,躲过了致命一击,机关箭只是撞裂手甲,也连带着擦伤了手臂,不过这位置确实不好包扎。
她大方地将右手递出,他却没动,目光直直落在她手腕上。
霜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觉他竟然在盯着她手腕上的一颗小痣出神,只得清咳了一声。
明教弟子回过神,坦然伸出手,一手托在她的肘弯,一手指尖点了点她腕上的痣,镇定如常地开口,“位置很特别,很漂亮。”
霜盏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他的语气真诚,是纯然的欣赏,不带任何其他情绪,只是这突如其来的赞美让她措手不及,兀自想了一会儿依旧不知该如何应答,只得道,“谢谢。”
他一手依旧托在她的肘弯,另一手捏着她的手腕轻旋,微微低下头查看伤处,自言自语道,“利器所伤,幸好没有淬毒。你带了药吗?还是要用我的?”
霜盏将药和干净的布条递了过去。他包扎的手法熟练利落,动作轻柔,倒像是久经阵仗。
“这是怎么伤的?”他靠近火堆烘烤着先前遮雨的外袍,闲话道,“你既然能挡我那一刀,若非持久战或高手出手,不当受伤。但若是受伤奔逃,自有追兵,想要甩脱追捕,也必要形容狼狈,可你看起来倒是还好。”
知道的倒是挺多。
“机关箭所伤,躲避不及。”她看着眼前悠闲惬意的明教弟子,暗想着这箭伤倒也能算在他头上。
若非他杀了那几个狼牙兵,她也不必如此大费周折了。
“我以为你的任务只是信而已。”他闻言点点头,并未深想,“原来还有其他事。”
“你要是不杀那几个狼牙兵,确实能够到此为止。”霜盏瞥了他一眼,想着他既然是无心之失,也不必太过计较。
“这和我杀狼牙兵有什么关系?”他不明所以,理所当然道,“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
这话不是用在这地方的。
霜盏按捺着猛然蹿起的火气,大略分析了一遍他轻轻巧巧地杀了狼牙兵所引发的变故。
专心致志听着的明教弟子的神情越发惊异,末了道,“所以你的任务是因为我失败的?”
“不是失败。”霜盏揉了揉眉心,“只是我需要去做其他事,让事情看起来更复杂。”
“那我帮你。”他当即接口。
“什么意思?”霜盏不明所以。
“既然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让你要多做一些事,那我自然责无旁贷。”他顿了顿,搭在膝上的手指遥遥指了指她方才包扎好的右臂,“而且你今日既然受了伤,就证明这件事不如你先前设想的那样容易完成。”
“我将要做的事情,远比拿那封信危险。”霜盏垂眸看了看受伤的手臂,又看向他,“你可想好了?”
“我能自保。”明教弟子显然没将所谓危险放在心上,“依那天交手的情况来看,你我的武功不相上下,你都不担心,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他点了点头,又道,“祸既起于我,那也当由我了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霜盏沉默下去。
没有人知道机关箭的布置都在何处,依照今夜情形想要直接越墙而入是行不通了。她回忆着卷宗上的内容,喜宴饮,好色,特别癖好……
“陆云澜。”他忽然开口。
霜盏一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他,正对上了他的目光。
“明教弟子,陆云澜。” 他又重复了一遍,似乎心情极佳,唇边一抹笑意灿烂,映照他琉璃般的眼眸似盛满星河璀璨。
“凌雪阁,霜盏。”
倒是很久没有这么正经地向旁人自报家门了。
只是这念头转瞬便被她抛诸脑后,明教武学以轻灵迅捷著称,与隐龙诀的刚猛强劲,正是相辅相成。既然他肯主动请缨,她自然要接下。
“我要杀一个人。”
她理了理思路,向他说起了那人的性格习惯与今晚的查探情形。
“那依你所言,潜行是不成了。”陆云澜将烤干的外袍顺手团了团,不无遗憾地感叹道,“不能悄悄翻墙摸进去,我倒是想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光明正大,走进去……
是个好主意。
霜盏被他无心之语点醒,不由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陆云澜转过目光。
“你会不会西域乐器?”霜盏主意已定,语气也显得轻松起来,“要市面上能买到的。”
“会。”陆云澜心下一跳,茫然地看着她,“要做什么?”
关于告知身份。
1.凌雪阁入门主线任务尾声,对话谢长安时,他的待机语:先生说,凌雪阁不应止步于太白山间。
2.风云将变(剑侠录名为沥血佑长安)剧情,井下,李俶与李倓兄弟的交谈截取。
前情:李俶要进宫,李倓说高力士未必会帮你。
李俶:他会。我在灵武收归了凌雪阁的全部力量,成为凌雪阁阁主,这件事皇爷爷一定不太高兴。但是这点不高兴比起张皇后幼子李侗成为太子,张皇后逐渐把持朝政,显然皇爷爷会站在我这一边。
李俶 :况且,长安城破那日,江斋主带凌雪阁弟子死守后宫,我凌雪阁自暗处走至明面,死了多少弟子,皇爷爷心里不会不清楚。凌雪阁经不起第二次了,灵武时我若不收归凌雪阁的全部力量,上一辈,从皇爷爷到苏无因、闻人无声、容闲……这一辈,从李泌到林白轩、姬别情……这么多人,为凌雪阁的建立,壮大所付出的一切,都将化为尘土。
这世上,至少在天家,没有永远的朋友 ,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既然我和皇爷爷拥有共同的敌人张皇后,高将军就不会不帮我。
综上,玄宗离宫时,凌雪阁已经过了明面了,当时的上位者应该是一代领导班子。在风云将变的剧情时间里,上位者是李俶,也就是这已经是第二代凌雪阁领导班子。即,风云将变时间线是世人皆知凌雪阁时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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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雨夜相见